第78章
第二日,季涼帶着父親往飯廳中用早膳,又遇到了昨晚那些人。
經過了一個晚上,這些人仿若終于發現了季涼父子的存在,看向他們的眼神中卻隐隐還帶上了些敵意。
季涼帶着父親在角落入了座,隐隐還能聽到有人在議論他們。
“他們就是新來的學員?”
“八成是了!”
“老天爺,聽說院裏要成立一個新的項目,先生要自己來帶?不會就是這個吧?”
“什麽?先生親自來帶?”
“真的假的?!我們組裏聽先生授課的時間本就不多,他們來了,先生的時間那不就更少了?”
“這兩人通過考核了嗎……怎麽……”
這些聲音窸窸窣窣,倒也不大,季涼只能聽個大概,倒是分辨不出個所以然來。
用完膳,有領路的仆役過來為他們帶路。
仆役帶着他們通過重重檢驗,最終進了求知院內一間工坊。
進門後,仆役對着坊內明顯等着他們一行的邢易道:“邢助教,這是古先生安排過來的兩個新學員。”
邢易道了聲好,便對着季家父子點了點頭。
他是早得了消息,說是今日有一對大夫要過來的,古珀還指明了要讓兩人使用坊內最新研制出來的顯微鏡。
顯微鏡可是他們坊內最重要的一項成果,坊內連很多高等學員都沒資格接觸,這一下要讓兩個新來者來使用,邢易心中總是有些嘀咕的。
所以他特意勻了些時間,親自過來接待,想要好好看看這對夫子。
“嗯,我明白了,有勞小哥。”
仆役連忙擺手,随後便直接離開了。
邢易上前招呼兩人,道:“二位便是季家大夫吧。鄙人是求知院中的助教之一,邢易。”
邢易身份看着不低,季老大夫身為長者,自然要出面,“老叟季序,這是我兒季涼。”
兩人互報過身份,邢易也不耽擱,一邊帶着人往裏間走去,一邊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此處的情況。
幾人很快到了另一件房門前。邢易交代道:“你們自行進去,裏面有一學員會教導你們操作。房內另有一些古先生新進整理出來的典籍和教案。切記,屋內一切東西不可帶走,只能在屋中查閱和使用。”
季家父子點了點,邢易便離開了。
邢易離開後,季家父子面面相觑,最終還是季涼深吸了口氣,上前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正在擺弄着顯微鏡的王盧擡頭望見兩人,點點頭,道:“季家大夫?進來吧。”
季涼扶着父親進了門,先是小心地觀察了一下屋內的布置。
跟普通的房間不同,這件房間內竟然擺放着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琉璃制品。那琉璃晶瑩剔透,是季家父子完全沒見過的東西!
有一容貌憨厚的粗壯男子正站在一桌案前,顯然正在等着他們。
案上擺了一臺模樣怪異的器具,旁邊一個木籠,裏面似乎是……兩只白鼠……
王盧見他們近來,先是拱手道:“鄙人王盧,依着古先生的吩咐來教導兩位這顯微鏡的用法。”
季家父子拱手回禮,季涼指着那“顯微鏡”,問道:“這是何物?”
王盧道:“單純描述解釋不清,大夫且看我操作。”
王盧說完,便熟門熟路地動作起來。
他取出一個小木簽,往木籠裏勾了勾。
季涼這才發現木籠中有一只受了傷的小白鼠。
王盧用木簽勾的位置,正是小白鼠腿上有些腐爛的傷口。做完這個,他又将木簽在一玻璃片上抹了抹。
随後,将玻璃片置于顯微鏡的架臺上,調整了一會兒,便示意季老大夫上前查看。
季家父子本就因着他這番行動一頭霧水,此時得到示意,仍是有些不解。
季老大夫一邊學着王盧方才的姿勢将眼睛湊上,一邊小心地問道:“小,小師傅,這是什麽啊?”
王盧不答反問:“你看見鏡中的東西了嗎?”
顯微鏡是王盧調整好了的,季老大夫當然看得見,他邊觀察着這個神奇的圓筒中那些從未見過的圖案,邊回答:“嗯。看見了一些圓形的東西,還有一些正在蠕動的……蛔蟲?”
王盧回憶着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點點頭,“這便是了。”
季老大夫終于将眼睛從顯微鏡上移開,将季涼換上去觀察。
趁着季涼觀察的時候,他指着面前的顯微鏡,問王盧:“所以……我方才所見之物,究竟是什麽?”
王盧指了指架臺上的鏡片,“你們所見到的,就是那鏡片上之物,被放大了近千倍之後的模樣。”
季家兩父子直接呆愣在當場。
“放大……近千倍?”季涼不可思議地問道。
王盧點點頭,看着顯微鏡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最偉大的一件作品。
“此物名為顯微鏡,他的功能,便是将微小之物放大,讓人眼可以清晰看見。”
季家父子面面相觑,“那,那腐肉……放大之後竟是這般模樣?”
王盧點點頭,将自己之前觀察到的現象同他們說了,“不論是人獸還是花草,放在這裏觀察,都能看到那些圓狀之物。”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只白鼠,“至于這個,是古先生早前吩咐過的,說是讓你們先看看。”
“古先生?”季涼還未見過王盧口中這個古先生,但來到此處後,已經聽過這個稱呼不下十次,“這些都是古先生的安排?”
王盧點點頭,但在說下一句話的時候,憨厚的面上竟帶上了點羨慕,“你們很幸運,我聽說,古先生很重視你們這個項目。你們且先自行看看吧,別辜負了古先生的期望。”
季涼還待打聽更多的消息,季老大夫卻坐不住了,他問王盧道:“你方才說,在人身上也能看到這些圓狀之物?哪裏可以看到?”
他舉起手,“我割點傷口出來可以嗎?”
季涼吓了一跳,“父親!”
王盧也愣了一下,随即解釋道:“這倒不必。”
他去過一根新的牙簽,在自己口中刮了幾下,“這樣便可以了。”
……
古珀到的時候,季家父子已經在王盧的協助下将大部分感興趣的東西都看了一遍。
他們正在興頭上,便聽到王盧恭敬朝着門口行禮道:“古先生。”
兩人往外間一看,只見一書生打扮的男子走進屋中,朝着他們輕點了點頭。
一番介紹之後,王盧離開,屋內僅剩季家父子,古珀和古珀的幾個随身婢女和燕衛。
古珀開門見山,道:“嘗聞大夫曾以縫補之術為人治療傷口,但卻無法探知死生之故?”
季老大夫一愣,随後點頭道:“是,不知……先生,可有何指教?”
季老大夫行醫多年,雖然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此時與古珀隔得較近,觀察一番,已然發現古珀是個女子。
他一時有些遲疑,終究還是按着王盧之前的稱呼與古珀對話。
古珀便道:“你們便
不想了解其中的緣由嗎?”
季涼最先反應過來,“先生的意思是,先生知道此中緣由?”
古珀對着生物領域沒有太多的探究,但是一些基本的常識還是可以從系統資料庫中零星整理出來。
但那些資料太超前,無法直接拿出來,她更希望通過自己的引導,由面前兩個已經通過了測試的人來研究。
古珀便道:“此間已造出顯微之物,研究所需之物與助手府裏也已經幫大夫準備好了,大夫何不自行探究一二?”
季涼還在觀察着古珀,而旁邊的季老大夫卻是想起來當時腐肉之上的那些“蛔蟲”,頓時眼睛一亮。
古珀見引起了兩人興趣,便按着之前整理出的教案,與季家父子說起基本的生物領域知識。
——
古珀在求知院中開展新項目,燕逍則留在書房內處理各處的事宜。
日頭西斜時,嚴舒肅着一張臉進了書房。
燕逍見他罕見地變了臉色,便主動問道:“發生了何事?”
嚴舒絲毫不含糊,一一将進來查探到的消息與燕逍說明。
“侯爺還記得那個王遜嗎?之前夫人為了幫陳家那個嫡長女推掉與他的親事,曾日日将陳家女邀過府中,使得兩人沒撞上面。後來府內老太太出馬,更是直接毀了這樁親事。”
燕逍點點頭。
請燕老太太出馬的法子還是他提點的古珀,他自然是印象深刻。
又因着他知道侯府此番作為必定得罪了王遜,才令嚴舒盯着王遜那邊的情況。
嚴舒見燕逍點頭,便又繼續說道:“我今日查到,那王遜因着此事對侯府心懷怨恨,正在暗中收集着您與雲厥各大世家暗中勾結,意圖掌控整個雲州的事情。”
燕逍聞言卻是笑了,“哦?我什麽時候與那些世家大族暗中勾結了?”
嚴舒道:“還不是因着那個陳家女。”
他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可話到了嘴邊,卻踟蹰了一下,片刻後,他才重又開口:“夫人想要保住陳家那姑娘,那王遜卻以為是得了您的授意。覺得你明面上說不再納妾,其實是打着掩人耳目,不為京裏人察覺的主意。”
燕逍凝眉思索,“他收集到了什麽證據?”
嚴舒道:“捕風捉影的東西都那些,但王遜此人品行實在不端,我怕他憑空捏造些什麽來污蔑您……”
他說着,又想到另外的事情:“王遜一個堂親近來與五皇子那邊搭上了線,他應當是打算将這些證據收集全了,直接寄到五皇子那邊去。”
燕逍道:“我不在京師,目前五皇子應當忙着與三皇子鬥法,如何會管到我這邊來?”
嚴舒冷笑一聲,“怕不是外間還傳着你與三皇子交情匪淺的消息。五皇子那邊運作得當,未必不能将您的事與三皇子牽扯到一處。”
他蹙着眉,“到時候,您又要因着些莫須有的事情,惹上一身騷。”
燕逍低垂着頭,狀若沉思。
嚴舒有些着急,問道:“是否讓我派人注意那邊的動靜,到時直接截下王遜那邊發往京師的消息?”
燕逍這才擡起頭來,道:“不必。”
“啊?”嚴舒錯愕。
燕逍笑了笑,解釋道:“王遜此人不足為據。他就算收集了那些證據送到京師,在局勢未明朗之前,不論是五皇子還是三皇子,都不敢輕易動我。”
燕逍明面上雖然只是個沒有官身的閑散侯爺,但他年少時在西北穆州的勢力積累,和娘家嚴家的勢力可是不容小觑。
正值奪位的緊要關頭,
他敢确定那兩方都不願意直接得罪他。
“京城的局勢已經僵持得太久了……”燕逍又道:“我很想看看,這一顆小石子下去,能掀起什麽樣的波浪。”
嚴舒聞言震了震。
他确實比不上燕逍,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此時燕逍這麽一說,嚴舒便有些驚嘆于燕逍的運籌和膽識。
他附和着道:“嗯,我明白了。反正之後……三皇子……總不會虧待你便是了。”
燕逍偏頭看了嚴舒一眼,反問道:“三皇子?”
嚴舒立時便明了了他的意思,“你,你難道覺得五……”
他話沒說完,燕逍卻點了點頭。
嚴舒蹙眉,低聲問道:“為什麽?那五皇子奸賢不分,自己又全然沒什麽主見,要不是靠着娘家龐大的勢力,哪裏能和三皇子相比?”
燕逍食指輕輕敲了敲案桌,半晌,輕聲道:“宋漣與婁興回京後,已經被引薦,成為五皇子身邊說得上話的人了。”
嚴舒又一愣,這是之前京中傳來的消息,他自是知曉。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到燕逍淡淡一聲:“靜觀其變吧……”
嚴舒聞言,知道燕逍不想再多言,忙正了正心神,恭敬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