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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隔年春天,燕逍的軍隊如約開拔。

大軍到達泉州永任的時候,燕逍接到朝廷臨時發來了一封诏書。

“京城那邊要派一個将領過來,讓我們聽從他的調遣?”安麒蹙着眉,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燕逍方才的話。

燕逍放下手中诏書,點了點頭,“依照诏書上所言,确實如此。”

古珀面上也現出不愉之色,“他們本就因無将可用才導致節節敗退,如今居然要派人來調遣我們,不怕繼續兵敗嗎?”

燕逍想了想,道出其中關竅,“我們奉命出兵,朝廷自然需要監察我們的動向。

“我原本料想他們會派個監軍過來,沒想到,确是直接調了個将領過來。當然,無論是将領和監軍,總之我們不可能脫離朝廷的管束。

“既來之則安之,總之,先看看來的人是誰,有什麽打算,我們再因人制宜,重做安排吧。”

燕逍都這樣說了,其他人自然沒什麽意見,領了命便自去安排了。

又過将近十天,朝廷派出的将領終于到了。

燕逍帶着安麒古珀等人出營迎接,見着來人,動作一頓。

朝廷派來的這個将領不是別人,正是當初他們從燕逍這邊策反走的韋延。

韋延出身軍籍之家,十三四歲能拎得起刀劍的年級,就被征入了軍中。他在穆州軍中混跡多年之後,被燕逍劃入親兵之列,帶回了雲厥。

那時候,燕逍只有兩百員親兵,麾下設百夫長兩名。韋延是其中一名百夫長手下的副官,統領五十親兵。

能在燕逍的親衛中坐到這個位置,能力也不算弱。

燕逍開始收複雲泉樊三州的時候,因為勢力極速擴張,對将領人才的需求也急速增加,韋延就是在這個時候,憑借過人的領兵能力,成為燕逍軍中一員将才,得以獨領一兵。

之後,他被朝廷策反,帶着五百餘願意跟随他的兵卒背叛燕逍離開。

自那之後,這還是燕逍第一次再見他。

好在此時嚴舒還在雲厥,否則若被嚴舒看到了他,估計當場就要奮起打人。

而如今在場的是燕逍、古珀和安麒,這三人都是冷靜自持之人,自然不會做出逾矩失儀的事情。而已經晉升為小将的暴脾氣安貅,則在安麒的警告眼神下縮着脖子,只敢瞪着眼睛,企圖用眼神殺死韋延。

再說回韋延自己。

韋延當初會背叛燕逍,圖的自然是朝廷許諾的金錢地位。

如今他見昔日的主上燕逍客客氣氣同自己行禮,即使心中對着燕逍強大的實力尚有一些畏懼,還是很快被得意的情緒壓下。

想到燕逍接下來亦要聽從自己發號施令,他的嘴簡直要咧到眼睛上去。

“燕侯不必多禮,都起來吧。”韋延笑着上前,扶起了燕逍。

燕逍不卑不亢地帶着人起身,将韋延請進營中,“将軍請。”

韋延也不客氣,挺起胸膛大踏步走到了燕逍前頭,邊走甚至邊偏了偏頭,想要觀察燕逍是否跟上。

燕逍面上挂着笑,迤迤然跟随在他後面。

夜裏,營中辦了一場接風宴,為朝廷軍隊接風洗塵。

到了第二日,衆人開始商量起攻打滄州的計劃。

韋延雖說背叛了燕逍,但其人确實是有幾分才幹的。此時他坐上主将的位置,雖說不能像燕逍和古珀一般奇策百出,但做的決定倒也中規中矩。

滄州靠近泉州的這部分區域,地勢平坦開闊,亦不是蕭疏重點布防的位置。

他到任後,

在他的指揮下,燕逍和朝廷的軍隊勢如破竹,逐漸往滄州內部的核心地帶推進。

短短一個月內,他們就拿下了滄州東北面的兩座大城和好幾座的小縣城,駐軍的地點也從原本的泉州永任一直推進到滄州盧豐。

到了盧豐,他們終于面臨了第一次兵敗。

盧豐以北的一座城池,名喚宣石。

宣石城背靠着滄州境內第二大山脈——宣山,是東入滄州最大的一道防線。

蕭疏大概早就料到之前兩座城池守不住,根本沒有做更多的布防,直接收攏軍隊,在宣石內屯兵,以期攔住朝廷和燕逍的聯軍。

韋延出兵試探過兩次,完全沒能摸到宣石的城牆,終于承認宣石完全不同于之前他們攻打的城池。

大軍于是在盧豐暫時安頓了下來,成日思考着攻克宣石的辦法。

僵持了幾天,韋延終于露出他此番過來領軍的一點私心。

“侯爺,如今我們見識到宣石的實力,怕是不得不拿出一些看家本事了。”韋延雙手撐在案上,傾着身子對下面的燕逍一衆說道。

燕逍抱拳,“有将軍在,攻克宣石不過是早晚之事,燕侯府但憑将軍差遣。”

韋延笑道:“有侯爺這句話,本官就放心多了。”

他頓了頓,不再打機鋒,直接道:“本官知道,侯爺軍中有一奇兵,名喚‘天火營’,有開山裂水之能。

“如今我等被阻在宣石之外,侯爺能否命‘天火營’炸開宣石城門,讓吾等可以破城直入,取敵首級?”

別人或許不清楚燕逍營中的機密,但是韋延曾經身為燕侯府中的将領,卻清楚得很。

他不僅知道改良兵器、望遠鏡的存在,對火-藥也略有了解。可惜的是,燕逍一直将火-藥的事情保密得很好,也輕易不交到他們這些普通将領手中,是以他雖然知道火-藥的存在和功能,卻一直沒能弄到。

這一次朝廷派他來監督燕逍的軍隊,其實還給了他另外一個任務,便是探明燕逍軍中的秘密,奪得更多改良的武器和火-藥。

燕逍對韋延會有這種要求一點都不奇怪,相反,自從他見到來人是韋延的時候,就大致能猜到朝廷的目的,所以他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天。

于是他回答道:“将軍也看到了,宣石地勢特殊,是滄州東北面最堅固的防線。我們如今連靠近宣石的城牆都做不到,何談能夠安置火-藥,炸開城門呢?”

韋延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侯爺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他很快做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可如今朝廷與百姓苦蕭疏之禍久矣,我們安能消極應戰,為區區一處宣石阻撓呢?”

燕逍問:“那将軍的意思是?”

韋延回道:“不試試怎麽知道接近不了城門呢?我們明日便再嘗試攻城,到時候,我會命大部隊在後掩護,侯爺只需要派人去将火-藥放好即可!”

燕逍有些遲疑,“這……”

韋延蹙眉,“侯爺可是有什麽異議?”

燕逍踟蹰了一陣,搖了搖頭,“那就按照将軍的意思試試吧。”

韋延見燕逍妥協,得意地敲了敲桌子,點點頭,“好。”

他下令:“那就還是依照之前的攻城安排。安麒領先鋒軍先作佯攻狀,我帶人以箭矢掩護,侯爺帶着軍隊殿後,而天火營則伺機行動,找機會到對方城牆前做好布置。”

他說完,掃了一眼底下的人,問道:“衆位可有什麽異議嗎?”

燕逍上前一步,有些為難地說:“将軍,本侯有一事需要與将軍禀告。”

韋延

已經成功說服燕逍拿出火-藥,此時也不敢怠慢燕逍,于是客氣地說道:“侯爺但說無妨。”

燕逍便道:“天火營與安麒手下的兵卒配合多次,此次若由安麒将軍帶人放箭掩護,效果應當會更好一些。”

這一路而來,韋延在安排戰術的時候,永遠是将燕逍的軍隊作為前鋒,在最前方沖鋒陷陣,而将自己的部隊放在整個隊伍的中心位置。

這樣,他自己的人既不會死傷慘重,也不會因為落在最後面,而搶不到功勞。

在這之前,燕逍從來沒有反對過這種安排,蓋因之前的戰役并不難,讓安麒作為先鋒軍,磨練一下士卒的銳氣和武力,也是燕逍樂見其成的。

但是此次進攻宣石,先鋒部隊明顯是作為炮灰的存在,不僅不能發揮作用,甚至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所以,燕逍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反對韋延的安排。

他恭敬地繼續說道:“還請将軍安排将軍麾下的部隊作為先鋒。火-藥破城易出意外,安麒手下的兵卒與天火營配合過多次,如此安排方能更妥當些。”

韋延磨了磨牙,馬上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笑着道:“我麾下那些兵卒哪裏比得上侯爺的部隊?讓他們去做先鋒,我還更怕誤事呢。”

燕逍便道:“如此,那出動天火營的事情,将軍還是再考慮一二吧。畢竟火-藥也有限,一次不成,便是極大的損失。”

韋延見燕逍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暗自咬了咬牙。

如此僵持了兩天,在知道将燕逍的部隊當做前鋒,燕逍是絕不會出動火-藥之後,求功心切的韋延先妥協了。

他重新做了安排,将自己的一支軍隊充作前鋒,讓燕逍和安麒領軍掩護,開始了第三次對宣石的進攻。

但是事情并沒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樣順利。

燕逍的軍隊在滄州的地界上打了一個多月,蕭疏不可能不去打聽燕逍的消息。他們不知道從什麽地方也知道了火-藥的存在,知道燕逍有一支奇兵,是以一直在提防着燕逍方面不合常理的行動。

所以,戰鬥當天,當天火營的人将火-藥安置在城門之後,立即有宣石的兵卒從城牆吊籃而下,将火-藥包取回城中。

彼時,韋延和燕逍的大部隊根本靠近不了城門,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取走火-藥。

這一戰,朝廷的軍隊損失近千人,依舊是連宣石的城門都沒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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