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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二日下午,魯中才從僥幸逃脫的兵卒中得知封饒失陷的消息。

他勃然大怒之下,兩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捏住了桌案,似乎想将面前的書案整個推翻。

但數息之後,竟是自己生生忍下了。

他錘了一下桌子,“好個燕逍!我以元帥之位相請,他無動于衷,竟是真的要為那狗屁皇帝賣命了!”

他的下首,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勸道:“王上莫怒,此次無非是我等輕敵,大意之下才讓那燕逍攻下了封饒。”

魯中冷哼一聲,“大意?什麽樣的大意能讓他在一天之內就攻下一座城池?”

他突然想起什麽,質問劉丹:“你之前不是說他只有一萬兵力嗎?用這麽快的速度攻城,須得有十倍于守城兵卒的人數,封饒城中有守兵五千,怎麽可能如此輕易讓人攻破?難道燕侯府有五萬兵馬?”

劉丹大驚,“王上,絕無可能!如果燕侯爺真的有五萬兵力,他直接殺過來就是,何必費力氣跟我們玩這一套?”

魯中也覺得有道理,“那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劉丹想了想,道:“依臣之見,一是燕侯兵分兩路,牽制了城中兵力,使得北門防守不足,被人攻破。其二則是……城中有內鬼!”

“內鬼?!”魯中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

劉丹點點頭,“城中塢口被圍,絕對是有預謀的!如果沒有內應,他們怎麽會那麽快找到塢口的位置?”

魯中眉頭緊蹙,卻是已經想到了另一件事,“燕逍竟已經做到此種地步……金榆城中,會不會也有他的人?”

他掃視了一邊廳中的下屬,目光中開始帶了些游移。

劉丹連忙到廳中跪下,行了個大禮,“王上不必擔心,金榆城中皆是王上的血親與臣等相交多年的親朋,絕不可能讓那些來歷不明的人混進來的!”

魯中聞言,沉默地點了點頭。

之前招兵的事情是劉丹在負責的,他不想魯中繼續糾察這件事,于是眼珠轉了一轉,上前一步說道:“王上,燕侯此次攻下封饒,又派人死守城中船塢,怕便是想要得了船,與王上正面對抗!”

魯中哼道:“讓他來!論水上作戰,老子還沒怕過誰呢!”

劉丹又道:“下官卻有一計,可讓燕侯此次計劃化為竹籃打水。”

“哦?”魯中朝他看去,“什麽計劃?”

劉丹便又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計劃細細與魯中說了。

——

兩天後的深夜裏,有燕衛從封繞城渡口緊急趕回城中,遞回一個重要的消息。

“禀侯爺,今夜,城外渡口遭遇敵襲。渡口戰船被損毀八艘,被竊走六艘。”

為了一舉拿下魯中的計劃熬到深夜的燕逍聽到這個消息卻不怒反笑,“本侯知道了。”

他頓了頓,對着燕衛吩咐道:“你讓郎俠再給你一隊人,加強渡口處的守衛,同時在附近廣招船工,将封繞戰船損毀需要修補的消息傳出去。”

燕衛點頭領命,“是。”

見人離開了,嚴舒困頓得伸了一個懶腰,“終于來了。六艘?應該夠了吧?”

“肯定夠了!”旁邊,郎俠興奮道:“侯爺當真料事如神!”

“嗯。”燕逍點點頭,“現在就等幾日後的一場大戰了。你們早些回去休息吧,這幾日做好備戰準備,等待魯中過來。”

房中,郎俠,安麒和嚴舒拱手,領命離去。

——

魯中在确認燕逍沒有水上作戰能力之後,毅然決定出兵。

封繞在金榆城下游,他們出兵是順水而下,占盡地利。

而封繞部分船只被毀之後,燕逍那邊剩餘的船只不足他們的五分之一。

此時宣戰,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他開始一而再再而三向燕逍發出戰書,燕逍拒絕了兩次,在第三次時,終于勉強接了下來。

如此一來,魯中心中底氣便更足了。

他點齊兵将,傾盡己方所有的戰船和兵卒,在隔天直接順樊水而下,準備直取封繞。

而燕逍這邊也做好了準備,提前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臨行前,大軍在做最後的備戰工作,嚴舒結束了燕逍那邊的統籌安排,想了想,尋到了塢口那邊。

彩瑤正站在塢口處,與幾個族人講話,看到嚴舒過來,咧了個大大的笑臉,“夫君。”

她是部落中族長的女兒,老族長捧着這個掌上明珠十分不舍得,得知她剛嫁過嚴家就要随嚴舒出遠門,除了金銀財寶之外,還給她塞了好幾個族中的勇士,保護他們離開。

此次戰争需要幾位能熟練行船的好手,燕逍原本從雲洲那邊安排了幾個船工過來。但彩瑤知道後,主動希望将事情攬下。

燕逍直接将決定權交給了嚴舒。

嚴舒得知這件事後,很是猶豫了一陣子。

如果換做以前的他,肯定就直接拒絕了——行軍打仗這種大事,婦人家摻什麽熱鬧?

但是自從古珀嫁進燕侯府,他從古珀身上看到女子的另一種可能,內心其實是偏向支持彩瑤的,這一次猶豫,也僅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

最終,他在确定了彩瑤的真實意願之後,還是同意了。

此時,見彩瑤有條不紊地與部下安排着工作,他對着自己這位固執得有些傻氣的新婚妻子,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的了解。

他上前,問道:“一切還順利嗎?”

彩瑤點點頭,“嗯,該吩咐的都吩咐下去了,就等着出兵了。”

嚴舒道:“此次雖然我們已經做下布置,但河道上敵衆我寡卻是不争的事實。你們行事一定要小心。”

他頓了頓,“如果出現意外,事情沒有按照侯爺預料的那般進行,你便什麽都不要管,直接棄船逃生。

“你善泅,一路順水而下回到封繞,或者繞一點路回去岑水,待着等我過去,明白嗎?”

彩瑤蹙了蹙眉,“那不就是要做逃兵嗎?”

嚴舒簡直頭疼,“什麽逃兵不逃兵,這是識時務。再說……你的身份畢竟不同,這一次我讓你參與進去,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了。危急時刻,你一定要記得首要保全自己!”

彩瑤聽出了他話中的擔憂,這才又笑起來,“我知道了,放心吧,不會讓你年紀輕輕就守寡的。”

嚴舒捏住她的臉,“守寡?”

彩瑤“哎哎”地叫了幾聲,趁着一個部下過來請示的功夫,一轉身從嚴舒掌下溜走。

片刻後,一切準備完畢,大軍開撥。

——

交戰的地點是古珀早就選好的。

樊水是盛朝有名的大江,它發源于西北邊的瓊印山脈,一路貫穿盛朝東西,奔流入海,其上支流無數,養活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城池。

封繞就建在樊水其中的一條支流之上。

古珀選擇的交戰地點就在樊水拐進封繞支流的這一段。

這一段恰好有個淺灘,對尋常小船沒什麽影響,但是對于吃水較深的大型戰船來說,就有些不方便了。

此時又是深秋,水流減小,魯中的戰

船到這個地方會有一定的受限。

事實上,當船隊進入淺灘這個地方時,魯中自己心中也有所感。

但他冷哼一聲,并不害怕。

當他還是一個河匪的時候,他就在這片水域經歷過無數的戰争。那些和他一樣,在江河上如魚得水的對手,最終都溺斃在他手上。

他知道,在江河上,他沒有對手。

是以,雖然他發現了燕逍的意圖,但他卻并不在意。

他直接敲起戰鼓,令船隊繼續進發。

燕逍這一方的船只就如同魯中想象般的那樣,停在水中一動不動,似乎将船只開到這處地方,已經讓他們費盡了所有力氣。

而且,燕逍這邊的船只并沒有任何其他準備,只在船板上放了許多投石車。

魯中一靠近,看清了船上那些投石車,不屑一笑,“到底是燕侯,不管在哪裏,都只會用這一套。”

劉丹就站在他旁邊,聞言對着魯中一揖,“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王上一般,有着卓絕的河戰本事。”

魯中接受了他的恭維,搖搖頭嘆了口氣,“可惜,不能讓他歸順于我,還是浪費了!”

劉丹道:“王上何必煩心,待到解決了燕侯,自會有英雄看到王上的本事和實力,主動來投。”

魯中點頭,“但願如此吧。”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繼續開船進發。

當魯中這邊大部分船只進入了投石車的射擊範圍時,燕逍開始下令投石。

這些投石機也已經經過改良,比尋常的投石機射程增加了兩倍,只是魯中還不知道。

他見燕逍的士卒将一團古怪的東西點燃,放上投石機時,心頭略過一絲疑慮。

旁邊,劉丹正在嘲諷,“燕侯爺是瘋了嗎?他想往河裏投火?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難道想把整條河都點燃?”

不只是他,魯中麾下,所有看到那些火團的人,都發出了嗤笑。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投石機上的火團随着一聲令下,朝着他們撲了過來。

有零星幾個落在甲板上,很快被人撲滅。

而更多的火團,落到了河面上。

那火入水,卻并不熄滅,反而真的像是點燃了河面一般,在河面上燃起了起來!

火光起先只是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明明滅滅地亮着,幾息之後,卻沿着水面,将魯中這一方整個水域都點燃了!

有那最先發現情況的水手,指着水面結巴地大喊:“火!水……火……”

之後,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這種詭異的水上火情形。

就在魯中一行有些慌亂,尚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突然,船隊中,突然有兩艘船直接在水面炸開!

爆炸不僅使船只直接四分五裂,還波及到了周圍的船只。

劉丹這時候已經完全六神無主了,他蒼白着臉看着魯中,雙腿幾乎站不住,“怎,怎麽會?這,這詭火怎麽……怎麽會……”

相比于他對水上火的慌亂,魯中卻更看清了麾下兵卒的亂陣。他大喊着自己的手下,讓他們重新整隊!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了,魯中命人直接吹響進攻的號角,想要和燕逍最後拼一把。

但是他的願望沒有實現。

一些勉強還能維持神智的人哆哆嗦嗦地聽令進攻,但更多的,是已經被水上燃火吓得神志不清的人。

魯中的指令脫了節,這下子,場面更亂了。

上火還在燃着,魯中的船隊船擠船地磕碰在一起,不時有人驚呼一聲,跳船逃生。

後來,即使魯中打起了退堂鼓,要求衆人收兵,也無濟于事。

他們被困在這處淺灘,等待着燕逍軍隊的收割。

遠處,燕逍将望遠鏡放下,對着身邊的古珀道:“成了。”

古珀點點頭。

這場水戰一直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那天夜裏,魯中派人偷走的船是做了手腳的,上面做了夾層,藏了足量的火-藥。

這處淺灘也是早就做了布置,今天無風無浪,淺灘處早已灑滿了燃油。

魯中他們的船隊進入時,完全沒有發現。

而為了以防萬一,燕逍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盡最大的可能,給自己這邊的船木加厚了一層防火的桐油。

那些防火能力極強的船只在彩瑤和她族人的行駛下,靈活地避開了許多撞擊和侵擾。

魯中那邊,許多人已經棄船逃生,但他們跑不了多遠,只要一上岸,多半就會被燕逍安排在河岸兩邊的人逮住。

這一戰,魯中原本風光地帶着兩萬多人馬,但逃出生天者寥寥。劉丹則因為水性一般,在跳水逃生的過程中直接溺斃。

畢竟在慌亂中,根本沒有人能注意到這個“宰相”的安危。

過後清理戰後所得,燕逍這方殲敵過萬,俘虜者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魯中不知道得了什麽氣運,在這樣的境況下依舊借着小船,逃出了生天。

他回到金榆城中,再不敢動彈。

見此,燕逍也不在意,他乘勝追擊,帶着人往南溪和別屬兩座城池去。

這兩座大城知道魯中主力被殲滅的消息,沒有做太大的抵抗,幾乎是燕逍攻來,就直接開城投降了。

很快,魯中所在的金榆城,失去了所有的倚仗,成為一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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