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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婁興聞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放肆!”

他怒而指着宋漣喝問道:“你倒說說,我這計策哪裏不好?”

宋漣也不客氣,上前一步,卻并不看他,只看向禦座上的蕭栩,說道:“陛下,臣以為,此計挑撥意圖太過明顯,極有可能逼得燕侯府和赫連家聯手,對抗朝廷,還望陛下三思!”

一開始,宋漣在婁興手下做事,即使後來他的官職越來越高,他也并不想與婁興對上。

可惜朝中的形式在婁瓊死後越發緊張。婁興暗中拉攏了許多大臣,想将整個朝堂變成他的一言堂。

若是他本身有點才幹倒還罷了,可惜的是,他根本比不上婁瓊萬一。再加上皇帝蕭栩本來就是個沒有主見的,在這個朝廷風雨飄搖之際,任他們繼續胡作非為下去,盛朝只能加速覆滅。

宋漣也是在這個時候,無奈站了出來。

蕭栩聽到這話,原本激動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婁興見事情怕要被蕭栩攪了,連忙開口問道:“宋大人這話就好笑了。

“你之前的計策,目的不也在挑撥燕侯府和赫連家相争。怎麽,你的法子就不會逼得他們聯手,我的就會了嗎?”

場中衆人又帶着質疑看向宋漣。

宋漣并不看婁興,只對着蕭栩解釋道:“微臣之前的建議,與婁興大人的相比,一是可以第一時間安撫住燕侯府和赫連家。滄州和斐州兩個地方離他們的各自的據點太遠,用這些雞肋之地換取名正言順的統治權,他們不會反對。

“其二,微臣的建議于陛下而言,是寬厚仁德之舉,天下人挑不出毛病,燕侯府和赫連家若要同朝廷反目,便會被天下人唾罵。

“而婁興大人的建議必遭天下人诟病,卻是直接把朝廷把柄給了燕侯府和赫連家。”

他分析完,直直看着蕭栩,又拜道:“還請陛下三思!”

蕭栩頭疼地坐回禦座上,頭疼斥道:“怎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按你的說法,難道朕除了割肉,真的治不了燕侯府和赫連家了。”

他倒真是覺得宋漣的話有幾分道理,可是他舍不得啊!

婁興看準時機,開口道:“陛下切莫聽信宋大人胡言!臣此舉亦是封賞,燕侯府和赫連家何敢不受?”

宋漣立即反駁:“婁興大人難道不知……”

“夠了!”宋漣話還沒說完,就被蕭栩厲聲打斷。

他赤紅着眼看向底下衆人,“此事朕要好好想想,你們都先下去吧!”

婁興還想說點什麽,被蕭栩一瞪,也縮了縮脖子,随着衆人退了出去。

朝臣離開之後,殿中只剩下蕭栩一個人。

他坐在禦座上,心中一片迷茫。

事實上,自從婁瓊死後,他迷茫的感覺越來越頻繁,他開始發現自己對現狀越來越無措了。

此時殿中無人,他幹脆任由自己伏在案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思索着方才衆人的讨論。

突然,門外值守的小太監敲了敲門,進門禀告道:“陛下,婁興大人求見。”

蕭栩擡起頭,不滿地蹙着眉問:“不是剛讓他們都回去了嗎?怎麽又來了?不見,讓他走!”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小聲勸道:“婁興大人說,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禀告,請皇上一定要見他一見……”

蕭栩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賣他這個表哥一個面子,“讓他進來吧。”

“是。”小太監得到回應,輕手輕腳又下去了。

接着,門又被打開,婁興孤身一人入內。

蕭栩就直直地看着他,見他要行禮,開口道:“免了吧,你說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避着人來見朕?”

婁興上上一揖,沉聲道:“陛下,微臣要參禮部尚書宋漣宋大人,勾結外臣,意欲賣國。”

龍椅上,蕭栩瞪大了眼睛。

——

三日後,赫連家的隊伍進入京城。

此次赫連家是由赫連異帶隊,人數比燕逍帶的還多一些,但能進城的也只有二百親衛。

赫連家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天子直接找了燕逍和赫連異上朝。

朝堂之上,蕭栩當着所有朝臣的面,大力贊揚了燕侯府和赫連家在此次進攻反賊蕭疏一事上的功勞,并給出了種種賞賜。

他先将整個蔔州封給燕逍,讓燕侯府一年內遷過去,又賜下了各類奇珍異寶,古董珍玩。

宣旨的大太監捧着聖旨,在念到這些賞賜時換了好幾口氣,可見禮單之長。

對于赫連家也是同樣,蕭栩以東面的雲泉兩州作為赫連家新的封地,另賜珍寶美婢若幹。

朝上,燕逍和赫連異臉色皆未出言反對,甚至赫連異上前領旨時,還滿目笑意,似乎對着這份賞賜滿意得不得了。

當夜,天子在宮中為兩人賜宴,并召群臣相伴。

觥籌交錯中,婁興拿着一個酒樽來到燕逍面前。

“恭喜燕侯,賀喜燕侯!”婁興舉杯,“蔔州之地可比雲泉兩地加起來大多了,燕侯爺此次進京當真是滿載而歸啊!”

燕逍笑了笑,回敬了一杯,“皇上聖明。”

婁興笑着又恭維幾句,突然話鋒一轉,說道:“哎,說起來當真是可惜。”

燕逍挑眉,知道他真正的目的要來了,順着他的話問道:“如此良辰美景,倒不知大人在可惜些什麽?”

婁興便嘆道:“還記得侯爺上次進京,正是陛下登基大典期間,當時陛下也是在此處設宴。

“那時候,婁瓊大人和……和宋大人都在,可如今,就剩下下官一個人了。”

燕逍遺憾道:“婁瓊大人年方五十,卻早早故去,真乃盛朝之殇。”

“年壽有時而盡,天意不可違啊!”婁興嘆道:“不過天意難違,哪抵得上人禍叫人哀痛呢!”

燕逍疑問:“人禍?”

“燕侯爺還不知道吧。”婁興突然笑了笑,“宋漣大人昨日被下了獄呢。”

燕逍自然知道宋漣入獄的事情,但個中因由卻還沒查清,此時聽到婁興提起此事,便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真有此事?倒不知宋漣大人是犯了什麽事,才遭此牢獄之災?”

婁興幽幽開口:“宋漣大人,勾結外敵,意欲賣國。”

他邊說,雙眼邊直直定在燕逍面上,不想錯過燕逍半分破綻。

燕逍眉頭緊蹙,語氣裏又适時帶出一絲怒氣,“真有此事?”

婁興點點頭,“當然。”

他開始說得更露骨一些,“宋漣大人作為皇上信重之臣,多次代天子巡查天下,自然就有機會同那些亂臣賊子接觸。

“雖然他明面上是過去糾察反賊,但他每一次總是在關鍵時候将人放過。

“從那時候……朝中便有人開始注意到他,細查之下,果真發現他與賊子有染,這才被天子直接下了獄。”

燕逍點點頭,“哎,卻沒想到宋大人居然是此種不忠不義之人。”

他的神情中帶着憤怒和哀切,婁興完全不能從他面上窺出一二破綻。

事實上,婁興告宋漣勾結外臣,這個外臣

說的就是燕逍。

宋漣這個人滴水不漏,在朝中一直願意四面交好,就算是天子厭惡的燕侯,和被他們暗地裏視為蠻荒之族的赫連家,他都以禮相待,可謂是八方交好。

這一次,婁興就是從他這種長袖善舞的行為上做足文章,在蕭栩面前狠狠告了他一狀!

他準備多時,成功說服蕭栩派出禁衛軍。之後,禁衛軍順理成章在宋漣府上搜出“證據”,直接将宋漣打入了天牢。

解決了宋漣,他原本想來探探燕逍的口風,卻發現燕逍簡直滴水不漏,叫他根本看不出破綻。

他又溜了一會,見在燕逍這邊沒有任何收獲,便客套兩句,轉身往赫連異那邊去了。

燕逍看着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

這場宴會一直到深夜才結束,燕逍裝作醉酒的模樣,在燕衛的攙扶下上車回了居住的地方。

他回到房間之後,古珀還強撐着在等他。他便将今日事情簡單說了,哄着人上床就寝。

但他今夜注定是無法安穩入睡的。

他躺下不到一個時辰,便有燕衛隔着門喊醒了他。

燕逍睡得不沉,聽到異響立刻驚醒過來。

見身邊古珀還安穩睡着,他小心給她按了按被角,随後才悄聲下了床。

到了外間,燕衛禀告道:“侯爺,赫連公子求見。”

燕逍心中有數地點點頭,與他一道來到待客廳中。

赫連異帶着幾個精壯的佩刀親衛,就坐在待客廳中悠閑地品着茶。

他見到燕逍到來,勾唇一笑,“風水輪流轉啊。幾年之前還是侯爺孤身闖入我的府邸,今夜卻是我不請自來了。”

燕逍攏了攏外袍,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直接問道:“赫連公子此來,卻不知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你難道猜不出來?”赫連異笑了一聲,“難不成燕侯爺真覺得用雲泉兩州換了我赫連家的蔔州,是賺了的?”

燕逍端起桌上的茶盞,掩飾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君命難違。”

赫連異冷笑,“怕不是‘君命’。”

他站起來,走到燕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坐着的燕逍,“時間有限,我也不跟侯爺拐彎抹角了。

“當今聖上‘英明神武’,卻做下如此令臣子寒心的決定,身周必定有奸臣作祟。

“此次離京後,我欲立即帶領大軍東近,為皇上……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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