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見到大夫來了,燕逍讓開了一點位置,讓老大夫能給古珀診脈。
老大夫上了年級,腿腳慢,問診的動作也不疾不徐,看得站在一旁的燕逍有些心急,卻不敢出言打擾。
終于,他将望聞問切的手段都使了一遍,才撚着自己花白的胡須說道:“嗯……不是什麽大事。”
燕逍蹙着眉,詢問道:“大夫,我家娘子究竟是怎麽了?她往常甚少得病,這一次……”
老大夫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有了身子,跟以往比自然不同,要好生照顧着。”
燕逍聞言愣在原地。
好一會兒,他似乎還沒能反應過來,喃喃道:“有了身子?”
侍立在一旁的燕二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擡眼看燕逍此時迷惘的模樣。
老大夫點點頭,徑直從藥箱中取出紙筆,邊寫邊說道:“你們這才兩個多月,需要注意的多着呢。我先開幾幅安胎的藥,夫人先吃着。
“切記,接下來要注意好生休養,莫要再奔波了。”
老大夫年紀大了,也不在意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如今權傾天下的燕侯爺,只如面對尋常男子一般,将孕期該注意的地方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燕逍和古珀之前被燕老太太拘在府中時,關于女子懷孕養胎之類的事情其實都有所了解。
但這一次,燕逍還是強忍着激動,耐着性子仔仔細細将老大夫所言一一記下。
等到老大夫離開,燕二也受了吩咐下去煎藥之後,燕逍才宛若才清醒過來一般,回到古珀身邊。
古珀的面色經過大夫這一通診治,已經恢複了不少,但燕逍還是小心翼翼地在她旁邊半蹲下來,像是多用點力氣,就會驚擾到什麽一般。
兩人相對無言一會,燕逍突然咧開嘴角勾起一個笑顏。
這一笑仿若徹底引動他心中那一池難以自禁的歡喜,他将頭埋入自己搭在榻上的手臂間,渾身因為抑制不住的歡喜而輕顫起來。
古珀還是第一次看到燕逍這幅情難自禁的模樣,一時間連自己複雜的心緒的顧不上了。
她擡手一下一下地梳理着燕逍的發頂,待到燕逍稍稍平複下來時,便有些疑惑地問:“燕逍……你怎麽了?”
燕逍擡起頭。
他面上明明是一片喜意,但古珀卻發現他眼角有些許微濕的痕跡,“古珀,你懷孕了。”
古珀點點頭。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燕逍将手覆上她放在肚子上的手,連呼吸都放輕了。
摸着掌心中有些發涼的手掌,他突然自責道:“大夫說,你懷孕有兩月了,可這些日子,我還帶着你四處奔波,累你遭病……是我不好。”
古珀聞言,轉頭看着他,說道:“不怪你……我知道不會有事的。”
雖然古珀确實是陪着燕逍東征西戰,但是每逢戰事,她都是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後方,身邊有最精銳侯府将領看護,一點危險都沒有。
此時,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問道:“我這裏面,已經有了一個複制體了?等待轉錄之後……之後……就會變成一個像嚴琛和娃娃那樣的嬰兒?”
燕逍從蕭疏殿中抱回來的孩子還沒有名字,古珀管他叫“娃娃”。
燕逍點點頭,“對,懷胎十月之後,就會有……會有一個我們的孩子。”
他此時的心緒已然平複許多,但望着古珀的眼神中還是透着難以言說的溫柔缱绻。
古珀在他這樣的眼神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突然問道:“你很喜歡他嗎?”
燕逍愣住,笑着問:“為什麽這麽說?”
古珀便道:“你方才……很歡喜的模樣,我從未見過你這個樣子。”
提起方才自己的失态,燕逍還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若不是被古珀打斷,他或許還要平複好一會兒才能冷靜下來。
但現在古珀問起,他便回答道:“嗯,我很歡喜,也,也很期待他的到來。”
古珀懶懶地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自己理不清自己的思緒,燕逍卻是猜到了,于是他又開口,“但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他嗎?”
古珀搖頭,“不知道。”
說着,她皺了皺鼻子,似乎是在抗議,“你甚至還沒見過他。”
“對啊。”燕逍失笑,“我還沒見過他,但我已經喜歡上他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古珀便愣愣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釋。
燕逍捏了捏古珀的手,回答道:“我喜歡他,是因為你啊。
“因為他與你我有關,所以我還沒見過他,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看着古珀漸漸發紅的臉頰,燕逍說完最後幾個字:“少了你,就不行。”
古珀臉紅地低下頭,片刻後,她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可我,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也沒辦法控制轉錄的內容……”
自己懷孕終究是與看別人懷孕不同,即使之前已經見識過彩瑤懷孕的模樣,真到了自己身上,她也很難描繪那種感受。
再加上她對自己的身份還存在一定的認知偏差,此時出口的話便顯得十分奇怪。
燕逍大致能聽懂她的意思,想了想,輕聲安撫道:“他現在還小,要等他再長大一些,你就能感覺到了。
“至于……他是我們共同孕育的血肉,你沒辦法控制他的模樣,因為他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鮮活的人。”
他回憶着之前的事情,說道:“就好像嚴琛,他是嚴舒和彩瑤的孩子,身上有他們兩個的影子,但他的任性和機靈卻又與嚴舒彩瑤兩人有些不同。
“他會自己去了解這個世界,長成自己獨有的模樣,而不是任何人的複制品……”
古珀其實對燕逍的話有些似懂非懂,但她在燕逍低沉溫潤的嗓音中,卻逐漸安定下來。
此時,兩人相牽的手已經從她腰腹上滑落到她身側,古珀放松地窩進榻裏,驀地說了一句,“燕逍,但你是我的。”
燕逍話音一頓,看着已經認真計較這件事的古珀,輕輕點頭,“嗯,我是你的。”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言語,只默默享受這一刻的靜谧和安穩。
過了片刻,燕二端上熬好的藥,燕逍小心地喂古珀喝下。
喝完藥後,他把已經有些困倦的古珀抱上了床,哄着她入睡。
——
古珀懷孕打亂了燕逍原本的計劃,燕逍帶着她,先在宣石暫住了下來。
等到郎俠往瑞陽府派去了人,将安麒換了回來,燕逍便開始思考之後的對策。
如今古珀懷孕,他自然是不想繼續待在滄州的,所以他早有打算,等到古珀的身體稍微好一些之後,便直接帶着她回雲州燕侯府。
郎俠依舊依照原計劃留在滄州,而善州那邊的情況,他安排了安麒過去查探。
如此,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他便帶着古珀,踏上了回雲州的路。
為了照顧有孕在身的古珀,這一次回雲州,他們特意放緩
了腳步,在不會累到古珀的情況下趕路。
大概是之前燕老太太的調養當真有了效果,古珀在歸程的這段日子裏面,除了有些嗜睡和食欲不佳,倒沒有出什麽大問題。
等到初冬時節,他們終于在一個輕雪翩飛的日子裏,回到了燕侯府。
燕老太太早得了消息,興奮地親自等在府門之外,迎接他們一行歸來。
在路上耽擱了三個多月,古珀已經明顯顯懷了,她在燕逍的攙扶下小心下了馬車,來到燕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看着兩個将近一年未見的孩子,眼中禁不住泛起了淚花。
燕逍扶着古珀上前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扶着兩人的手,口中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又花了兩天時間安頓好,燕逍終于找到餘裕與府中的嚴舒等人商議正事。
他們在路上耽擱了足足三個多月的時間,赫連家那邊的事情早已經有了定論。
這段時間內,嚴舒也早已經通過各方手段,查探到了當時在京城中發生的事。
“……那一夜後,赫連異直接毒發身亡,赫連複和他看重的那個嫡子赫連絕卻活了下來。
“赫連異雖然身亡,但他手下的勢力卻不肯就此罷休。他們當夜就在京城,和赫連複手下的人發生了一次劇烈的沖突。
“那一夜之後,赫連異參與的勢力以一個名為褚山的将領為首,他們直接借道樊州,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蔔州。當時他們急着趕路,我又早傳令讓我們的人盡量不要與他們發生沖突,借道一事倒沒發生什麽意外。
“褚山回到蔔州之後,直接擁立了赫連異同父同母的親生弟弟赫連凡為主。
“赫連複帶着自己的人在随後便追回了蔔州。目前蔔州一片混亂,赫連複的軍隊與赫連凡手中,原本赫連異的勢力打得不可開交。”
燕逍聽完之後,點點頭說道:“赫連異與赫連複之間本就有嫌隙,我原也覺得此處是将來我們對付赫連家時可以利用的弱點。
“只是沒想到,他們在京城就亂起來了……”
他蹙着眉思索一陣,又問道:“你可查出,赫連異中毒那件事,背後是誰所為?”
嚴舒點點頭,“動手的是宮中一個宦官,早年方家曾與他有恩……就是之前在蔔州擔任守将,後來被赫連家設計陷害的方家。”
“方家?”燕逍搖了搖頭,“方家的人大多已經遭害,就算有漏網之魚,也沒能力在京中布下這樣周密的計策……”
他自己思忖片刻,心中有好幾個隐隐約約的猜測,但都苦于沒有證據,無法确認。
于是他不再糾結京城那邊的事,轉而問道:“蔔州的事情你查探到了多少,赫連複和赫連凡……如今哪一方勢力更厲害些?”
嚴舒回憶着之前收集而來的訊息,說道:“蔔州是赫連家的地盤,赫連複在蔔州經營許久,一開始便是他占優,甚至險些将赫連凡的人直接逼到關外去。
“但是近段日子,赫連凡卻似如有神助,竟在幾次交戰中,慢慢掌握了主動權。
“我的人還沒查出具體的因由。但是,上個月赫連複一連斬了自己麾下好幾個将領。這幾個将領的罪名全都是通敵,但聽說,一直到問斬當日,都有人一直在喊冤。
“我總覺得這兩件事應當有些深層次的聯系,卻一直沒有查探出個所以然來。”
說到這裏,嚴舒頓了頓,猜測着說道:“也許真就是赫連複手下有人通敵,赫連凡那邊得到了關鍵敵情,所以才能在近來的戰鬥中不斷反敗為勝吧。”
燕逍聽完,卻有了別的想法,他道:“通敵?我倒是想
到了另外一個人……”
“誰?”嚴舒有些不解地問。
“宋漣。”燕逍回答。
“宋漣?”聽到這個名字,嚴舒皺起眉頭,“他那時候在京中被問罪,之後又直接潛逃,我已經很久沒收到關于他的消息了。”
燕逍提醒,“你試着讓人查查,看看赫連凡和褚山那邊,有沒有新來的謀士或者将領。
“我懷疑,赫連凡突然反敗為勝,還有赫連複斬殺己方将領,可能都同他脫不了幹系。”
嚴舒聞言,點了點頭,“是我疏忽了,我待會下去便安排人查探一下。”
燕逍點點頭,又提醒了幾句:“宋漣心思缜密,又擅長算計人心,你且多提醒他們,查探時務必要小心行事。
“但……倘若暴露了行跡,也不必遮掩,直接亮出侯府的身份便是。”
“亮出侯府身份?”嚴舒愣了一瞬,見燕逍不似在開玩笑,便慎重地點了點頭,将事情記了下來,“屬下明白了。”
交代完蔔州那邊的事情,燕逍又提起另一件事,“赫連家的人都離開了京城,那善州……如今在誰手上?”
嚴舒回答:“在辜牧手上。”
“辜牧?”燕逍有一瞬的疑惑,随即很快又想通,“當時前去勤王的隊伍只有他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看來赫連家離開後,他直接撿了個大便宜。”
“是的。”嚴舒繼續說道:赫連家的人離開之後,他帶着人直接占據了京城。
“上個月他将通中王的嫡孫接到了京城,我原本以為他準備直接擁立那個小孩登基,但他那邊卻一直沒有什麽動靜。”
“他不敢妄動是正确的。”燕逍笑了笑。
嚴舒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附和着笑道:“可不是,我們就在這邊,輪得到他什麽事?”
說完,他請示道:“侯爺,辜牧手中兵力不多,我們是不是……直接将他拿下?”
燕逍想了想,搖了搖頭。
“且不說我們有部分兵力還滞留在滄州,光是這接連幾年窮兵黩武,侯府後方也快支持不住了。
“再加上如今夫人懷孕,我不想還用這些事打擾他,近來若是能不動兵,就且先不要妄動。”
向着房中幾人解釋完自己的考慮,燕逍又朝着一邊的宮瑕吩咐道:“宮瑕,你取我的印信,着手拟一封信給辜牧送去,看他願不願意直接歸降。”
宮瑕聞言拱了拱手,領命道:“是。”
最緊要的兩件事情已經解決,燕逍又同衆人一起,商議起了目前侯府中的其他事務。
在他帶兵出征的這段時間裏,燕侯府的各項事務在嚴舒、宮瑕和季涼的通力合作下,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倒是沒有什麽需要燕逍額外費心處理的。
燕逍簡單了解,做到心中有數之後,便結束了議事,趕回了自己院中。
——
燕逍回到屋中時,府中的大夫正在為古珀號脈。
府中的日子确實不是路上可以比拟的,古珀才回來短短兩天,面上就紅潤不少。
燕逍輕手輕腳進了門,與古珀一起聽着大夫将近來的注意事項都說了一遍,又恭敬地将人送走了。
古珀見他回來,便順口問起了赫連家那邊的事情。
燕逍聞言頓了一頓,踟蹰了片刻,三言兩語将赫連家那邊的事情簡單說了。
末了,他道:“如今赫連家生變,恰是讓他們自行內耗的好時候。我們且先觀望,看事态如何再行決策便是了。
“你只管盡心養胎,不用去煩心這些。”
古珀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也不去嗎?”
燕逍笑了笑,“蔔州有嚴舒盯着,善州若有事,我便讓安麒過去,滄州那邊又有郞俠主持,我哪裏也不去。”
他看了看古珀的肚子,低聲溫柔道:“我會留在府中,陪你一起等到小家夥出生。”
古珀點了點頭,笑着輕道了一聲“好”。
之後幾日,燕逍果然依言陪伴在古珀身邊。
古珀如今有了身孕,也不方便親自到求知院那邊去了,于是邢易幾個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每日裏便直接往古珀和燕逍的院子中跑,向古珀詢問一些問題和建議。
求知院成立了好幾年,如今已經有成熟的運行體制了,之前古珀随燕逍在外征戰時,他們也能夠自行運轉。
但這一次逮到古珀回府,邢易他們哪裏會放過,只恨不得直接從求知院搬過來,日日能與古珀交流才好。
燕逍忍了一兩日,終于還是将人都趕走了,每日裏限制着古珀工作的時辰,不讓她多勞累。
這一日,他扶着古珀到府中花園散步。
雲州今年的雪比往年緩和了許多,雪花飄飄揚揚,卻一點都不惱人。簌簌落在地面的時候,像一個個溫柔的親吻。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晴天,古珀不想在屋中窩着,燕逍便帶着她到府中走走。
出門前,她一時興起想起了院中的娃娃,便帶着一起出來了。
所以此時,為了照顧古珀的願望,燕逍一手抱着一個男嬰,另一手還要攙扶着古珀。
燕翎不書幾個婢女跟在他們身後,緊張地注意着燕逍的情況,等着只要燕逍一示意,就準備沖上前去幫忙。
古珀卻全然沒注意到這些,她邊走着,邊還跟着燕逍懷中的娃娃說話。
“奶娘說你平日裏吃得多,又乖巧得很,看來你對雲州這邊還算适應。”
男嬰熟悉她的聲音,呆呆地轉過頭來看着他,“啊啊”地回了兩句。
古珀又問道:“她們給你穿得這樣厚,你熱嗎?”
“啊啊。”
“……”
兩人走了一路,古珀也與男娃娃聊了一路,燕逍看得有趣,也沒有出言打擾。
過了一會兒,古珀似乎是覺得這樣聊着有些不方便,便擡頭問着燕逍道:“燕逍,他還沒有名字呢,你給他取名字了嗎?”
燕逍聞言頓了頓,随後搖搖頭,“尚未想到這件事呢。”
古珀點點頭,“嗯。”
她轉頭去看小男嬰,保證道:“才回到雲州不久,我也差點忘了這件事,等燕逍之後再給你取一個好聽的名字。”
燕逍聞言失笑。
兩人走走停停,最終在一處亭子中暫歇。
婢女們捧來軟榻暖爐,将亭子布置的暖軟怡人。
燕逍和古珀正說着話,燕翎上前,禀告道:“侯爺,夫人,老太太着人過來,似乎有些事要找您二位說。”
燕逍點了點頭,順口說道:“嗯,讓她過來吧。”
得到燕逍應允,過了一會兒,燕翎便領着一位上了年級的老嬷過來。
老嬷在燕老太太身邊聽用,燕逍和古珀對她都有些印象。
老嬷一進亭子,先向兩人行了禮。
她看到燕逍懷裏的孩子,恭敬地笑道:“這小娃娃也在這裏,這便巧了。”
燕逍聞言,大概猜出老嬷是為這孩子而來,便問道:“老嬷,祖母那邊可是有什麽吩咐?”
關于這個孩子的身世,燕逍沒同其他外人說過
,但是燕老太太那邊肯定是沒有隐瞞的。
老嬷如實說道:“本來前幾天就該來了,下了場雪,老太太那邊也沒準備,這才耽擱了幾日。
“老太太這次要奴婢前來,便是想着夫人懷孕不便,侯爺和夫人将這麽個娃娃養在院中,也要費不少心神,所以便讓奴婢過來,将這孩子抱到老太太院中養育呢。”
她話音剛落,古珀便皺着眉問道:“為什麽要抱到祖母院中養育?”
古珀少有這麽急切的時候,燕逍和老嬷都愣了愣。
老嬷在原地踟半晌,悻悻說道:“夫人您如今有了身子,若是将這孩子養在身邊,怕驚擾您養胎。”
古珀搖搖頭,“他一般都是不書和奶娘她們在照顧,我只在閑暇時見見他,根本談不上驚擾。”
頓了頓,她又蹙眉說道:“反而是祖母喜靜,夜裏覺又輕,送到芷茶園,怕是會驚擾了祖母的安寧。”
“這……這……”聽到古珀這兩句,老嬷愣在原地,都不知道怎麽回話了。
燕逍這時候開了口。
他認真地詢問古珀:“你真要将這孩子養在身邊嗎?”
古珀轉頭回看燕逍,點了點頭,“嗯,他是你尋來的,是我們兩人的,我要自己照顧他!”
燕逍被她堅定的語氣逗笑,半晌,他轉頭對着老嬷說:“你回去同祖母複命,便說我們院中奶娘婢子都是現成的,夫人喜歡這個孩子,有他在身邊,夫人心情也舒暢些。
“這孩子我們養在自己院中就好,不必勞煩祖母費心了。”
老嬷低着頭,不敢擡頭看他們,口中卻猶豫着,“可是……”
“不必可是。”燕逍打斷她的話,想了想,又突然道:“另外……夫人生下他時,我們正在滄州,也沒來得及為他辦下滿月宴。
“如今我們已經回到雲州,這幾日也安頓下來了,你同祖母說一聲,欠這孩子的,府裏找個時間,一一為他補辦了吧。”
聽到這話,老嬷着實駭了一跳。
燕逍知曉她在想什麽,不等她拒絕,便又說道:“你便按我所說去同祖母複命。若是祖母還有什麽疑問,我之後自己過去,再同祖母解釋便是了。”
見燕逍态度堅決,老嬷也不敢再勸,點了點頭,直接下去了。
在他說話的時候,古珀一直低着頭逗弄着男嬰。這一下見那老嬷走了,便擡起頭來沖着他笑。
燕逍無奈看她一眼,“祖母那邊,估計又要生氣了。”
古珀不好意思地扁扁嘴,随後又道:“不會的,祖母最是寬宏大量了,不會生氣的。”
兩人笑着打趣一會,燕逍看似無意問道:“給他取名燕瑞,如何?”
古珀眼睛亮了亮,點着頭道:“龍雲玉葉上,鶴雪瑞花新。嗯!燕瑞這個名字好聽。”
“嗯,燕瑞。”燕逍點點頭,“他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見古珀聽到這句話後,略帶着疑惑看着自己,燕逍便解釋:“他出生那天我們在平掖大勝,之後又有了你懷孕的消息,可不是有福氣?”
古珀想了想,有心從唯物主義的觀點反駁這個說法——
這些都只是巧合,與這個孩子無關。
但他看着燕瑞黑溜溜的眼珠子,卻神使鬼差地咽下了這句話,只點了點頭,附和道:“是,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