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5章

送走了暫時被安撫住的蘇熙兒之後,燕逍輕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還精神着的古珀面前,有些無奈地道:“原本我想着暗地裏将事情處理好便是了,沒想到還是鬧到你這邊來了。”

邊說,他邊牽着古珀回房,“夜都深了,怎的還不見你困倦?不過是一件小事,嚴舒那邊就能壓下來,不用放在心上。”

這件事背後的推手打的就是用這些隐喻挑撥燕逍和古珀之間關系的主意。

但是外界的人哪裏知道,燕逍與古珀的相遇相識,到後來的成親,都與尋常夫婦不同。他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平等的,沒有誰壓過誰的說法,這種挑撥也就沒辦法成立。

要不是這件事偶然被蘇熙兒發現,燕逍甚至都不會親自過問。

古珀卻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在挂心這件事。”

她被燕逍帶到裏間,便順勢在床沿邊坐下,“我是在想,為什麽這些信息能那麽快就傳播開來,連街頭巷尾都有人在傳唱。”

燕逍笑了笑,猜測道:“歌謠和戲本的內容是精心安排過的,打的名號也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會被口口相傳倒也不奇怪。”

“我們兩個的事情?”古珀直接抓住了重點。

燕逍有些疑惑地問:“嗯……怎麽了?”

古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知道的,我原先讓陳晔寫過一些話本,想要喚醒這個時代女子自強自立的意識。但是這些東西卻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遠比不上這次诋毀我們關系的歌謠傳播得廣。

“也許我應該借着此次這些歌謠和戲本,略微修改其中一些內容之後,将它們重新宣揚出去!”

“宣揚出去?”燕逍一開始還沒聽懂古珀的意思,思索半晌後,才回過神來,“你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宣揚你所說的……女子自立的意識?”

“對!”古珀點點頭,“如果我一個女子都能撐起整個侯府,成為燕侯爺的‘左膀右臂’,那天下間的女子為什麽不能自己供養自己呢?”

燕逍一愣。

自從知道古珀來自未來時代之後,兩人之間偶也有交流。其中,最令燕逍印象深刻的,除了未來世界無比發達的科技水平,還有就是未來世界中人類各種平等和開放的觀念。

所以,聽到古珀有意宣揚女子自立的意識時,他僅是在初一開始震驚了一下,但很快便接受了。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問道:“以往你跟我說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女子若要自立,便要掌握一定的經濟權利。

“你覺得,如今時機已經成熟了嗎?”

古珀點點頭道:“近年來戰禍四起,男子多被征召進軍,留下女子在家中撐起養家的重任。

“而如今,除了西面的幾個州府還有北面的蔔州,盛朝已經盡入我們手中。天下初定,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

“這個時機,恰是新觀念落土萌芽的好時候!”

燕逍問:“你打算怎麽做?”

古珀便在系統中直接建立了一個新項目,邊完善邊簡略說道:“早在之前我便有在準備這些事了。

“明年開春,邢易他們會準備在雲州各地開辦幾處學院,接受男子和女子一同入學。求知院那邊也将重心從戰略物資轉移到工業發展上,再過一段時間,侯府籌辦的各處工坊就會陸續開辦。這其中,便有幾處只招收女子的作坊。

“再加上有這些傳播開去的歌謠,事情便能更順利些。”

聽古珀說得頭頭是道,燕逍便安心了。

他點了點頭,只說道:“你心中有數便

好。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古珀擡頭問:“什麽事?”

燕逍無奈道:“你如今還懷着身子,暫且不要為着這些事情費神了,能交代下去的就交給下面的人去做,不能交代下去的,就等以後再做。”

古珀笑着道:“放心吧,這種事我可不擅長,我會找陳晔,讓她去安排的。”

燕逍點點頭,“嗯,那便好。”

商議完這件事,他走到古珀身邊,為她理了理鬓發,問道:“好了,這件事說完了,這下可以安寝了吧?”

古珀被他拂過面頰的手逗得面上發癢。微微晃了晃腦袋,聞言小聲嘀咕了句,“好像還不困……要麽……”

燕逍動作一頓,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古珀話頭一轉,“還是睡吧。”

燕逍好笑地搖搖頭,這才滿意地服侍她躺下。

——

過了幾日,嚴舒的查探也有了些眉目。

“按照我查探的消息,散布出這些歌謠戲本的并不是雲州本地的人,他們當時布下這個局之後,便直接離開了。”嚴舒有些懊惱,“事情應該是計算好的了,在他們離開雲州之後,這些歌謠才傳播開來。”

燕逍問道:“可查到是什麽人做的?”

嚴舒咬着牙,恨恨地念出那個名字,“宋漣!”

見燕逍和宮瑕等人詫異地看過來,嚴舒便解釋道:“雖然沒有切實的證據,但是我聽見過那人的戲班子老板描述,從身形相貌上,應該是錯不了!”

他說着,半是嫉妒半是憤恨地提了一句:“就宋漣那個長相,只要看過一次,無不是印象深刻!”

燕逍點點頭,“這樣看來,蔔州那邊的變數大概就是他了。”

嚴舒聞言愣了愣,将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突然明白了燕逍的意思,“極有可能,他們在雲州做下這些安排之後,就直接北上往蔔州去了!”

“不過……”他頓了頓,“那邊近來很亂,赫連凡那邊又防備得緊,我的人還沒查探出什麽眉目,暫時無法确認。”

“嗯,不急,你繼續查便是了。”燕逍道。

雖然如此,但嚴舒還是有些生氣,“這一次真是我大意了,竟被這個小人又憑白擺了一道!”

燕逍卻笑道:“也不一定。”

嚴舒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侯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燕逍便道:“這件事已經在雲州傳播了一段時間,夫人那邊有心利用此事……做些安排。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夫人那邊準備怎麽做,不過你可以找個時間過去請示一下夫人,看下有沒有可以幫夫人搭把手的地方。”

嚴舒聞言一愣,“這……夫人還能反過來利用這件事做些自己的安排啊。”

他開心地點點頭,“屬下明白了!”

燕逍見他清楚,便放心地點了點頭。

嚴舒又問:“侯爺,那宋漣那邊……”

燕逍皺了皺眉頭,“讓你的人先在蔔州查着吧,先确認了他真的在蔔州,我們再做布置。”

嚴舒點點頭,領命道:“是。”

——

有了具體的想法之後,古珀那邊便很快行動起來。

她召集了手下許多人,将事情有條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陳晔聽了古珀的吩咐,将原本那些歌謠和戲本略作了改動,删去了惡意諷刺的部分,只着重強調了侯爺和夫人相扶相持的內容,再将改動後的歌謠戲本重新送了出去。

于是,雲州今年的冬季便

有些反常——明明是出了元宵,卻有許許多多的戲班子從雲厥趕往雲州各地的城池郡縣,搭起戲臺免費為附近的人唱戲。

此時恰好是冬季,尋常百姓家中事務不多。知道這些戲班子是從雲厥而來,又是免費唱戲,附近有空閑的人便蜂擁而至,生怕晚了一步,便少沾一份福氣。

雲州開寶鄉的一個戲臺處。

臺上的戲還沒開場,角兒們還都在後臺裝扮着,但是戲臺前已經擠滿了十裏八鄉的百姓。

場下的人一邊做着等候開場,一邊三言兩語閑聊着,但話題都離不開面前的戲臺。

戲臺東北角,一個面上胡須卷曲的髯夫說道:“你們可知道為什麽今年的戲唱到現在?而且還不要錢?”

圍着他的一群人搖了搖頭。

髯夫便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說道:“我一個兄弟是行商,年前的時候還往雲厥那邊跑了一趟。他同我說,今年燕侯府裏的夫人有了身孕,所有侯爺才安排了許多戲班子,往各地免費唱戲!”

一個年輕人瞪大了眼睛,“侯爺夫人懷孕了?”

髯夫點點頭,“對,就跟你媳婦一樣!”

年輕人顯然是剛成親不久,還受不住髯夫當面的打趣,當下就紅着臉縮了回去。

“怪不得!”髯夫旁邊一個老翁笑了笑。

他年紀大,比周圍的人經歷得更多些,便感慨了一句,“只盼着那些貴人都平平安安喜喜樂樂,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的日子才好過喲!”

他這話一出,衆人都點點頭。

那個年輕人又說道:“燕侯府跟以前那些朝廷可真不一樣啊!燕侯爺當了皇帝之後,這幾年別說苛稅沒有了,有時候還倒給我們送糧食,真希望他長命百歲才好!”

“亂說什麽呢!”髯夫突然瞪大了眼睛,小聲斥道:“燕侯爺是燕侯府,什麽皇帝不皇帝的!”

年輕人一臉迷惘,“啊?燕侯爺不是皇帝嗎?可現在整個雲州不是都歸他管嗎?”

他是一個尋常的鄉野少年,前幾年因為年紀小避過了征兵,但是也一直窩在村中,沒有什麽見識。

髯夫便解釋道:“這……雲州歸他管他也還不是皇帝啊!那這天下又不僅是只有雲州!”

周圍衆人聽了他這些話,莫名地興致有點低迷。

突然,旁邊有人小聲說道:“那燕侯爺還是早點當上皇帝了好,他當皇帝了,咱們就有好日子過!”

他邊說,邊嘿嘿笑了一聲,“這樣的話,賴麻子,你就能順利把餘寡婦娶回家了。”

他這番話将衆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角落一個麻臉男人身上。

髯夫提高聲音問了一句,“賴麻子,你還纏着餘寡婦呢?怎麽樣,能不能成啊,要是餘寡婦真不願意,你也別總去她屋前讨嫌了!”

“呸!哪兒就不能成了。”賴麻子聞言,黑着臉啐了一口,“她一個寡婦,好不容易有一個男人願意要她,她高興都來不及了,現在不過是矜持矜持,想要拿捏着我,争取多一點好處呢!”

周圍人也不知是嘲諷還是鼓勵地發出一陣笑聲。

髯夫又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到時候去你家,讨杯水酒喝!”

“那是自然。”賴麻子一點都不收斂,“到時候你可得記着将喜錢帶夠了就行。”

髯夫被他着嚣張的語氣頂得有些不舒服,有心想回嗆兩句,卻聽戲臺上傳來一聲響動。

好戲開場了,沒人再有功夫理會賴麻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