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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燕逍将瑞陽府中的事務暫時做了安排,回到古珀身邊時,已經是深夜了。

屋中燈火還亮着,古珀坐在榻上,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欠。

燕逍輕聲進屋,來到她面前,“怎麽還不睡?我這幾日都有些忙,你不必等我。”

古珀卻似乎這才察覺到他的到來,強撐着眯着已經快要睜不開眼睛,解釋道:“不是等你……那個孩子半夜裏哭了,我就起來看看……”

“孩子?”燕逍這時候終于想起來。

他嗅着房中一點淺淡的嬰兒氣息,搖搖頭,無奈地将古珀抱回床上。

“照顧孩子的事情讓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怎麽還要你親自起來?”

古珀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被他這一抱卻突然清醒了很多。

到了床上,她一翻身滾到床內,便拍着自己身邊的位置,朝燕逍招呼:“燕逍,來。”

燕逍被她這招人的動作激得一笑,直起身子脫了外衫,便回到床上,在她身邊躺下。

古珀側躺着,單手撐着頭,見他躺好,便問道:“你是從哪裏找來的孩子?”

燕逍也不準備瞞着古珀,就将今日在正殿中見到蕭疏的事情說了。

古珀聽完點點頭,又問:“他的親生爹娘……都不要他了嗎?”

燕逍說道:“我之前讓燕二去查了查……那孩子的母親在蕭疏後宮中地位不高,懷孕後本以為可以母憑子貴,但因着那孩子出生之日恰好撞上蕭疏平掖戰敗,莫名觸了黴頭。

“她發現生了孩子也沒受到重視,便一直不怎麽管那個孩子了。我們攻進城中之前,她直接棄了孩子,收拾了些金銀細軟逃了。

“蕭疏後來應該是在撤離時,偶然在宮殿某處發現了這個孩子,順手才把他帶上的。”

古珀點點頭,說道:“那現在他是我們的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帶着笑,俨然是一副撿了便宜的模樣。

燕逍頓了頓,“那孩子還不足月,已經沒了父母……你若喜歡,留下身邊也好。”

古珀點點頭,“嗯,他很像嚴琛剛出生的時候,我要留着。”

燕逍便笑了笑。

他此時側着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古珀隐隐約約的輪廓,突然想到些什麽,便問道:“你,是不是有了顧慮?”

古珀聞言疑惑反問:“什麽顧慮?”

燕逍一傾身,将人擁入懷中。

他是一個心思極重的人,做事總要做一步想三步。但他知道古珀和他完全不一樣——

古珀此時問“什麽顧慮”,便是真的沒有理清這其中的複雜因由。

但古珀沒有理清,并不代表這個“顧慮”便不存在。

他也不想直接攤開這個傷疤,于是踟蹰了一陣,換了一種說法道:“那個孩子是蕭疏最後一點血脈,我确實有心要收留他。

“你喜歡的話,養在身邊也可以,或者交給燕二,讓他将那個孩子帶到燕衛營,或者找一戶普通人家托付,都是不錯的法子。

“我是不希望,你因為祖母那邊的壓力,急着想要一個孩子,而勉強自己将他留下,做不想做的事。”

他們兩個人很少談論這個話題,但燕逍卻知道,之前被燕老太太拘在府裏的日子,讓古珀也感受到了子嗣的壓力。

那之後,雖然他憑借一己之力将事情都壓了下來,但是古珀肯定是有察覺的,只是不知為何,她從來沒有與自己提起過。

古珀聽了燕逍的話,卻在他懷中搖了搖頭,“不是。”

她從燕逍懷中探出頭,與燕逍對視,“那孩子很可愛,比嚴琛還乖巧。

“我之前見彩瑤養着嚴琛,就覺得十分有趣,所以才想把他留在身邊。”

燕逍先是笑着肯定,“嗯,既然是出于你的本意,我也不會反對。”

之後,他像是想到什麽,又逗弄道:“養孩子可不簡單,往後可能你都會在夜裏被驚擾,你可得做好準備。”

聽到這個,古珀心有餘悸地打了一個哈欠。

她近來懶散嗜睡,今天夜裏被吵醒時,确實有些難受。

燕逍便道:“反正再過一段時間我們才能回雲州,這段時間你若喜歡,便帶着他。其餘的,等回到雲州,我們再做決定,好嗎?”

古珀點點頭。

燕逍便攬着她,勸道:“好了,夜深了,先睡吧。”

古珀點點頭,在他懷中重又閉上眼睛。

又過了幾日。

當燕逍基本将瑞陽府中的事務安排妥當時,一封從宣石寄來的急報送到了他手中。

信中只有六個字,卻讓燕逍眉頭緊鎖。

“善州有變,速歸!”

這樣連在信中都無法說清的事情,一般有兩種情況。

一是事關重大,無法用書信相報,另一種是事态不明,暫且還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以燕逍一看到信中的內容,就知道事情不簡單,他将瑞陽府的工作交給随軍的文官暫時主持,便帶着古珀匆匆回到宣石。

郎俠早就等着他們,一見他們歸來,立時開了城門将人迎進了城中。

來到議事廳中,燕逍不敢耽擱,直接問道:“善州那邊出了什麽事?”

郎俠直接禀明:“屬下日前收到嚴舒公子那邊傳來的消息,但因着當時侯爺進攻瑞陽府正到了緊要關頭,屬下不敢以雜事驚擾侯爺。

“但前幾日,屬下又收到嚴舒公子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天子駕崩,善州……亂了!”

燕逍眉頭緊擰着,“天子駕崩了?”

他不可思議地自言自語道:“怎麽可能?赫連異不是那樣的蠢人,他為何要在這種時刻殺死天子?”

郎俠回答道:“屬下也不知道。更離奇的是,嚴舒公子後來寄過來的消息稱,天子駕崩之後,赫連家也徹底亂了起來!

“但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嚴舒公子那邊還沒查探到,只知道赫連家內部似乎出了一些問題,在京城中狠狠內戰了一場,之後軍隊竟直接決裂成兩支,都放棄了已經到手的京城,直接北上,往樊州那邊去了!”

“樊州?”燕逍聽完,搖了搖頭,“不對,這件事很是蹊跷。”

他兀自分析了一陣,随後說道:“我猜測,第一種可能是赫連家在做戲,他們演了一出不和的戲碼,實則是想要進攻樊州。

“第二種可能,他們的目的地根本不是樊州,而是想要借道樊州,直接回到蔔州的地盤。”

郎俠聞言,擔憂地說道:“滄州畢竟還是離着雲州太遠了,屬下這邊收到的最新消息已是七八日之前的,如今樊州那邊如何卻不清楚。”

燕逍點點頭,“不怪你。”

他想了想,“無論如何,如今滄州事了,我總歸要回雲州一趟的。原本想再等一些時日,将此地的一些事情都處理好了再走,如今恐怕……”

他邊說,邊計劃着接下來的行程,思慮片刻之後,他說道:“郎俠,你且先多派一些人,到瑞陽府那邊幫助安麒穩下瑞陽附近的隐患,将安麒換回來。

“明日,我便先帶着人趕回雲州,安麒回來之後,你

讓他直接追上我便是。

“滄州這邊由你暫時接管,蒼如峰那邊還有一些叛軍餘孽,你可以先派人過去與他們交涉,能直接勸降最好,如若不能,勢必要等到有完全把握再動手。

“……”

他一件一件仔細地交代着自己離開滄州後,郎俠應當做的事。待到吩咐告一段落,郎俠便直接領命離去。

見他離開,燕逍轉身回到書案前,招呼着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古珀,“古珀,我們來商量一下,明日要從什麽地方回去。我不想直接回雲州,我們可以繞到善州邊境,先查探一下那邊的動靜……”

往日裏,聽到他這樣說,古珀早就湊了上來,與他一同分析。

可今天,古珀卻沒有動靜,只安靜地坐着。

燕逍察覺到不對,擡眼望去,卻見古珀面色有些發白,蜷縮在木椅上,一副難受的模樣。

燕逍駭了一跳,“怎麽了?”

沒等古珀回答,他直接朝外面喊道:“燕二,找大夫。”

燕二在門外應了一聲,接着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燕逍起身來到古珀面前。

他半蹲下,輕輕扶着古珀的手臂,又問道“怎麽了?”

古珀搖了搖頭,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幾天,他們收到消息後,急着從瑞陽府趕回宣石,一路上風餐露宿。

但雖然如此,燕逍卻一直對古珀照顧有加,加上這幾年古珀跟着他南征北戰,他是知道古珀的身體極限的。

卻沒想到,這一次古珀居然直接受不住了。

他咬咬牙,先讓自己鎮定了下來,随後抱着古珀到榻上躺下。

喂古珀喝了一點水,他輕聲道歉,“抱歉……這幾天,是我疏忽了。是不是路上太累了?早知道……”

古珀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燕逍。”她輕聲回應,“我有些難受。”

“嗯,我知道。”燕逍抓着她的手,“大夫很快就來了,不會有事的,你再等一等。”

但古珀卻似乎沒把這陣難受放在心上,她笑了笑,突然湊近了燕逍,神秘兮兮地說:“我,我感覺到……”

“感覺到什麽?”燕逍小心翼翼地問。

古珀想了想,似乎在糾結要用什麽詞,半晌才回答道:“感覺到……不,不是壞事……”

燕逍還待再問,房門外突然響起一聲請示。

得到燕逍應允後,燕二提着藥箱,領着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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