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安麒突然了然一笑,“侯爺這是想拖延時間?”
此次進山,燕逍依照郎俠的要求,只帶了五十人。
人數限制是安麒授意,安麒自己自然不會在人數上強壓燕逍。是以他此次埋伏帶着的人數,也僅有五十之數。
而現在,為了重新包圍住燕逍的隊伍,他這方五十人盡出,而被包圍住的燕逍,明顯只帶了三十餘人。
“讓我想想……”安麒凝眉思索片刻,“北面,對嗎?”
燕逍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是又如何?”
安麒笑,他也不再猶豫,直接揮手指揮,“攻擊!”
頃刻間,所有持刀的安家衛兵便開始收縮包圍之勢,在外層飛箭的掩護下,向着燕逍等人逼近。
燕逍所領的隊伍雖然一樣佩刀,但真正最擅長的武器确是背後的長-槍。
在燕逍的指揮下,所有燕衛持槍向外,聚在一處抵擋安家的進攻。
一寸長一寸強,槍較刀長,倒是讓安家的隊伍不敢輕易強攻。
但此處畢竟是林間,燕衛陷入包圍圈,長-槍無法完全施展開。又因着的人數差距,燕逍這邊敗勢初顯。
而眼見已經壓制住燕逍的主力隊伍,安麒便開始分出餘力,調遣出兩個小隊的刀兵和弓兵,命他們注意山谷北面的動向。
那是他推測出燕逍援軍會到來的方向。
果然,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異變突起。
但與安麒原本的預料不同,嚴舒帶領的支援小隊并沒有從北面出現,他們繞往北之後,按照古珀的建議,又拐過一處山道,從西北面殺出。
燕逍帶領的三十餘人從之前被安家壓制的時候,就開始被逼得偏離原本往北的路線,漸漸向西傾斜。安麒原本以為這是己方可以壓制的結果,沒想到這其中竟然有燕逍的刻意配合!
而西北那一面作為安麒有意壓制燕逍偏移的方向,防守較其他各處自然薄弱些,嚴舒帶領的小隊一出現,便直接聯合燕逍,突破了西北面的包圍圈!
兩支隊伍終于彙合,加上之前安麒的部署錯誤,他們有了餘裕調整,竟很快重組了陣型,合二為一。
安麒目光閃動,險些被燕衛這有條不紊又迅速敏捷的陣型變換激得當場叫一聲好!
他身為安陽将軍嫡親血脈,自小便習兵法,今日帶領的出戰部下與他自小親密。他原本比照兵書記載和長輩評價,已覺得自己這支小隊的行動力和執行力世間難尋,卻沒想到,燕逍帶領的燕衛在這方面,居然更勝他一籌!
但他并沒有沉浸在這種發現自己不如人的挫敗感中,反而抓緊了時間,在燕逍進行陣型變換的時候,也勉強跟上節奏,重新調整了自己這邊的陣型。
一時間,兩方從圍與被圍之勢,轉變為相互對峙之态!
但人數超過四十的燕逍自然不會再受壓制。
說起來其實有些欺負安麒那一邊。安麒帶領的人再厲害,不過是長居于山中,每日面對些沒有人性的豺狼虎豹。
而燕逍帶領的這些燕衛,是真正身經百戰的戰場老手。
兩方因為都知此次僅為切磋,從一開始便沒有下死手。而燕逍更是約束着手下,在一開始被包圍的時候,依照雙方形勢,配合着做出敗狀。
如今通過此番變故,燕逍已經能看出安麒的排兵布陣的能力和心理素質,便也不再打算留手。他高喝一聲,示意燕衛放開手腳進攻。
很快,四十餘燕衛便在正面對峙中,将安家的隊伍直接壓制住。
安麒帶着人節節敗退,心
中亦是壓力倍增。
他的副手護在他身邊,将襲來的長-槍劈開,問道,“公子,現在怎麽辦?”
頹勢已顯,如果不變陣尋求突破,怕是敗局已定!
但安麒心中卻又別的顧慮。
他從一開始就在注意周圍的動靜,此時聽副手之言,咬了咬牙道,“燕侯爺那邊,至少還有七、八人尚不知蹤跡,不知隐藏在何處,貿然變換,怕是正中他們下懷,要将我們一網打盡!”
副官聞言,面色亦更嚴肅。
又咬牙撐了一會兒,安麒知道大勢已定,便也不再徒勞抵抗。
他取出哨笛,鳴笛收兵。
所有安家兵卒聞笛便開始收縮陣型,一同往山谷的東北面撤退。
燕逍見他們退卻,也不令人強追,只順勢止了攻勢,讓他們從容退去。
有那已經撤出戰場的安家兵卒,見燕逍他們不再進攻,甚至回身攙扶起傷員,走之前還給一衆燕衛扯了個憨厚的笑臉。
戰息,嚴舒走到燕逍旁邊,“他們這就走了?”
燕逍道:“能認清形勢,冷靜撤退,也是為将的基本的要求。”
嚴舒點點頭,“看來你對他還挺滿意?”
燕逍看他一眼,也不發表評論,吩咐道:“去接夫人,我們準備進安家村。”
嚴舒自然領命應道:“是。”
很快,古珀一行被接來,燕逍他們也基本整理好戰局,給不慎受了傷的燕衛做好了臨時的處理。
安貅被告知安家敗退的消息,一時還無法相信,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吵個不停,直到來到打鬥的地方,見燕衛士氣高漲,這才不得不認清了現實,聳拉着頭站在一邊生悶氣。
燕逍上前,确認了古珀沒事,便舒了一口氣,将之前戰局與她一一細說了。
最後,他指着東北面的一條小道:“安麒察覺不敵之後,便領着人從此處撤離了。這個方向通往山丘背面,應當便是安家的所在地。”
古珀點點頭。
燕逍便高聲喊了一句,令燕衛集合,準備出發。
一直沉默着的安貅在這個時候突然回過神來,他蹭到燕逍旁邊,道:“這裏不是往村子的路,你們要去村裏的話,要走那邊。”
他說着,用下巴指了指山谷西北面的方向。
燕逍定定看了他一看,颔首道:“知道了。”
之後,他帶領集結完畢的燕衛,直接往西北面出發。
一行人走在山間,安貅又不老實。
他腳下已經被松了綁方便一起趕路,但上半身還被束縛着。
這不妨礙他又擠到古珀身邊。
“那個侯爺怎麽這麽輕易就相信了我的話,他就不怕我騙他嗎?”
他絲毫不會掩飾自己面上挑撥離間的神色,就差直接跟古珀言明“那個侯爺沒那麽好你快走吧別給他當男寵了”。
古珀看了他一眼,道:“他沒相信你的話。”
安貅瞪大眼睛,“什麽啊!我們現在不就按着我的說法在走嗎?”
古珀反問:“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正确的路呢?”
安貅嘟着嘴,肩膀都塌了塌,“安麒大哥都被那個侯爺打敗了,你們不就通過考驗了嗎!我早點帶你們回村子,我就……”
他掙了掙身上的繩子,“我就早點能松綁,村長也能早點帶我們出山啊。”
古珀點了點頭,“嗯。”
“所以啊!”安貅道:“你們可要記得感謝我啊!”
他的眼睛瞄向旁
邊的燕衛,眼神發光地思考着這份人情能換來幾把燕翎刀。
十把?二十把?或者幹脆直接要五十把,這樣他的兄弟就每人都有一把了!
安貅正為着這美好的幻想兀自開心着,古珀便直接出言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們本來就決定了要走這條路,不是因為你臨時提醒才改變路線的。”
她打開了手上臨時繪制的地圖,“看。”
安貅湊過頭去。
這地圖雖然是古珀他們臨時繪制,但比如今的地圖水平仍高上許多,安貅一眼就能看明白地圖上早就标識出的行進路線。
他哀嚎一聲,“不是吧!”
他可憐兮兮地轉頭看古珀,“那一把嘛,至少也要給我一把吧!”
古珀轉頭看他,“一把什麽?”
……
隊伍前頭,早就聽到後面動靜的嚴舒看了眼頻頻回頭卻不過去制止的燕逍,踟蹰問道:“侯爺……要不我再找人把那小子的嘴巴堵起來?”
燕逍收回目光,想了想,“不用了。”
嚴舒有些氣憤,“可他那樣唠擾夫人,我實在忍不了了!”
燕逍搖搖頭,他道:“也……挺好的。古珀少能遇見那樣的人,和他閑談些不着邊際的話,對古珀也許有些益處。”
“益處?”嚴舒瞪大了眼睛,根本無法理清燕逍的意思。
但燕逍顯然沒有再解釋的打算,他目不斜視向前眺望,突然道:“快到了。”
嚴舒聞言也一同往前看去,果然見遠處茅屋座座,顯然是個村落的模樣。
——
看到了目的地,所有人的行進速度便不由得加快了些許,很快,燕逍一行就來到了村口。
村口處站了一批人,顯然是在等待着他們,為首的一行人中,就有剛剛帶人撤退的安麒。
安貅一看到親人,連拉都拉不住,直接蹦跳着越過燕逍一行奔過去,“村長,安麒大哥!”
年長的村長緊皺着眉,顯然是數落了他幾句。安貅面上的神情從興奮轉為委屈,但一句話都不敢反駁,只敢站在原地乖乖挨訓。
很快,燕逍他們來到安家衆人面前。
站在最前方的安家村長帶着衆人對着燕逍行禮,“燕侯爺。”
燕逍便笑着回禮。
一行人互通了姓名,安村長便帶着燕逍進村。
一路上,他向着燕逍請罪,“安貅無狀,這一天想必冒犯侯爺了,還望侯爺恕罪。”
燕逍搖搖頭,“此子單純,倒是難得。”
村長瞪了旁邊已經被松了綁,正靠着安麒說個不停的安貅,“此子頑劣,是我教化不嚴。不談這個了……村中知曉貴客将至,已備下了食水。
“不過山中清貧,還望侯爺不要嫌棄。”
燕逍笑,“山中自有山味珍馐,何來嫌棄一說?”
燕逍這話說完,便帶着古珀,随着侍者的引導入了座。
之前與他們交戰過,以為嚴舒才是隊伍中第二把手的安麒倒是愣了愣。
安貅見狀撇了撇嘴,嫌棄地看了燕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