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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宋漣帶着雲厥一衆官員趕往刺史府的時候,燕侯府才剛剛收到消息。

燕逍放下那封密信,捏了捏眉心,“刺史被刺前後,難道就沒有什麽可疑的動靜?”

嚴舒洩氣道:“可疑之處,倒真是沒有!”

他幹脆将探子報上來的消息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我的人混不進刺史府,只能在遠處盡量找地方用那望遠鏡觀察着,但刺史府附近沒有高廈,府內又樓高樹深,幾乎很難瞧見什麽。

“現下只知道昨日房知府那邊的人給刺史府中帶去了欽差到來的消息,當日便有數封密函從刺史府流出,分別送去了房府,陳府,劉府等等府邸。收到密函的人也十分謹慎,因着不敢打草驚蛇,那密函中的消息至今也未能确認。

“今日因着要出門迎接刺史,刺史府中守衛軍有一部分在午時之前離開做出行準備了,府內的防備恰好松懈了一些。餘刺史那老家夥跟往常一樣在院中同他的夫人兒子用了膳,就帶着餘央進了書房。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餘央離開。

“此後,便再無人進入過那書房了。大概是未時之前,有仆役到書房門口請示,但屋內無人回應。那仆役猶豫一番,直接推門進去了,随後便一臉慌張地跑了出來,那之後,刺史府就亂了。

“我的人沒聽見聲音,也不知道刺史府的人在亂什麽。直到房知府派過去尋餘刺史的人探知了消息出來,才從他們口中偷聽到刺史府內的情況。”

燕逍沉默着點點頭。

嚴舒見在場的人都不說話,一時間有些憂郁,“近來同刺史府有往來的人家都與刺史府交好,而與刺史府結仇的,都沒有這個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混入刺史府內動手啊……”

“哦不對!”他突然想起什麽,“咱們侯府就可以耶!雖然是有些麻煩,但真要做的話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燕逍斜睨他一眼,“這麽說,你覺得是燕侯府動的手?”

嚴舒用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賣了個乖,“侯爺啊!現在不是我是不是這麽想的問題,我估計,外面是個有腦子的,就會這麽想!”

說完,他又裝出一副慘兮兮的模樣,“京裏來的欽差可能還不清楚咱們這裏的事,但是雲厥裏面稍微能聽到風聲的,哪個不知道餘刺史剛在咱們手中吃了癟,正收集着罪狀要在欽差面前好好參咱們一本?

“就這個關頭餘刺史那老頭被刺……我看啊,我們如果不找出點東西自證清白,這王、餘兩家的事情怕都要算在我們頭上了。”

燕逍倒不心急,對着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宮瑕問道:“你如何看?”

宮瑕施了一禮,道:“以屬下看,這件事不是燕侯府所為,真要自證清白,也不是全無辦法。只是……”

“只是什麽?”嚴舒迫不及待插嘴。

“只是……那欽差大人,要的不一定是真相。”宮瑕将話說完。

燕逍聞言贊同地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被外間燕二的請示打算。

燕二進門後,對着燕逍等人躬身道:“侯爺,夫人,欽差那邊派了人過來,說是請侯爺往刺史府去一趟。”

嚴舒驚詫:“請侯爺去刺史府?”

燕二颔首,“是。”

宮瑕聞言面色一沉,“這個時候來相邀……侯爺,怕不是有詐?”

燕逍笑,“有詐?”他不在意地搖搖頭,“我們在這裏怕也等不到別的消息,不如往那邊走一趟,還能掌握更多情況。”

他朝燕二吩咐:“下去準備吧。”

燕二道了一聲“是”,直接領命離開。

燕逍又點了嚴舒跟着他一起走一趟,本想再交代幾句,卻聽到古珀說:“我也去。”

燕逍輕蹙着眉,“此去刺史府,也不知會發生些什麽事,再者,那時我們在京中時,宋漣怕是已經見過你的樣子,怕是會認出你來……”

古珀道:“有你在,我倒不怕什麽。至于那宋漣認出來,又有何相幹?”

她走到燕逍面前,解釋自己的作用,“我可以找出兇手。”

她此時作男子打扮,沉穩着陳述的模樣像個翩翩佳公子,讓人不由得想要信服。

燕逍只猶豫一瞬,便妥協道:“既如此,那就有勞夫人走這一遭了。”

——

半個時辰前,刺史府。

宋漣帶着其他人到的時候,刺史書房院外擠了一群人。

這些人多是年輕的美婦和伺候她們的仆役,有幾個美婦身邊還帶着半大的孩子。她們望着院內的方向,個個眼中帶淚,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早有侍衛搶先一步将衆人分開,讓宋漣一行可以通過。原本攔在門外的刺史府護衛也非常有眼色,直接給宋漣一行放了行。

宋漣他們一進門,便看到了等在門內的餘央。

餘央眼睛微紅,看着精神狀态十分差,但仍然禮數周全地行了全禮,告罪道:“家中遭逢變故,未能出城相迎,還望欽差大人不要怪罪。”

宋漣将人扶起,說道:“餘公子不必拘泥于這些虛禮。我聽聞餘刺史遭歹人謀害……如今……”

餘央邊引着人往院內走,邊強忍悲痛道:“回大人,府內大夫來看過了,家,家父已經确認身亡……我攔着人不進院子,又派人去城西請了仵作……大概半個時辰後能回來……”

宋漣不着痕跡地觀察着他的表情,語氣适時帶上一點悲痛,“餘公子節哀。”

衆人說話間,書房已到。

書房外站着數個值崗的侍衛,對着他們一行行了禮。

宋漣往裏看去,卻見房中已經站着一個婦人和一個老仆。

餘央大踏步走了進去,對着那位婦人說道:“娘!”

婦人朝他看過來,面上淚痕尤新,“央兒……”

餘央不好意思地看了宋漣一眼,又回頭勸道:“娘,大人們都過來了,您先回去休息吧!父親的事情,欽差大人一定會給咱們一個交代的!”

婦人,也就是餘夫人好像這才發現了門外的宋漣一行,她一眼瞧見宋漣身上的欽差錦袍,便對着宋漣喊道:“大人!欽差大人可一定給我們做主啊!”

她邊說着,邊踉跄幾步向着宋漣撲過去,錘着自己的心口哽咽道:“我家老爺……在雲州當了十幾年的父母官,臨到頭竟是死在了雲厥,連故裏都歸不得!天殺的,到底是什麽仇怨,何至于斯啊!”

宋漣絲毫不端欽差的架子,穩穩扶住餘夫人,只道:“夫人放心,那賊人如此猖狂,青天白日之下竟敢刺殺朝廷命官,本官必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給衆位一個交代的!”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看着面前的餘夫人,又問:“夫人是刺史親近之人,可知刺史大人近來同何人交了仇怨?”

餘夫人面色陡然轉換,扭曲成了一個十足詭異的表情,片刻後定在憤怒這個情緒上。

她似乎往宋漣背後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憤恨道:“妾久居院內,卻也知老爺性子溫和,從不輕易與人結仇!

“但近來,老爺卻三番四次為了一件事煩惱,妾憂心老爺身體,便也多問過兩句。

“原是老爺近來調查一樁大案,原本已經有了眉目,可那線索都指

向了雲厥一個……一個強大的勢力……那勢力知道了老爺手中的證據,于是頻頻派人,想要脅迫我家老爺!

“老爺不得已,便召了守衛軍進府守衛,那夥人賊心不死,每日派人守在府外窺探!

“後來聽說欽差大人即将到來,老爺便放下了心,以為将此事移交給欽差大人您便能妥善脫身,萬萬沒想到……竟是在見到欽差大人之前,便……便遭了害……”

說到後面,餘夫人已經又哽咽出聲。

宋漣心神被一道從左面投來的窺視吸引,其實并沒太有在意餘夫人的話。見她說完,便順勢問道:“哦?竟有此事?不知夫人所說的,是城中哪戶人家?”

餘夫人幾乎是脫口而出,“便是那燕侯府!”

“燕侯府?”宋漣蹙着眉,“燕侯幾代忠良,行事也磊落,怎,怎會辦下這種事?”

聽宋漣這樣說,餘夫人便急了,“哪裏便磊落了?欽差大人,您在京中,對着雲州的事宜可不清楚!

“在雲厥,誰不知道燕侯府是最不好惹的勢力?燕侯爺仗着有爵位和親兵依仗,向來不把我們這些人家放在眼裏!

“欽差大人此來難道不是為了總兵大人那樁案子嗎!我家老爺早前查出來的證據,就是指向那燕侯府的!”

宋漣依舊面挂難色,他略偏過頭,目光在身後衆人面上掃一圈,問道:“真有此事?”

幾個官員縮着肩膀,一時都不敢回話。

房知府見狀,只得擦了擦面上的汗,對着宋漣謹慎說道:“回,回欽差大人,燕侯身份尊貴,确,确實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家可比拟。”

他話沒說全,但其中暗藏的意思已是十分明朗了。

宋漣面色沉下,眼中卻興致濃厚,“哦,既如此……”

他回頭對着一直跟着自己的護衛說道:“陸首領,派個人往燕侯府通傳一聲,便說是本官請燕侯爺過來一趟。”

那陸首領正要領命,卻見宋漣似乎又想到什麽,“對了……我們剛到雲厥,對着城中街巷倒是不甚熟悉……”

他轉向左,看似随意地點了一個侍衛,“便請這位壯士,為陸首領帶一下路吧。”

陡然被點到的人僵了一瞬,随即便恢複過來,半跪下行了一禮,道:“是。”

旁邊,餘夫人原本發亮的眼睛明滅一瞬,忍不住建議道:“欽差大人,這燕侯府欺人太甚,何不直接派人拿下,卻要……”

宋漣回頭,打斷餘夫人,“夫人。

“本官派人去請燕侯爺,可不是要與燕侯爺定罪。本官怎可憑借幾位猜測,就懷疑爵位在身的燕侯爺?”

他迤迤然道:“本官只是覺得,刺史身亡,燕侯府作為雲厥衆世家之首,也該了解此事。

“至于燕侯爺有沒有罪,還得待本官細查之後,才能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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