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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就在魯中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燕逍什麽時候要進攻金榆的時候,燕逍僅是做了個樣子,小規模地進攻了兩次。

兩攻不下之後,他在金榆附近的一個郡縣屯兵,擺出一副要和魯中打持久戰的架勢。

随後,他向朝廷上書,說金榆城易守難攻,自己強攻不下,準備直接圍城,消耗城中糧草,等待魯中彈盡糧絕之日,自動投降。

但事實上,留在這個郡縣中,監視魯中的兵卒只有兩千員,燕逍做下布置之後,直接帶着大部隊離開了。

他要留着魯中這面大旗擺在明面上,好進行一些其他的動作。

而與這封奏書一起送到京城的,恰好還有西面斐州陷落的消息。

兩個月前,盤踞在滄州的蕭疏差點打到京城。皇帝聽了婁瓊的意見,去請了一位告老的将軍回來,才憑借着京城南面的佘水天險,将蕭疏打退。

蕭疏見攻不下京城,明智地沒有選擇死磕,而是轉而往西,進攻起盛朝最西面的斐虞兩州。

目前,西面戰敗的消息頻頻傳來,皇帝連續幾日在早朝上大發脾氣。

下了早朝,來到議事殿中,蕭栩看着案上厚厚幾沓折子,突然發了脾氣把東西一股腦掃下桌,“天天都是這些壞消息,天天都是這些壞消息!他們就不能幹點讓朕舒心的好事嗎?”

婁瓊上前安慰道:“陛下息怒,邵将軍已經往虞州那邊去了,想來不久之後就能收到捷報。”

“整個朝廷上下除了一個年老的邵勇,居然連一個堪用的人都沒有,朕養的都是些什麽東西?”蕭栩并沒有被勸慰到,反而話頭一轉,将朝廷上下所有的官員都罵了一頓。

他說完之後,稍緩過來一口氣,随手抓起書案上一本奏疏,匆匆翻過一遍,問道:“另外,東面那邊是怎麽回事?”

他看向殿中衆人,“當初不是你們說樊州叛亂,一個個勸朕讓燕逍領兵鎮壓,怎麽,現在真如朕當時所言,養虎為患了是嗎?”

燕逍上書的事情,衆臣在早朝之上也議論過。有的人沒有當回事,只覺得是燕逍因地制宜的戰術安排。但有另外一夥或與燕侯府有仇怨或發現事情不簡單的朝臣,則開始上書,參燕逍懈怠用兵,是目無法度,別有用心之舉。

可如今朝廷應付一個蕭疏都已經窮盡了心力,哪裏還有餘力去關注燕逍那邊的事情。

于是婁瓊睜只眼閉只眼,上前回道:“回陛下,燕侯爺如今的行為雖然有些出格,但一切尚在情理之中。東南叛亂頻起,如果沒有燕侯,如今恐怕也難以平靜。”

“那也不能就這樣繼續放任他。”蕭栩皺着眉,“再這樣下去,他快要同蕭疏一樣,騎到朕的頭上來了!”

這一下,底下的人全閉緊了嘴巴。

“陛下,臣倒是有幾個法子。”衆人沉寂間,突然有一人越衆而出。

蕭栩擡眼看去,見說話者是宋漣,點點頭,“宋卿有什麽建議?”

宋漣拱手作揖,“滄州那邊,反賊蕭疏身邊的手下大多為盛朝的世家子弟,陛下可以其家人加以挾制,從內部瓦解反賊的勢力。

“至于燕侯爺那邊,燕侯如今手下能人輩出,卻沒有任何官職在身,陛下方為盛朝天子,何不嘗試招攬一二?”

蕭栩聽完,點了點頭。

但他并不自己細加思考,反而直接轉頭去看婁瓊,“舅舅意下如何?”

婁瓊擡眼看了一眼宋漣,沉默片刻,終于道:“或可一試。”

聽到他的肯定,蕭栩便放心了,“好!那這兩件事,就交給婁……”

他擡眼,往底下一衆婁

家子弟看了一圈,疲憊地閉了閉眼睛,“交給宋漣來辦吧。”

底下的婁家人聞言一愣。

他們都與天子有着親屬關系,蕭栩這還是第一次,把這麽大的事情交給一個外姓人來做。

衆人開始偷偷地瞥着宋漣,特別是當初一手将宋漣提拔上來的婁興,眼中對宋漣的警告意味幾乎壓不住。

宋漣似乎沒有看見這些眼神,不卑不亢地領旨道:“臣,領命。”

——

相比于朝廷的愁雲慘霧,燕侯府這邊,卻意外迎來一個難得的喜訊。

燕逍在樊州做好安排之後,便帶着人回了雲厥。

回到雲厥時,他們一行恰好趕上了雲州今年的第一場雪,細雪霏霏,為紅牆青瓦都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淺白。

彩瑤近來胃口不好,每日裏吃得少,嚴舒專門派人回南地請了一個廚子回來,情況也沒有太大的改善。

一日,他帶着彩瑤去與燕老太太請安的時候,偶然聊到這事。

老太太愣了愣,問道:“彩瑤第一次離開南地,想來是有些水土不服。找府裏的大夫看了沒有?”

嚴舒還沒回答,彩瑤自己就笑,“哪有那麽嚴重哩?不過就是那些菜色看着不和胃口,就少吃了點而已。”

燕老太太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

她轉頭看嚴舒,“她自己不在意,你怎麽也沒上心?”

嚴舒虛心受訓,“是我疏忽了。”

事實上,彩瑤并不是尋常女子,她喜愛舞刀弄槍,不管是前段時間在樊水,還是如今跟着他們回了燕侯府,她都閑不下來。

除了胃口不好之外,當真看不出一點不對勁的地方了。

嚴舒看她每日面色紅潤,還老揪着自己往演武場跑,當真是沒想到生病這回事上。

這時候,燕老太太順勢說:“恰好今日季老大夫要過來,等他給我診完脈之後,便給彩瑤也看看。”

彩瑤還想說點什麽,被嚴舒眼神制止了。他直接謝道:“謝老夫人。”

于是,等到季老大夫為彩瑤號完脈之後,沉寂了多日的燕侯府迎來了一樁喜訊。

嚴舒腦袋裏還發着懵,他就站在彩瑤身邊,跟同樣沒搞清楚狀況的彩瑤一同聽着季老大夫叮囑孕期注意事宜。

待到燕老太太跟旁邊的老嬷都把要送的東西合計完了,他才反應過來,一把捏住了彩瑤的臉,“你懷孕了?”

彩瑤被季老大夫念到雙眼發直,含糊不清回答:“是,是哦。”

嚴舒趕忙放開手,稀罕地揉了揉她的臉。

不到一天時間,彩瑤懷孕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燕侯府。

燕老太太端着個和善的笑臉,将東西一件一件賞賜完,一回到內院,酸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秦老嬷哪裏不知道她的心思,上前勸慰道:“老太太,這種事急不……”

“急不得急不得!”燕老太太打斷她,“我都這樣勸着自己好幾年了!”

她糾緊了手帕,“去,把侯爺和夫人都給我叫來,我得親自問問!”

秦老嬷聞言點點頭,“是。”

很快,燕逍和古珀來到了芷茶院門口。

古珀從求知院那邊趕回來,還是一身男子打扮,見到燕逍愣了一瞬。

她問道:“你也是被祖母叫來的?”

燕逍點點頭。

古珀便問道:“可是有什麽事?”

燕逍想了想,有些艱難地開口:“彩瑤……懷孕了

。”

此時這消息還沒傳到求知院,古珀聞言一愣,随即笑開,“啊,喜事,那确實該聚一聚。”

燕逍卻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要是真這麽簡單要為嚴舒和彩瑤這對新人賀喜的話,不會在這種時候硬把他們叫過來,待到晚膳時宣布也是一樣。

所以他看了古珀一眼,提醒道:“祖母要說的,恐怕不止是這件事……待會若是有什麽事,我來回答便是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你不用放在心上。”

古珀本有意再問,但是他們馬上要踏進房門了,于是她便将疑問收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房中,燕老太太正在與一個面生的老嬷交流,聽到他們來了,便最後抓緊時間叮囑了兩句,“總之,他們兩個都還是新手,身邊也沒什麽長輩,你過去幫忙,我也放心些。”

老嬷行了個禮,“老夫人放心,奴婢曉得的。”

燕老太太點頭,“嗯,你先下去吧。”

老嬷告退,“是。”

這時候,燕老太太才把眼神轉到進門的兩人身上。

她先是嘆道:“幾年前夫人進門的時候,我就派人把這個接生嬷嬷請了回來,沒想到,最後還是在府裏白養了她幾年。”

燕逍帶着古珀行了禮,笑道:“哪裏就算白養,此次嚴舒那邊傳出喜訊,不就正好派上用場了?”

燕老太太讓他們入了座,又悠悠嘆道:“季老大夫給他們算了時間,竟是剛成婚,在嚴府的那段時間就懷上了。嚴家福氣好,是個有子孫福的啊。

“不說嚴舒,就他幾個哥哥弟弟,好幾個都已經兒女雙全……”

她錘了錘胸口,“我老婆子怎麽享不了這種福啊!”

燕逍見她哀怨的模樣,又好笑又着急,“祖母,這種事……”

燕老太太和他打過多年的機鋒,哪裏不知道從他這邊問不出什麽。

她招招手,将古珀喚到身邊,雙手捧着古珀的手放在胸口,“好孩子,你跟祖母說說,祖母該怎麽辦啊?”

古珀眨眨眼,“祖母若是喜歡,我給你從寧自坊那邊挑幾個孩子,給您養在身邊?”

燕老太太故作生氣,輕輕打了一下她的手,“我哪裏是想要這個?”

她怕古珀避過去,幹脆看着她的肚子,眼巴巴低聲問道:“你們老實跟祖母說,你們到現在,不會還……”

她轉過頭去看燕逍。

燕逍咳了咳,明白過來她的意思,紅着臉道:“呃……祖母放心,這……不會。”

燕老太太又去看古珀,“那祖母什麽時候才能抱上曾孫啊?”

她原本就想扮扮可憐,看看能不能打動這兩個比她還強勢的人。

但她沒有想到的事,古珀聽了她這話,也苦惱地摸了摸肚子,回過頭一起質問燕逍:“是啊,什麽時候才能有子嗣啊?”

燕逍原本還微紅着的臉,一下子漲成通紅。

古珀摸着肚子繼續說:“我一直都很配合的,燕逍怎麽說我就怎麽做……可是,好像沒什麽效果……”

她琢磨着,與燕逍商量,“是不是,該去問問彩瑤她們?”

燕逍趕忙阻止,“不用。”

他紅着臉解釋:“這種事因人而異,他們……他們也幫不了我們什麽。”

另一邊,古老太太确認他們是正在“努力耕耘”,心就放下了一半。

她又捏了捏古珀的手,“好孩子,這事你們也上了心,就是好事!”

她想了想,道:“之前你們都太忙

了,動不動就離開府裏,祖母就是有心要催催也是無計可施!”

她轉頭瞪了燕逍一眼,又摸了摸古珀的手,“你身子本來就比較弱,比不得彩瑤那樣的,需得好好調理!

“之後你聽祖母的,保證讓咱們燕侯府的繼承人順順當當地到來!”

古珀乖順道:“好。”

燕老太太于是終于滿意了。

燕逍見着兩人都開心的模樣,自然是一句話都不敢再說,老老實實拱手行禮,“但憑祖母安排。”

之後,這整個冬天,兩個人窩在侯府,又是喝藥又是拜佛,是真真按照燕老太太的意思,将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嚴舒自從得知彩瑤懷孕了之後,便基本不往外跑了,今日議事的時候,想起近日來燕老太太的折騰,忍不住笑了出來。

燕逍瞪了他一眼,“你近來是不是太閑了?表嫂懷孕,今冬你們要不要回家過年?”

嚴舒搖搖頭,“算過日子了,如果這時候回去,在路上奔波對胎兒反而不好。彩瑤吃了幾副安胎的藥之後,胃口也好起來了,幹脆就留在侯府了。”

“嗯。”燕逍點頭,“那你便消停着些。”

嚴舒端正了神色,不敢再取笑,談起正事,“所以,開春之後,我們先往堯頤那邊用兵?”

燕逍點點頭,“是。”

嚴舒便問:“這次過去,還只是平反嗎?”

他壓低聲音,“朝廷這個狗東西,讓咱們募兵讨逆,連點糧食和兵器都不給,真當咱們是免費勞力嗎?”

燕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待如何?”

嚴舒踟蹰片刻,最終豁出去了,道:“那魯中雖然狂妄,但有一件事到是說對了,咱們難道真一直給朝廷那邊賣命?”

他問:“趁此機會,直接将整個雲州吃下,如何?”

燕逍看着地圖上的雲州區域,突然開口:“不只雲州。”

他這話一處,不只嚴舒,房中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燕逍繼續道:“我欲兵分兩路,安麒與郎俠便各帶一支隊伍。

“安麒往北面去,拿下盤踞在堯頤的反賊勢力。郎俠直接往南,去泉州。

“泉州多山,天災四起之後,泉州便出現了許多落草為寇的山賊。要剿匪不難,難是難在那邊山地難行,匪寨又分散。郎俠是泉州人,你帶兵過去,可以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拿下泉州。

“到時候,有雲、泉兩州作為據點,我們再往西,取下樊州。”

他說完,擡頭看着房中的幾人。

他這個計劃說完,相當于是表明了不願再受朝廷管轄的立場。雖然沒有說得那麽明白,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房內幾人神色各異。

古珀自不用說,她對燕逍的計劃再了解不過,此時就是平靜地點點頭。

宮瑕早就有所猜測,面上亦沒有什麽異色。

郎俠與季涼為人穩重,又早打定了主意跟随燕逍,此時只是默默幾下安排,躬身受命。

而嚴舒和安麒則是面色有些發紅,眸中是躍躍欲試的戰意。

幾人各自整理了一下心緒,對着燕逍拜道:“謹遵侯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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