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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巳時末,古珀在燕逍懷中醒來。

她還沒有擺脫熬夜的懶倦,迷瞪了好一會兒才理清楚現下的狀況,“燕逍……”

燕逍幾乎是立時便回應道:“嗯,我在。”

晨間,侯府的婢女來過一趟,被燕逍吩咐了之後,便不敢再來打擾。

于是燕逍陪古珀在床上躺到了現在。

他一直留心關注着古珀的動靜,方才古珀眼睫輕顫了顫,他便知道古珀是要轉醒了。

古珀迷茫地眨了眨眼,見他還在身邊,又安心地躺下,“什麽時辰了?”

燕逍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近午時了,再過一個時辰都可以用午膳了。”

“嗯。”古珀懶懶回應一聲,眼睛又閉上了。

“好點了嗎?”燕逍見她這副模樣,有些擔心地問道:“先起來洗漱,我讓下面熱着粥,你先喝點墊墊?”

古珀挪了挪,将頭埋進他懷中,費力地搖了搖頭。

燕逍踟蹰片刻,還是輕輕碰了碰她“起來吧,再睡下去反而會更難受。”

兩人都沒有賴床的習慣,古珀這樣反常的模樣令他有些擔心。

哪知古珀被他這頓打擾,登時便不滿起來。

她連眼睛都不睜開,手腳并用地爬到燕逍身上,将他牢牢“制住”,嘴裏還鼓囊道:“不動!再睡一會兒……”

燕逍僵着身子任由她擺布,待感覺她呼吸又平穩下來,才放松下身體,幫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她更夠安眠。

這一賴床,兩人到午時中才順利起了身。

燕逍趁着她梳洗的空當,提醒她道:“下午我陪你到蘇姨娘院中坐坐?此間若無其他事,我們明日便啓程回雲厥吧。”

古珀坐在梳妝鏡前,任由燕翎幫她梳着頭,“好。”

見她沒有其他異狀,燕逍揪了一早上的心稍微放下一點。

接下來一整日,他都在暗中留意着古珀。

他不知道昨夜那番長談究竟會對古珀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心中難免還有些許不安。

但之後一切都十分順利,一直到當日傍晚,他們留在蘇熙兒院中陪蘇熙兒用晚膳時,才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古珀挑出布菜丫鬟為她夾的一塊菌子,道:“我不想吃這個。”

原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卻把蘇熙兒等人吓得不輕。

蘇熙兒直接放下了碗筷,擔憂地看着古珀。

“珀姐兒,可是身子有哪處不舒服?”

古珀于飲食上是從來沒有偏好的,只要菜色清淡可口,花樣多,她就會均勻地将每道菜都嘗上一點。

這種“挑食”的情況之前從未發生過,蘇熙兒見狀自然驚詫。

古珀見她擔憂,轉頭看着她道:“無事。”

“那……這菌子……”蘇熙兒看着那顆被她挑到一邊的菌子,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燕逍見一切看在眼裏,心下暗自有了計較。

他開口幫着古珀向蘇熙兒解釋:“姨娘無需擔心……古珀近來是不喜歡吃這些,并不是身子有礙。”

聽他這麽一說,蘇熙兒這才遲疑地點點頭,“嗯……那便是了……是我反應大了,繼續用膳吧。”

古珀轉頭去看燕逍,燕逍悄悄朝她眯了眯眼睛。

雖然不知道燕逍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但古珀仍是感受到莫名的愉悅。

于是接下來,飯桌上的氣氛甚至比先前更歡快一些。

燕逍看着比之前顯得更

有“人味”的古珀,大概明白了昨夜那番談話的影響了。

他感覺古珀似乎正在掙脫某種呆板和桎梏,往着更加靈動人性的方面改變。

對此,他十分樂見其成。

——

隔日,燕侯府一行便拜別古府,踏上了回雲厥的路途。

轉眼冬去春歸,冰雪謝了幕,春草便找準時機破土而出。轉眼短短幾日,新綠便替了素裝,窗外又卷起一片花鳥香。

隐藏在一片綠意下,一些蟄伏了一冬的螯蟲,也随着春訊蠢蠢欲動。

京師中,天子派出的欽差上了路。

“宋漣?!”嚴舒看着方從京中傳來的消息,驚訝地高呼出聲:“怎麽是他?”

宮瑕在旁邊解釋:“登基大典之後,宋大人便成為禦前紅人,天子欽點他為此次查案欽差,倒也不算意料之外。你因何如此驚訝?”

嚴舒意識到自己有些失儀,悻悻坐好,又道:“不是……我是因着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呢。”

他轉頭朝着燕逍看過去,“侯爺,您還記得當年登基大典之後的夜宴嗎?”

燕逍點點頭。

嚴舒興致便更高了些,“那時候……探子那邊傳出來的消息險些被皇帝身邊的人看到,還是宋漣那家夥突然出現,幫着擋了一下。

“我現在想起來,倒不知道當日他是有意相幫,還是恰巧湊上了。”

燕逍回答他:“他是有意為之。”

“咦?”嚴舒抓抓頭,“您怎麽知道?”

燕逍簡單回答道:“他大概是猜到京城困不住我,便有意賣我一個好吧。”

嚴舒還沒反應過來,宮瑕倒是抓住了關鍵點,“他曾向侯爺示好?那……此次他作為欽差,想必不會過分為難侯府?”

燕逍搖搖頭,“不一定。”

他也不遮掩,直白承認道:“他與常人有些不同,我猜不出他到底是什麽心思。”

嚴舒聞言,不知為何有些不服氣,便反駁道:“宋漣得皇帝信重,能在這種時候被派來雲厥,肯定是與皇帝一條心,怎麽可能不針對侯府。”

燕逍想了想,“我們在京中的探子遠不如之前,消息也不甚靈通。天子派他過來究竟有何打算,還需見到他之後再行觀察。

“但無論如何,我們只需确認先前的所有準備都奏效即可。無論他是何意圖,侯府都無需怕他。”

嚴舒和宮瑕施禮,“是。”

原本一直安靜坐着的古珀見狀,也學着他們拱了拱手,道了一聲“是”。

燕逍被她的舉動吸引,分神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乖巧些。

他又問嚴舒:“刺史府那邊如何了?還是查不到任何東西?”

王遜一事,餘刺史在他們手上吃過大虧,雖然從那之後表面上安分了不少,但對着燕侯府自然是懷恨在心。

燕逍能确認,餘刺史只要不傻,便一定會借着此次欽差查案的機會,幫助欽差将燕侯府謀害王遜的罪名定下。

是以,他很早之前便吩咐嚴舒關注刺史府那邊的動靜。

嚴舒聞言面現難色,他道:“是……餘家現在把大部分守衛軍都調入了府內,整個刺史府連飛進去只蒼蠅都要被人翻來覆去地搜查,我的人根本查不到什麽消息。不過……”

嚴舒說完此事艱難,又頗有些自得地道:“不過,我已經将查探刺史府的人都召了回來,讓他們去盯着近來與刺史府那邊有往來的人家了。”

他冷笑一聲,“我倒不相信,他想對付我們,還不快些找點幫手。”

“嗯。”燕逍滿意地點點頭,“欽差到來的日子越近,那邊的動靜就越大,你且仔細盯着。”

嚴舒點點頭,“屬下明白。我已經大致找出幾個同餘家聯系上的家族了,侯爺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必定能查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燕逍點點頭。

“宋漣此人心思深沉,此次大概也是一場惡戰,你們且謹慎着些,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衆人齊道:“屬下明白。”

等書房內其他人都走光了,燕逍便走到古珀面前。

“怎樣?今日之事是不是也十分無聊?”燕逍笑着問。

古珀晃了晃腦袋,“還好。”

燕逍笑:“今日我沒有其他安排了,你接下來要往哪處去?我陪你過去。”

古珀擡着頭看他:“嗯……我想和你回去休息。”

春困秋乏,她身子虛,這幾日便像一直沒睡飽一般。

燕逍點點頭,将她牽起來,“那便走吧。”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兩人便這樣相攜着,離開書房,邁步走進燕侯府的黃花綠葉裏。

——

半個月後。

雲厥房知府帶着一衆下屬官員候在城門處。

他昨日收到了欽差那邊遞來的消息,知道欽差會在今日未時進城,便早早領着人到城門處等候。

春日不烈,但他仍舊冒了一腦門子汗。

取出手帕擦了擦汗,房知府沒有盯着欽差進城必經的官道,反而頻頻朝着城內張望。

終于,他皺着眉招來旁邊一個兵官,小聲吩咐道:“欽差就要進城了,怎的刺史大人卻還未到?你找幾個人從此處往刺史府那邊尋去,路上遇到了,務必……務必催一催刺史大人。”

那兵官領命,“知府大人放心,下官這便去安排。”

他說完,便直接帶着幾個人離開。

房知府旁邊,有那發現上官焦慮之色的,出言安慰道:“房大人無需憂心,欽差進城的消息是早就送到刺史府上去了,刺史大人大概是因着什麽事耽誤了。

就算待會刺史大人趕不及迎接欽差大人,房大人也可以出面同欽差大人說明一番。刺史大人年過半百,想來欽差大人不會在意。”

房知府敷衍地點了點頭,面上神色卻絲毫未見緩和。

衆人重又站好,不多時,道路盡頭果然緩緩行來一行車隊。

行在前頭的幾個侍衛駕着馬,一身明麗落拓的官服更襯出幾人一派威風凜凜的架勢。

這些随欽差出巡的人來自京中的禁衛守備軍,直屬皇帝管轄,每一個都有着正經的官身。

車隊行得近了,餘刺史卻還沒到。房知府心中惴惴,只惶恐惹了欽差不喜。

但此來的欽差大人卻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不近人情。

隊伍在離着他們一行還有數十步的地方便停了下來,穿着玄色欽差服的宋漣在身邊侍衛的伺候下下了馬車,直往雲厥知府一行處行來。

房知府回過神來,帶着衆人跪下,口中高呼:“恭迎欽差大人。”

宋漣笑了笑,“免禮。”

他親自上前将房知府扶起,面上溫和的笑意沒消失過。

房知府在心內暗暗松了一口氣。

衆人簡單寒暄幾句,宋漣便有些困惑,“怎的不見刺史餘大人?”

房知府正要解釋,卻突然聽聞背後傳來一陣嘈雜聲。

方才那個被他叫去尋餘刺史的兵官駕馬疾馳而回,停馬時險些控制不住,造

成一陣小小的慌亂。

房知府只怕在欽差面前失了雲厥的禮數,轉頭皺眉斥道:“做什麽慌慌張張的?沒看到欽差大人正在此處嗎?”

那兵官撲騰一聲跪下,面露驚恐,說話也有些颠三倒四。

“回,回大人,回欽差大人,餘刺史,在,在家中遭刺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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