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
此次攻城戰中死傷的兵卒大多是韋延那邊的人,燕逍主要損失的是那些用于布置的火-藥。
燕逍其實早就料到韋延的計劃不會成功,而這一次失敗其實是他與古珀計劃中攻下宣石的重要環節。所以他非但沒有阻止,甚至在暗中添了一把火。
這一戰之後,韋延一改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在營中發了好幾頓脾氣。
要知道,如今的情況,朝廷較蕭疏那邊,更打不起消耗戰。
整個盛朝因為多年的貪污酷吏,已經使得百姓難以維生,而幾年前爆發的雪災,則直接導致盛朝整個中北部區域陷入了混亂。
而近年來,即使燕侯府和赫連家治理了一些區域,但是這些恢複了生機的地盤,已經基本脫離了朝廷的掌控,不再像以往一樣每年給朝廷繳納大量的稅額。
收入逐漸減少,而軍費支出日益增大,和蕭疏打的這幾年,朝廷的金庫和糧倉都已經出現了捉襟見肘的情形。
同一時期,滄州在蕭疏破而後立的治理下,繁榮程度已經超過了以往。再加上它地處南方,完全沒有遭受北方雪災的影響。
漸漸地,滄州廣袤的土地上,一年兩到三熟的糧食成為蕭疏最強大的後盾。
對于鎮守宣石的将領來說,只要宣石能守住,那麽他們後面的滄州,就能為他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和支援。
而韋延和燕逍卻耗不起,朝廷不可能給他們這裏多時間,去跟蕭疏慢慢消耗。
所以,韋延急,非常急。
他急着攻克滄州,急着建功立業,急着讓朝廷看到他的價值,然後繼續扶持他壓在燕逍頭上。
這一次進攻宣石失敗,是他們來到滄州後遇到的第一道坎,也是阻攔他在加官進爵道路上的一顆巨大的絆腳石。
這次失敗之後,在他的強硬要求下,燕逍又帶着人強攻了兩次,但依舊一無所獲。
到了這個時候,韋延終于知道,強攻宣石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如此僵持了十多天後,他召來所有人,宣布了一個決定。
“宣石久攻不下,實為進攻瑞陽府前的第一難關。”
瑞陽府就是蕭疏稱帝後的行宮所在,它位于滄州西南部,是此次燕逍和韋延進攻滄州的最終目标。
韋延看着燕逍,繼續道:“大軍被宣石所拖,滞留此處,實非明智之舉。
“本将軍欲帶領部下往西面壽昌去,還請侯爺領兵,繼續留在此處,務必早日攻克宣石,勿負陛下和萬民所托。”
燕逍聽完,蹙着眉道:“将軍,宣石易守難攻,本侯帶着人留在此處,也不見得有什麽作用。”
他想了想,重新提議:“若将軍欲帶人往壽昌,本侯也可繞過宣石往東南的方向走,進攻滄州東南面的泰祥,不知将軍意下如何?”
韋延直接拒絕:“不!宣石雖難攻,但卻意義重大,侯爺切不可輕易擅離此處!”
他帶兵往滄州西部深入的事情,很快就會被蕭疏發現。到時候,蕭疏只要命宣石中的兵卒出城,便可尾随在他後面,與壽昌的兵卒一起,将他夾在中間,一舉殲滅。
他想将燕逍留在此地的原因,就是想要以燕逍阻止宣石的軍隊出城。
至于壽昌和西面其他的城池,在韋延心目中就跟他之前與燕逍攻克的其他城池沒有兩樣——因為沒有宣石這樣得天獨厚的地勢,根本沒有什麽威脅。
所以,他此舉,一是想讓燕逍為自己拖住敵人的注意力,二則,是為了讓燕逍長期滞留在此處,而将攻克滄州的大部分軍功包攬在自己身上。
燕逍哪裏看不出來他的心思,僵持着不願松口。
韋延也不敢直接與燕逍鬧翻,畢竟燕逍不論是個人實力還是手下的兵卒都比他強,但他也不願就此認栽。
他開始在營中頻頻挑燕逍手下人的毛病。
這一天,他黑着臉看完斥候傳回來的消息,突然感到一陣煩躁,于是起身往營外走。
這段時間因為沒有攻城,将士們除了輪值和訓練,在軍中也沒有什麽事做,經常在閑暇時刻聚在一起,消遣時光。
韋延這一次出來,便正好遇到安貅帶着手底下的兵在玩角力。
這種活動在軍中很是常見,兩個較量的男子肩抵着肩互相較勁,誰能将對手抵至圈外誰就能獲勝。
安貅是天生巨力,在飛燕山莊中又經過系統的練習,學了許多技巧。韋延到時,他正将一個比他還高大的軍漢一舉頂出了圈。
周圍圍觀的兵卒瞬間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這是第二十個了!安小将軍當真是英勇無雙!哈哈!”
“老劉,我就說你也不行吧,你還想趁着安小将軍力疲去占占便宜,吃癟了吧哈哈。”
“安小将軍英武!”
“……”
而場中的安貅明顯也正在興頭上,他環視衆人,興奮喊道:“還有誰?再來!”
韋延見到這一幕,轉過頭去給身後的親信使了一個眼色。
親信會意,擠開衆人來到安貅面前,拱手道:“我同小将比比。”
衆人這才發現站在人群最外圍的韋延,規規矩矩地朝他施了禮。
韋延笑着擺擺手,“無事,本将軍只是閑暇無事出來走走,大家繼續吧。”
他這麽說了,衆人也就順着杆子直接往上爬,繼續回過頭吆喝起來。
這一邊,韋延的親信脫下了外袍之後,便擺出一副應戰的模樣,示意安貅可以開始了。
跟他此時整潔的面容相比較,安貅頭上冒着汗,還在劇烈喘息着,顯然不是同等狀态。
但安貅卻全然不顧,直接興奮上前,與他較起勁來。
韋延的這個親信是當初随韋延出走的那一批人之一,他在燕逍軍中訓練的時間甚至比安貅還長,安貅掌握的發力技巧,他也同樣熟悉。
一時間,兩人在場中你來我往,時進時退,誰也不能幹脆利落地将對方推出圈外。
周圍的吶喊加油聲越發劇烈起來,引來了更多的圍觀者。一時間,燕逍軍中的人為安貅鼓勁,而朝廷那邊的兵卒自然向着韋延的親信,場面一時空前熱烈起來。
韋延這個親信艱難地應付着安貅的怪力,心中驚訝同時也在琢磨着自己的計劃。
他跟在韋延身邊很久,自然知道韋延讓自己上來,不是單純地想要他跟安貅角力。
他琢磨着韋延的心思,在下一次碰撞時,使了個壞,妄圖用腳去絆倒安貅。
他這個動作做得隐秘,場邊沒人看到,只要安貅感覺到了小腿被故意踹了一腳,隐隐作痛。
兩人再次相抵,安貅怒視着他冷哼一聲,“你想搞這種把戲?”
安貅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加上他極度厭惡背主的韋延,此時見韋延的親信先行挑釁,自然就不打算留手了。
于是圍觀的人漸漸發現,場中兩人的碰撞和小動作開始多了起來,火-藥味也越來越重。
最終,在安貅一身怒吼中,他直接将韋延這個親信掀翻在地,摔得人事不知。
周圍的人發出一聲驚呼。
反應過來後,朝廷那邊的兵卒開始怒罵安貅
犯規,而燕侯府的兵卒聽到自己的将領被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梗着脖子就為安貅辯護。
最終,這一場原本只是娛樂的角力,演變為兩方兵卒的群罵群架。
所幸,場面很快被安麒帶人控制住。他将所有鬧事的人捆了,路過打人打得最兇的安貅面前,肅着臉色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安貅笑得張狂。
第二天,韋延果然拿着這事,在議事時做文章。
他那個親信在角力時直接被安貅摔暈,之後因為群架,混亂間遭了衆人踩踏,傷勢非常嚴重。
且不論事情起因和經過如何,這一次,韋延這邊的損失确實是最大的。
這次議事吵到最後,燕逍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退步。
為了保住以下犯上的安貅,他不僅答應了韋延讓留守在宣石附近的要求,還送了韋延十幾車糧食和軍中一半的火-藥。
當天,免了死罪但受了八十軍棍的安貅恨不得把喝罵韋延的聲音嚷到宣石城內都聽得見。
但是韋延因為不僅達成了原先目标,還多了意外收獲,已經懶得同他計較了。
他命手下連夜收拾,在第二天就帶着人馬離開,往壽昌那邊去了。
燕逍特意領着人到營外送他,見他走遠,偏頭對着安麒說,“該你了。”
安麒會意,拱手回道:“侯爺放心。”
三日後,安貅傷重不治。安麒悲痛欲絕,帶着人在營中當着衆人的面質問燕逍。
燕逍軍中爆發一陣前所未有的混亂,兵刃相接的聲音響了足足一天一夜。宣石那邊只派了幾個探子在附近觀望,但并沒有做出什麽動作。
之後,安麒帶領上萬兵卒和弟弟屍首,往東面泉州的方向離開,準備帶着安貅回故裏安葬。
——
如果說韋延的離開只是分兵的計策,那安麒的叛亂離開對燕逍來說就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了。
連續兩天,燕逍軍中萎靡不振,卻連安麒離開後的殘局都沒收拾好。
這個消息,當然也傳到了宣石。
城中,幾位幕僚正在同守城的主将宣祿将軍商議接下來的戰事安排。
“将軍,我們之前已經錯過一舉拿下燕逍軍隊的機會!現在安麒帶着燕逍軍中一半的人離開,正是我們主動出擊的最好時刻!”一個頭發花白的幕僚建議道。
聽到他的話,大部分幕僚紛紛點頭贊同,“将軍,機不可失啊!”
宣祿還未說話,旁邊卻有其他幕僚發出不同的聲音。
一個年輕人越衆而出,直接說道:“将軍,屬下卻認為,千萬不能出城!”
宣祿朝他看過去,見他一副面上無須的年輕模樣,蹙了蹙眉,“為何?”
那年輕人分析道:“朝廷剛一離開,燕逍軍中就決裂了,此事未免也太巧了吧,極有可能就是燕侯設下的圈套,目的就是為了引誘将軍出城,好一網打盡!”
聽完他的話,一開始提議進攻的老人嗤笑一聲,“聞盛,你個剛及冠的小兒懂些什麽?”
他輕蔑地打量着聞盛,“我告訴你吧,我手下的人已經打聽清楚了。
“韋延會走,是因為燕逍軍中一個将士打殺了他的親信,他以此為要挾,逼迫燕逍分兵。
“而那個得罪了韋延的将士恰好就是燕逍手下安麒的弟弟,那将士受了刑,熬不住死去了。也因此,安麒才會帶人反叛。
“我讓斥候一路跟着安麒那支隊伍,他們一路往東,明顯就是要回泉州。
“之前燕逍軍中正亂的時候,就是你勸阻将軍不
要出兵,怎麽,現在燕逍那邊只剩下一萬出頭的人,要抵擋将軍的四萬将士?
“将軍就算謹慎,留一半的人駐守城中,僅用兩萬員,也可以輕松拿下燕逍!”
他解釋完,回頭對着宣祿一拜,“如今燕逍軍中遭逢巨亂,士氣潰散,正是将軍輕松攻取燕逍之時,還請将軍千萬不要錯過良機!”
聞盛卻蹙着眉,反駁道:“這幾年燕逍在雲州附近征戰,短短兩年內就拿下雲樊泉三州,實力不容小觑。他怎麽會留下這樣大的漏洞,明擺着叫人去攻打他呢?”
那老人又冷哼,“所以,他已經命人收拾行裝,準備撤退了!”
宣祿将軍一聽到這話,轉頭向旁邊一個軍士确認:“燕逍準備離開了?”
那軍士回禀道:“回禀将軍,确有此事。
“斥候那邊剛剛傳回的消息,敵方那邊的兵卒在收拾炊具和營帳,看樣子是準備拔營了。”
宣祿聽完,點點頭,“看來,這一次,大名鼎鼎的燕侯爺确實是陰溝裏翻船了啊。”
一直主戰的老人看宣祿明顯有意,開口加了最後一把火,“還請将軍盡快出兵,打燕逍一個措手不及吧!
“燕逍此人背信棄義,不顧念當年與陛下的交情,反助不正之君攻打滄州。
“将軍要是能憑此戰拿下燕侯,陛下定會對将軍更看重幾分!”
老人搬出蕭疏,提起了燕逍和蕭疏的關系,宣祿心中更是堅定。
他點點頭,先是對着老者一拱手,“盧老助我良多!”
接着,他不再猶豫,轉頭對着自己副官說:“快,你去點兩萬……兩萬五兵卒,明日天将明時,随我一起殺出城去,取下燕逍首級!”
副官拱手,高聲應了一句“是”,挺着胸膛出去安排了。
見宣祿下了決定,屋中的幕僚紛紛恭賀起來,似乎似乎宣祿已經将燕侯府的軍隊殲滅,馬上要将燕逍的首級呈到蕭疏面前一般。
聞盛見衆人一副興奮的模樣,卻覺大禍臨頭,又待了一會兒,便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
第128-129章
隔日,宣祿依照計劃,點齊兵将,帶着兩萬五戰士往燕逍軍隊駐紮的地方進攻。
燕逍那方的斥候早早發現他們的動靜,疾奔回營中将事情告知了燕逍。
可是知道了消息卻并不意味着能安全撤退。
燕逍确實準備在今日撤軍,往西尋找韋延,但是他是昨日才做下的決定,許多準備都還沒做好!
事出緊急,他只能命将士們棄了那些不必要的辎重糧草,勉勉強強排出個陣型,立刻緊急撤退。
等到宣祿帶着人來到燕逍的駐地,看着滿地随意丢棄的炊具殘羹,心中對自己今日出兵的決定又有了更大的信心。
于是,在副官上前請示時,他長鞭一揮,豪氣萬丈道:“追擊!”
之前說過,宣山以北的滄州地界,大多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這也是燕逍和朝廷的軍隊在一開始能那麽順利攻城略地的原因之一。
所以此時做出追擊燕逍的決定,宣祿也并不懼怕,因為這些地方根本沒有什麽可以設伏的地方。
于是,早有準備的宣石軍隊輕裝快馬,一路追在燕逍緊急撤退的隊伍後面。
不過一個時辰,兩方的距離已經非常接近,眼看着馬上就要追上。
走投無路之下,燕逍幹脆命衆人化整為散,潛入附近的一個村莊之中。
這附近因為遭遇戰亂,百姓大都已經被迫轉移,這個村子周圍田地荒廢,村內也沒有人煙。
宣祿只看到燕逍隊伍的陣型直接亂了,大喜道:“燕逍軍已潰散,非我之敵!衆将士随我入村,斬殺賊子建立功業!”
他回頭,對着副官說道:“吩咐下去,取得燕逍首級者,官升三等,賞黃金百兩。”
這個消息傳到宣祿軍中,每個士卒都雙眼放光,愈發死死地盯住前頭的燕逍軍隊不放。
很快,燕逍的軍隊慌不擇路地散入村中。
有的兵卒進了村子也不敢停下腳步,一直往村子深處跑。有的兵卒則實在跑不動了,想要趁亂藏入村中的土屋躲避追擊。
宣祿的先頭部隊已經追在後面跟着進了村,一個小隊眼睜睜看着兩個自己盯上的兵卒慌不擇路之下,翻牆進了村裏的一戶農莊院子,當即冷笑着跟了過去。
“爺爺看到你進去了,別躲了,乖乖出來讓爺爺割了你的腦袋!”領頭的兵頭子大力拍着院門,提高嗓門喊道。
“躲啥啊躲,這裏都是我們宣将軍的人,你還能鑽地下去啊?呸!”兵頭子旁邊一個面色黝黑的士兵也跟着叫罵了一句。
院外喊罵聲一片,但院子中沒有絲毫回應,似乎那翻牆進去的兵卒是打定主意能多藏一刻就多藏一刻了。
兵頭子嘿嘿地笑了一聲,回頭對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說道:“依爺爺看,裏面的人估計是吓暈過去了。”
這時候,村子裏已經隐隐傳來冰刃相接聲與哭嚎聲。
兵頭子等不及了,“砰”地一聲狠狠踹到院門上。
那院門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異常堅固,被這個兵頭子踹了好幾下,都搖搖晃晃地堅持住了。
在衆位兵卒的圍觀下,兵頭子見自己居然對付不了一扇破門,竟開始有些惱怒,“看啥看啊!爺爺不行你行啊?”
發了一句脾氣後,他幹脆退開兩步,小跑助力,使盡全身力氣往那門上踹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一次,他的腳剛一接觸到門,門就自己開了,兵頭子直接狠狠摔進院子裏了。
還在院外的幾個士兵憋着笑,圍攏着靠過去,準備看看他的情況。
門內,兵頭子俯身趴在地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安貅一只腳踩在他的背脊,手上拿着門栓正一下下拍着掌心。
見院外幾個兵卒子雙眼發愣地看着他,他還有心情扯了個笑臉,問道:“這麽點個小門你們踹不開?”
接着,他甩開門栓,抽出腰間佩刀,朝着門外幾個明顯呆愣住的兵卒子走去,“你安爺爺我,才真的等不及了。”
揮刀輕松将門外幾個人解決,他擡眼朝村子裏其他敵軍看去,面上笑得愉悅。
随着他走出院門,院子內,幾十個藏了一天一夜的燕侯府兵卒也跟着湧了出來。
——
宣祿一開始還沒發現不對,只以為燕侯府的兵卒放棄了逃跑,在村中就與他們拼殺了起來。
可當村中的燕侯府兵卒越來越多時,他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情況有些不對。
他的副官有些擔心地看着前方戰況,顫聲道:“将軍,我們難道,真的中了燕侯府的埋伏?”
宣祿冷哼一聲。
他心中也不平靜,但是表面一點都不慌亂,反而開始分析起局勢,“就算中了又如何,左右不過燕逍和安麒只是做了一場戲,并沒有真的決裂。
“但是就算如此,燕逍的隊伍也不過兩萬餘。
“此處地形平坦,誰都占不到優,我這次帶出來兩萬五員兵卒,與他并非沒有一戰之力!”
分析完兩方戰力,他又道:“擊鼓,令全軍出擊!我宣祿手下的兵,真要硬剛起來,還沒怕過誰!”
他的鎮定确實穩住了軍中各個将領的心,很快,宣祿軍中擊鼓整隊,開始對着燕逍那方發起總攻!
早就積怨已久的兩方一碰面,就宛如幹柴遇到烈火,一時間,喊殺聲,兵刃相撞聲不絕于耳。
燕逍親自帶着人,沖殺在最前線。
安貅偶然拼殺到他旁邊,興奮地喊了一聲,“侯爺。”
燕逍看着他浴血的戰袍,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這些王八終于不鎖在城裏了,當初還以為咱們搞個內亂的樣子就能把人引出來,結果硬生生拖到現在!”安貅有些忿忿不平,“我跟我哥在這村裏藏了兩天,那院子那麽小,卻要藏那麽多人,我們就蹲着,我的腿都蹲麻了。”
他一開了話匣子,簡直收不住,就開始絮絮叨叨跟燕逍說起這幾天來的經歷。
燕逍起初并不願理他,等他說完了,問了一句,“古……蘇謀士他們,沒有危險吧?”
“沒有沒有,藏得好好的呢!”安貅回答:“等我們打贏了就去接他們回來。”
燕逍抽空對着他點了點頭。
“對了侯爺!”安貅突然興奮問道:“等我們打贏他們,是不是就可以去城裏住了?”
他抱怨道:“老是睡在營帳裏一點都不舒服!”
燕逍避開左邊襲來的一柄長-槍,遙遙地往宣祿的方向看了一眼。
半晌,他回答道:“宣石易守難攻,即使少了這兩萬多人,依舊不是輕易可以攻下的。
“能不能住進城裏,要看我們能不能順利拿下那些人。”
他一揮槍,直直指向宣祿那邊的方向。
安貅聽了這話,兩眼放光道:“嘿,這有什麽難的?”
說完,他不再分心,更加賣力地沖殺起來。
跟燕逍不同,年過四十的宣祿并沒有領兵沖殺,而是安守在後方觀戰。
此時,他坐在馬上看上前方的戰況,面色越來越嚴肅。
他能被蕭疏委派守城,自己在領兵訓
兵一道上也算頗有小成。也是依着對自己手下兵卒能力的信任,他才敢在這種情況下與燕逍硬碰硬。
在這種平坦的地勢上,人數相當的兩方初始都不占什麽優勢,比拼的完全就是兵卒的本領和整體士氣。
一開始,場面還能勉強維持着勢均力敵。
可是很快,這種平衡被打破,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
所以,當宣祿看着穿着燕侯府兵服的兵卒如同漲潮時的潮水,一波一波不斷向着他的兵卒侵蝕過來,而自己手下的兵卒卻無力抵擋時,心中的震撼簡直難以言表。
時間越推移,他們這一方的敗勢就越明顯。
很快,就連宣祿旁邊的副官都看出情形不妙。
他們一開始都沒料到燕逍的軍隊能力居然如此強,明明都是普通的軍漢,可是燕逍那邊的兵卒能力卻異常出衆。
靠着明顯略勝他們這邊一籌的防具和武器,燕逍的兵卒一個人至少能應付他們這邊兩個人。
更可氣的是,同樣是在場中受了傷,他們這邊的人只能聽天由命,而燕逍那邊的人立即會被同伴掩護到後方。傷勢輕的直接從懷裏掏出瓶瓶罐罐就開始給自己上藥,傷勢重的還有專門的随軍醫者給處理傷口。
這種種的實力懸殊,注定了他們的敗局。
他策馬靠近宣祿,問道:“将軍,是否……鳴金收兵?”
宣祿沒有立刻回應。
那副官便又繼續勸道:“不過是一場普通的較量,不算得什麽。再說,将軍的首要任務是守住宣石,只要我們回了城,死守城中,那燕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攻破宣石。
“還請将軍暫避其鋒芒,以圖來日再勝。”
宣祿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終于,他看着明顯沒辦法挽回的局面,悲怆地點了點頭,“嗯……吩咐下去,走吧。”
副官終于得了信,滿意地下去吩咐了。
宣祿手下的兵卒也發現了對敵不過,早就失了鬥志,突然聽見收兵的命令,竟一個比一個跑得飛快。
安貅正戰到興頭上,見人撤了,卻沒聽到自己這方響起追擊的號角,有些迷茫地回頭,找到了正聚在一起的燕逍和安麒。
“侯爺,哥……安将軍。”他疑惑地問:“我們不追嗎?”
安麒正與燕逍複完命,聞言看他一眼,點點頭,回答道:“嗯,我們的兵為了這一次的戰鬥已經強撐了兩天了,再追下去怕他們受不住。”
安貅盡管有些不甘心,卻不敢違反安麒的命令,“我昨夜确實沒睡好。”
他揉了揉有些困乏的眼睛,說道:“哥,我懂的,不追他們,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教過我的,窮寇莫追?”
安麒揉了揉他的腦袋,“不是。”
安貅瞪大了眼睛,“嗯?”
“應當叫……”安麒想了想,“以逸待勞吧。”
——
再說回撤退的宣祿這邊。
來時他意氣風發地帶着兩萬五地兵卒,此時撤離時,卻只帶走一萬多的殘兵敗将。
宣祿心中愁苦,面上的表情也十分嚴肅。
他的副官清楚他的性子,一直在旁邊開解道:“将軍勿需将此事放在心上。燕侯爺設下此局,我們之前準備不周,實是中了他們的圈套。”
宣祿搖搖頭,“皇上命我死守宣石,勿要主動出戰,想來就是了解我與燕逍的差距。
“此次是我貪功冒進,回到宣石後,我自會向皇上上書請罪。”
副官聞言心中大驚,“将軍何須如此。”
他正要再說點什麽,卻發現前方出現一陣騷動。
宣祿比他先一步看清騷動原因,震驚得無以複加。
副官跟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他們撤退路旁一個荒村中,不知何時冒出來一大股兵強馬壯的軍隊,正往他們此處攻來。
宣祿直着眼看着那支軍隊,嘴中喃喃道:“難道如此一次小失誤,天就要亡我?”
副官跟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他們撤退路旁一個荒村中,不知何時冒出來一大股兵強馬壯的軍隊,正往他們此處攻來。
他們顯然是早有準備,此時他們最前方的兵卒甚至已經與他們交上手了!
副官震驚地看着前方,反應過來後,突然轉身對宣祿說:“将軍,此處有埋伏,還請随屬下……”
宣祿咬着牙,口中沉沉呢喃道:“來不及了……”
那支剛出現的軍隊勢如虎狼,他們哪裏還有逃亡離開的機會?
——
三個時辰後。
西邊的夕陽收斂住了全部的光華,夜色占領了整個天幕。
宣石城外,一支兩百餘人的軍隊疾馳到城下。
守城的将領聽到動靜,嚴陣以待地看着他們,喝問道:“來者何人。”
城下的人點燃一支火把。
火把躍動,照亮一小片區域,讓城牆上的将領恰好能看到領兵者的臉。
他驚道:“池副将?您怎麽先行回來了?”
池副将高聲回應道:“範守将,将軍已經打敗了燕逍的兵馬,活捉了燕逍和近五千名俘虜。”
範守将聞言興奮道:“是真的嗎?”
池副将回道:“自然是真的。
“不過此戰中,我軍亦消耗不小,将軍命我帶着一隊人馬先回來,就是想命我重新點上五千兵卒,過去接應他。”
那範守将點點頭,随即又問道:“副将可帶了将軍信物?”
池副将點頭,“那是自然。”
範守将便笑道:“末将是按規矩辦事,耽誤副将一點時間,還請副将莫要怪罪。”
池副将也客氣,“應該的。”
很快,範守将命人從城牆上放下一個籃子,池副将命人将一小塊虎形的信物放于籃中。
吊籃很快往上提去,很快,範守将确認無誤,便對着下面恭敬說道:“信物無誤,池副将且稍待,我馬上開門,先放你們上來。”
他匆匆下了城牆,正準備去命人開門迎接,路上卻被人攔了下來。
範守将蹙眉看着攔下他的人:“聞先生?”
來人正是聞盛,當日唯一一個反對宣祿出城進攻燕逍的幕僚。
聞盛道:“你就憑着池副将和那個信物,就要給城下的人開門?”
範守将沒聽懂他話中未盡的意思,回答道:“那是自然,将軍大勝,池副官是過來帶人返回接應的,我等自然要盡力配合才是。”
聞盛蹙着眉,“你就沒想過,那些人可能是假傳消息嗎?”
他擔憂地說:“将軍那邊只在午時前傳回來一次消息,說他們追擊燕逍而去,之後便了無音訊。如今池副将一人回來,就要你開城。”
他抓着範守将的手臂,“還請範守将三思啊!”
那範守将對他的憂慮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他不可思議地問道:“你竟敢懷疑将軍的命令?”
聞盛還待說些什麽,等不到範守将過來開門的池副将在外催了一句,“範守将何在?”
那範守将聽到催促聲,再
顧不得聞盛,直接伸手将他推開。
之後,他邊往外走,便扯着嗓門回應了一句,“池副将莫怪,卑職馬上就來開門。”
片刻後,宣石的城門從內部隆隆打開。
池副将滿意地點了點頭,帶着身後的兩百員兵卒,策馬進入了城內。
回到城中後,他果然按着原先所說,到城中調了五千兵卒,便重新帶着人離開。
那範守将親自到城門處送他,恭維道:“卑職在此,靜待宣祿将軍和池副将歸來。”
池副将似乎被他這一聲“宣祿将軍”驚到,坐在馬上生生打了一個激靈。
反應過來後,他點了點頭,再不猶豫,策馬帶着人離開。
期待着他們得勝歸來的範守将在他們背後目送他們離開,卻沒有發現,一開始跟着池副将進城的足有兩百人,可這一次出城,那兩百員僅餘二十人還緊緊拱衛在範守将身旁,其餘一百八十員,散入城中,不知所蹤。
很快,城門又隆隆地關上了。
——
兩個時辰後。
宣石城門外差不多一裏的敵方,出現了點點火光。
此時夜已經深了,城中沒有輪值的兵卒大抵都睡了,輪值的兵卒也精神不振,昏昏欲睡。
範守将站在城牆上,忽見遠方火光點點,便對着身邊的兵卒吩咐道:“都打起精神來,将軍要回來了。”
原本還偷偷打着瞌睡的兵卒一聽,也跟着往遠方望去。
其中一個範守将親信說道:“看來這一次将軍收獲甚大!有池副官帶人去接應,還拖了這麽長時間才回來。”
他自己迷糊着,說的話沒有過頭腦。旁邊的範守将聽了,心中卻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但他沒時間理清這絲情緒,因為原本看着還在遠方的火龍,轉眼已經燒到了城下。
依舊是池副官打着頭陣,對着範守将喊道:“範守将,将軍得勝歸來,還請将軍打開城門,讓我等進去。”
此時,範守将隐隐發現了不對。
他朝着池副官問道:“将軍人呢?”
池副将早有準備,回答道:“将軍受了一點小傷,正在後頭休息。”
範守将回道:“我要見将軍。”
池副官聞言皺着眉,重新拿出信物,“見此符如見将軍本人,守将且看看這信物,行個方便吧。”
即使是隔着一座高大的城牆,範守将也知道,池副官手中的那塊信物确實是真的。
那就是他早先進城時給自己的憑證。
但是此時,已經隐隐猜到什麽的範守将梗着脖子,“不,池副将,我要見将軍,你去讓将軍來見我!”
池副将皺眉,“将軍正在休息,若是他傷勢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