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交涉無果,韋延只能憋了一肚子氣,重新返回自己軍中。
在軍中發了好一頓脾氣之後,他捂着氣得發疼的胸口,對着自己身邊的親信吩咐道:“吩咐下去,大軍暫且在此處就地紮營。另外……”
他招招手示意親信湊近,附到他耳邊說:“我待會寫一封奏折,你親自帶人,快馬加鞭回京,一定要将此地的事情細細禀告給皇上,讓皇上知道燕侯府的狼子野心!”
親信慎重地點了點頭。
當夜,有一小隊人馬從韋延軍中趁夜離開,北上京城。
一個多月後,當燕逍帶人收複了滄州東面的幾個城池,帶着部分人先行折返了宣石時,朝廷派出的天使也恰巧抵達了宣石。
這一次,韋延終于跟在天使身後,大搖大擺地進了宣石。
但由于燕逍依舊不允許他的軍隊跟着一同進駐,是以他只能他狐假虎威地耍耍威風,還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狐貍。
到了城中,他原本想找嚴舒的麻煩,卻被嚴舒仗着城中都是自己人,又當面羞辱了幾次。
最終,他只能暫且咬碎銀牙混血吞下,勸誡自己等待今後的時機,不敢再招惹嚴舒。
燕逍接了旨,又安頓好天使之後,便召集所有人一起商讨接下來的計劃。
“我五日後帶人随天使赴京。”燕逍見衆人到齊,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他這個決定一出,連一向不太懂政事的安麒都吓了一跳,“侯爺,朝廷這時候讓您進京,恐怕沒什麽好事,還請侯爺三思!”
嚴舒也點頭,“安麒說得對!”
他一開始被叫來書房,還以為是燕逍準備跟他們商議怎麽抗旨,沒想到燕逍竟然是決定順從聖旨上的命令,親身赴京。
燕逍搖搖頭,阻止兩人繼續勸誡:“我自有打算。”
郎俠适時插嘴問道:“朝廷這時候要求侯爺進京,大抵是要商議宣石的歸屬吧?”
燕逍點頭,“是。”
他不再保留,解釋道:“宣石并不是不能給他們,但是他們想要宣石,就必須要拿出足夠的條件來換。
“我此番進京,就是希望以整個我們打下的滄州區域,包括宣石為籌碼,跟朝廷交換一些更重要的東西。”
嚴舒聞言一愣,随後了然。
但他很快又有了別的擔憂,“可是……我怕京城那邊的人腦子不清醒,對侯爺動了殺心……”
燕逍點頭,“所以,我需要你們配合我。”
嚴舒幾人這下明白了他的意圖,紛紛拱手道:“但憑侯爺吩咐!”
燕逍便安排道:“郎俠,你仍舊帶着人駐守宣石,在此期間,一定要密切觀察蕭疏那邊的動向。若是遭到進攻,便死守宣石,絕對不能讓宣石失陷。我此去京城,短則兩月,多則五月,會盡早趕回。
“嚴舒和安麒,你們兩人在我走後,分批次帶人北上,在豐曲屯兵。
“我在京中一旦遭伏,你們便往西挺近,準備接近我。”
郎俠留在滄州,是為了抵禦蕭疏那邊的反撲。
而嚴舒和安麒屯兵豐曲,則是震懾朝廷,讓他們不敢對燕逍下手。
見燕逍已經将事情都安排好了,衆人也沒有異議,直接拱手接旨道:“屬下領命。”
五日之後,燕逍和古珀帶着一支千人的精兵,随着朝廷的天使赴京。
其實此次進京有太多不确定因素,燕逍最終選擇帶上古珀一個是出于古珀自己的意願,另一個則是他确認自己能夠保護古珀,而若真的出事,古珀在那種實時的戰
役中,對局勢的分析和破解是無人能敵的。
終于,在耽擱了大半個月後,他們一行抵達了京城。
将八百名兵卒安置在郊外,燕逍僅帶着兩百人進了城。
接待他們的禮部官員從當初的宋漣換成了一個陌生的面孔。這位官員全程肅着一張臉,卻極有效率地為他們安置好了一切。
蕭栩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召見燕逍。燕逍猜測,這位皇帝是想等赫連家那邊的人到了之後,再一起召見他們。
在上京的路途中,他也沒有忽略各方傳來的消息,所以他知道,這一次,除了燕侯府,赫連家那邊也收到了赴京的旨意。
蕭栩不召見燕逍,理由其實有兩個。
除了燕逍猜中的,想要等赫連家的來人一起,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他們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置燕侯府和赫連家。
在朝廷的軍隊被蕭疏打得節節敗退,而燕侯府和赫連家一登場就直接逆轉局勢之時,整個朝廷上下對燕侯府和赫連家強大的實力都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這種時候,他們既要借助這兩家的實力去對抗蕭疏,又不得不提防兩家勢力繼續擴張。
這其中,他們對“将此次進攻蕭疏的成果握在朝廷手中,再設計讓削弱燕侯府和赫連家的實力”這件事達成了高度的共識,卻在操作方式上出現了嚴重的分歧。
此時,眼見燕逍已經到了京城,而赫連家的隊伍在近期也馬上要抵達的時候,婁興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對禦書案後的蕭栩行了一禮,“陛下,臣有話要說。”
蕭栩看了他一眼,不抱期待地開口:“準奏。”
婁興道:“燕逍已在京師之中,而赫連家的隊伍也即将抵達,還請陛下早日做下決定。”
蕭栩聽到這話,暴躁道:“這事你從幾個月前就跟朕說了,現在燕逍和赫連異确實被朕喊過來了,關鍵是如今朝中有誰能保證一舉殺掉他們?”
他頭疼地揉着額角,“燕逍現在可不是朕剛登基時候的模樣,我現在敢讓陸統領滿城殺他,他逃出去後,就敢帶着人直接殺到京城來,更何況這次還有一個赫連家!”
婁興忙解釋道:“陛下息怒,臣之後細想過,也覺得暗殺的法子風險太大,恐無法成行。所以臣近來在府中日思夜想,終于叫臣想到了另一個絕妙的主意!”
“絕妙?”蕭栩看他一眼,“你說說看。”
婁興又一拜,自信開口:“我們可以用封地換取滄州和斐州之地!”
他這句話一出口,不僅蕭栩,連旁邊的宋漣都一愣。
蕭栩生氣地開口問道:“你這是,也同意宋漣的法子?”
早在宣石被燕逍攻下的消息傳到京城,宋漣就曾遞上過一封奏折,提到了處置燕侯府和赫連家的辦法。
他在這封奏疏上建議蕭栩,用雲樊泉三州作為封地,跟燕逍換取滄州那些區域,再用蔔州豐州作為封地,跟赫連家換取斐州這片地方。這樣就可以将那些被蕭疏反賊攻下的區域全都收回到朝廷自己手中。
蕭栩初一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當場給宋漣定罪!
這麽一做,那些失地确實是回來了,但卻相當于将目前被燕侯府和赫連家暴力攻占的土地,直接名正言順地算在了他們頭上。
他本來就對燕侯府和赫連家偷偷劃地盤的行為積恨已久,宋連不想辦法幫他将這些地盤收回來,反而要他直接将這些地方分封出去,把原本兩家的罪行變作名正言順,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宋漣在當時解釋說,如此一來,朝廷和其他兩家便可成三足鼎立之勢,只要再略施手段,挑撥一下
兩家的關系,那麽想要繼續擴張地盤的燕侯府和赫連家,必定要直接對上。
而若是他們其中一家把主意打到朝廷的地盤,朝廷也可以名正言順令另一家出兵,協助抵禦。
用這樣的方式,只要處理得好,就可以讓燕侯府和赫連家相互磋磨消耗,最後朝廷坐收漁翁之利。
蕭栩聽完他的解釋後,終于稍稍冷靜下來。
這件事換做另一位目光長遠的君主,怕就直接咬咬牙答應下來了。
但是蕭栩咬咬牙,再咬咬牙,直到牙龈發痛,都沒辦法割掉自己身上的這一塊肉。
是以,他現在一聽到用封地去換滄州斐州的話題,就無比暴躁。
婁興面對他的質問神色不變,反而轉頭對着旁邊的宋漣嘲道:“宋大人的方法與賣國何異?臣絕對不會向陛下提出此等下下之策。”
蕭栩便松了一口氣,又道:“那你的意思是?”
婁興娓娓道:“臣的法子與宋漣大人之前提到的法子有一些相似之處,不過臣懇請陛下,将蔔州劃給燕侯府,而将雲州樊州封給赫連家。”
他這話一出,殿中頓時一靜,衆人回過神來後,又開始熱烈地讨論起來。
婁興很滿意衆人的反應,繼續道:“如此,燕侯府與赫連家必有一戰,陛下自可不費一兵一卒,就将這兩個亂臣拿下!”
蕭栩眼中光華漸盛,看着婁興的目光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妙哉!”
已經交頭接耳過一番的朝臣也紛紛出口附和。
“婁大人此舉甚妙!”
“哈哈哈,赫連家不可能放棄蔔州,燕侯府也不會離開雲州,這樣一來,就有好戲看了。”
“不過還是得讓他們協助我們先将蕭疏反賊滅幹淨了,再去就封!”
……
在衆人的恭維聲中,婁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宋漣。
大概也是盛朝的氣運真的盡了,原本頗有才能,說的話又能讓蕭栩聽得進去的婁瓊,在去年的冬日裏病逝了。
婁瓊故去之後,婁興趁機收攏了他的勢力,代替他成為新一代婁家的掌權者。
宋漣作為一個外姓人,能在被婁家掌控的朝中站穩腳跟,其實一開始就是由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可漸漸地,不知道為什麽,宋漣主動地脫離了他的掌控,逐漸在朝上與他分庭抗禮起來。
他哪裏能夠忍受這樣一只自己原本不放在眼中的小蟲子,在他跟前跟他蹦跶?
所以,婁興故意開口,刺了一句:“宋大人,不知您覺得本官此計如何啊?”
宋漣冷冷看他一眼,“亡國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