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嚴舒開始密切注意起王遜那邊的動靜。
燕逍雖然并不準備阻撓王遜上書污蔑他的計劃,但是侯府仍然有必要知曉王遜到底做了些什麽,免得将來一時不察,落入個被動的局面。
這日,燕逍正與嚴舒和宮瑕在書房議事,卻聽到守在外間的燕衛進門通傳。
“侯爺,夫人來了。”
燕逍聞言有些疑惑,但仍是快速反應道:“将夫人請進來。”
近來求知院中開啓了新的項目,物流部署的第二輪也恰好開展,古珀便十分忙碌。除了用膳與就寝,燕逍甚少能在白日裏看到她。
此時古珀一身夫子裝扮走進書房,明顯是直接從求知院那邊過來的。
嚴舒和宮瑕見她進來,規矩地拱手行禮道:“夫人。”
古珀擡頭發現嚴舒兩人,問道:“你們在談事情?”
燕逍看見她,眉目已不自覺柔和下來,溫聲問道:“嗯,恰好有些事情。你這幾日那麽忙,怎麽還有空閑到這裏來?”
古珀正待回答,轉眼卻瞥見桌上一封攤開的密信。
古珀來之前,燕逍三人正在談論王遜那邊的情況。燕逍對古珀不設防,知曉是她進來便沒有特意收拾。
此時古珀不經意一掃,立刻讀取到信上“王遜”、“誣陷”等關鍵詞。
她問道:“王遜那邊有動靜了?”
前幾日燕逍剿匪歸來,古珀便不再邀請陳晔過府。
原以為陳晔與那王遜總是免不了要碰上一面,卻沒想到自那日之後,王遜卻不再造訪陳家。
之後,古珀在燕逍的陪同下,果然入芷茶院請動了燕老太太。燕老太太得知陳晔就是當年陳老夫人親自養在膝下的孫女,也不推辭,隔天便親自上了陳府。
陳家老一輩多已故去,主家院內便是陳晔繼母在主事。燕老太太直接摒退了下人,與陳晔繼母密談了小半個時辰。
那次長談之後,陳晔繼母果然安分了許多,不敢再明目張膽地為難陳晔。又加上王遜那邊也熄了聲響,漸漸地,這樁婚事便沒有人再提起了。
而陳晔以為故去祖母念經祈福為由,在自己院內閉門不出,倒是終于落得個清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古珀自然推算出王遜行為有異,應當會另有動作。她曾與燕逍提起過一次,燕逍讓她無需憂心,她便直接把這條項目日志擱置了。
今日,在燕逍這裏又看到這個名字,古珀才發覺事情可能并不簡單。
燕逍知她這幾日忙碌,實在不願用這些勾心鬥角的事去煩擾她,便回答道:“他那邊是有動靜了。不過只是小事,嚴舒已經在處理了,你無需挂心。”
嚴舒聞言也附和道:“是啊,夫人您別擔心。就王遜那點動靜,全在侯府掌握之中,掀不起什麽風浪的。”
古珀不知道燕逍的計劃,聞言還是有些疑惑,“王遜畢竟是個将領,此番又是我們主動得罪了他,怕是難以善了。”
“将領又怎麽了?”嚴舒順着古珀的話玩笑道:“除非他敢回蔔州直接把麾下三千兵馬都帶過來,直接攻打侯府,否則就他背後那點小把戲,絕不能動侯府分毫。”
王遜此次因公來到雲厥,身邊只帶着幾個親兵。其實他的據點在蔔州,統禦着蔔州境內三千兵卒。
嚴舒說完,突然撫着下巴兀自天馬行空思考起來,“話說起來,侯府的二百親兵現已今日不同往日……哎,夫人你說,現在侯府的親兵可否有了以一當十的能力?”
他不待古珀回答,自己先興奮起來,“也許就算那王遜敢帶着三千兵
馬過來,我們也能把那厮打成落水狗!好叫他看看侯府的厲害!”
他近來關注王遜那方的動靜,對着王遜的行為本就不齒,此時這樣的念頭一起,興奮得面色發紅,倒是十足真情實感。
古珀不清楚現下的事态,再加上她本就是嚴謹的人工智能,沒法領會開玩笑這種事情,聞言便直接蹙起眉,對着燕逍确認道:“王遜要帶着三千兵馬攻打過來?”
燕逍蹙着眉看了嚴舒一眼,示意他莫要再玩笑,便走到古珀身邊,拍拍她的肩膀,正欲安撫兩句。
卻見古珀面上先現出安撫的神情,擡起頭鄭重地對他說道:“你不用怕。”
燕逍笑得有些無奈,“我不怕。”
即使身為朝廷軍官,也不能随意調動軍隊。嚴舒方才的話只是誇大了說,哪有可能真的發生?
但古珀似乎将此事當了真,一臉嚴肅似乎要親身護他的模樣,倒叫燕逍在哭笑不得之餘,升起了一絲難以言明的感動。
“嗯。”古珀卻不知燕逍心中所想,她點點頭,接着道:“他若敢來,我便叫他葬身于火炮之下。”
——
等到燕逍幾人真正見識到“火炮”此物時,時間又過去兩日。
其實當時古珀從求知院中直接趕往書房,正是要同燕逍商議火炮測試之事。
火-藥研制項目作為求知院中最機密的項目,一直被保密得很好,別說是忙碌的燕逍幾個,就連同在求知院中的學員,只要不是組內的人員,都不知道這個項目組究竟在研究些什麽。
近來項目組終于制成了兩臺符合古珀第一版火炮标準的實物,卻苦于侯府內沒有足夠大的空間進行全面測試。
古珀希望在飛燕山莊附近尋個足夠寬闊的地方,來一場真實的試驗。
此時,場地等要求已經按着古珀的吩咐布置好了。
人跡罕至的山谷中,草木被清理幹淨,飛燕山莊的親兵全部出動,将周圍圍攏了起來。
燕逍一行站在山谷南面,距離他們大約二百五十步的地方,豎着一個木人方陣。
木人是飛燕山莊內親兵們練習戳刺的一種輔助工具。它們主要的軀幹由實木所制,軀幹周圍又纏繞上韌性十足的幹枯稻草,做成人形模樣。
此時,嚴舒正圍着一臺火炮,滿面新奇地觀察着。
火炮通體黝黑,高度直達嚴舒胸腹。造型怪異,長直的黑管下是兩個巨大的輪子,另有支架等用于固定的部件。
空氣中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讓人有些說不清楚的焦躁感。
嚴舒觀察完,小心翼翼來到古珀身邊,咽了口口水問道:“夫人,這,可抵三千兵馬?”
前兩日,古珀把他的玩笑當了真,說要讓王遜葬身于火炮之下時,書房內三人都愣住了。
燕逍說他不怕僅是因為他知道嚴舒的話只是玩笑,若當真有人帶着三千兵馬往雲厥來,他是只能帶着府裏人先避開的。
畢竟雲厥中僅有二百餘親兵,即使真有以一當十的能耐,也只能落得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痛局面。
而古珀當時說起來,卻似乎是全然有把握的模樣,是以衆人便對着這火炮很是好奇。
籌備測試場地的這兩天,嚴舒倒是老實地跟着燕逍和宮瑕查看了一些古籍。
其實類似于火-藥這樣的熱武器,早在前朝就已經有了記錄。
書中确實說了此物殺傷力巨大,火彈過處,寸草不生,但也說此物笨重難運,不易儲存,更時常有自爆的現象,有時尚未傷敵,卻已經傷了己方的兵馬。
大約是因為這樣,此
物才沒有得以傳承下來。
到了蕭太-祖建立盛朝,除了初期有些動蕩,局勢已經和平了近百年。
沒有了需求,自然就更沒有什麽人去研究這些東西了。
而現在古珀居然能拿出這樣的東西,當真是叫燕逍一行期待萬分。
只是現下嚴舒看着這些冰冷冷的黑色玩意,卻仍是沒能看出哪裏“能抵三千兵”。
古珀淡淡道:“且看着。”
她取得燕逍同意後,便對着幾個随行的學員點了點頭。
幾個人得了命令,很快行動起來。不多時,他們手腳麻利地調整好方向火炮射程,又裝彈點火。
明火滋滋地燒起來,蠶食着引線緩緩向裏燃去。
嚴舒眼睜睜看着引線燃盡,正有些奇怪,伸長了脖子往那處張望時,忽聽“砰”的一聲巨響,駭得他驟然縮回了脖子,差點嗆到。
但他甚至無暇拍拍胸口舒緩一二,便跟着衆人一起擡頭去望遠處那木人方陣。
木人方陣處一片濃煙升起,衆人遠遠望去,一時竟看不真切。
照顧着古珀和求知院中的學員,待煙火幾乎散去後,衆人才向着方陣行去。
早有親兵先到了方陣處确認安全,衆人皆是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見到燕逍一行人過來,面色更顯敬畏。
待他們到了近前,只見方陣中一處土地焦黑,顯然便是方才炮火落地的地方,其上的木人東倒西歪,唯一相同的是原本覆着的稻草都已燃了個七七八八,露出燒得焦黑的實木軀幹。
火炮傷害的範圍隐約是個圓形,旁邊也還有些未被波及到的木人,仍能勉強立着。
嚴舒咽了口口水,神色複雜地看着其中一個較為完好的木人。半晌,小心從它“胸口”處取下一小塊鋒利的鐵片,有些呆愣地舉到身後一個求知院學員面前,“看……”
那學員點點頭,邊看邊執着碳筆在紙上記錄着,口中回答道:“威力還是不夠,到了外圍,鐵片便能被稻草所阻,想來傷不了什麽人……”
嚴舒一時竟不能分辨手中的鐵片和這個學員雲淡風輕的口氣,哪一個對他的沖擊更大些。
他只下意識轉頭去尋燕逍和古珀的方向,只見兩人立于焦土之上,正說着些什麽。
焦土之上硫磺味道濃烈,爆炸的熱氣還未散盡,那埋首輕聲說話的兩人,像是主宰着此方世界浮沉的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