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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一個時辰前。

臨近古珀臨盆的日子,這段時間,燕侯府中,來往的人連腳步都不敢踏得過重。

清晨和煦的日光中,燕逍陪着古珀用完早膳後,帶着她在院中走了一圈,便回到了屋中。

差不多一歲大的燕瑞剛喝完奶,望見古珀和燕逍的聲影,小跑了幾步靠在門邊,喊了聲,“爹,娘。”

他之前被告誡過不能跑着撲向行動不便的古珀,這些日子每逢這個時候,就一直乖乖倚在門邊等他們走進。

燕逍走到門邊時,一邊小心地提醒古珀跨過門檻,一邊用空着的左手直接一把将他撈了起來,逗得燕瑞咯咯直笑。

三人在榻上坐定。

古珀倚着身後軟軟的墊子,微微舒了一口氣。

燕瑞被燕逍抱着坐在燕逍懷中,眼睛卻是關心地盯着古珀,“娘親,你今天,好嗎?”

他的發音還不标準,帶着一些孩童特有的軟糯香甜,像煮得正好咕嚕咕嚕冒泡的甜牛奶。

古珀點點頭,“嗯,好。”

她回答完後,反問小童,“瑞兒呢?”

燕瑞晃了晃腳丫,認真地點着頭,“好!”

接着,他撐着自己站了起來,趴到旁邊的桌子上,從自己懷中掏啊掏,最終,在燕逍和古珀的注視之下,從懷中掏出一條果脯。

将果脯往古珀那邊推了推,“娘親,吃!”

古珀看着那果脯,驚訝問道:“你從哪兒拿來的?”

近來她吃多了這些上火的東西,被大夫勸告不許再吃,于是燕逍将他們房中的果脯一類都撤下了。

單純的燕瑞誠實回答道:“房間拿的!”

燕逍有些無奈地将他抱回自己懷裏,“你拿這個做什麽?”

燕瑞回過頭對着他解釋,“娘親說,想吃。”

兩人對話間,古珀已經自覺伸手要去拿那根果脯。

燕逍眼明手快地将果脯截下,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前幾天吃得太多了,大夫特意吩咐過,讓你近來不要吃了……”

古珀愧疚地抿唇,伸到一半的手于是又縮了回去。

不知人事的燕瑞只知道為古珀帶果脯,卻不知道避着燕逍這個監察者,導致行動毫無懸念地失敗了。

一時間,古珀和燕瑞一同轉頭,可憐巴巴地看着燕逍。

燕逍一陣好笑。

他對着古珀講道理,“好了,等以後再吃吧,現在不許吃!”

古珀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

沒想到的是,燕瑞卻拉起燕逍的袖子,可憐巴巴地幫着祈求道:“爹,你給娘吃一點叭……”

他鼓着臉,大大的純黑色眼瞳就這樣直直地望着燕逍,讓人不忍拒絕。

一邊的古珀有了他的領頭,也小聲地詢問了一句,“就吃一點點。”

面對母子倆這樣的攻勢,燕逍受不住地投降了。

最後,這跟燕瑞千辛萬苦偷渡出來的果脯被燕逍分成了三份。他自己吃了大的一份,而把小的那兩份分給了古珀和燕瑞。

雖然分量不多,古珀只是嘗了點味道,但是她和燕瑞依舊十分滿足。

吃完了果脯,母子倆就靠在榻上的兩邊,開始起了每日裏的日常交流。燕逍嘴角擒着笑意,微笑地看着他們,目光偶爾也落在古珀高挺着的孕肚上,當話題落到自己頭上時,就溫柔地回上一兩句。

過了一陣子,古珀突然摸着肚子,眉頭一皺。

燕逍一直關注着她,第一時間發現

了她的不對勁。

他将燕瑞交給旁邊的奶娘,起身走到古珀身邊,“怎麽了?”

古珀感受着腹中胎兒,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半響,她對着旁邊關心着她的燕逍說道:“他……他好像要出來了。”

懷孕的這段時間,古珀和燕逍對于臨盆前的症狀早已經爛熟于心。

方才古珀細細感受一陣,發覺自己此刻的狀況與大夫告知的要點重合度到達了50以上,才向燕逍說明。

燕逍聞言,鎮定地點了點頭。

他回頭吩咐婢子去請産婆和大夫,便坐在古珀身邊,讓古珀可以靠在他身上。

摸了摸古珀的肚子,燕逍安慰道:“嗯,沒事,産婆她們很快過來。”

接着,他又擡頭對着燕瑞說:“瑞兒,父親和娘親這邊有事,你先回房去。”

燕瑞不知道将要發生什麽事,但卻能看出古珀的難受,他扁了扁嘴,“我要,娘親。”

燕逍放輕了聲音,“瑞兒乖,你留在這兒的話,娘親還要挂念你。聽父親的話,讓奶娘帶你到嚴琛哥哥那裏去吧。”

燕瑞明顯糾結了起來。

古珀見狀,也安慰了幾句,這才把他送走了。

這段時間因為臨近生産期,侯府的産婆和大夫都住在燕逍他們旁邊的院子,所以一聽到召喚,立馬便過來了。

燕逍将古珀送到裏間的卧室,産婆一上手檢查,便肯定了。

“侯爺,夫人羊水破了!”她對着燕逍和古珀回禀道。

燕逍聞言,這才真正驚醒過來。

這幾天古珀偶爾也有一些宮縮腹痛的現象,但此前全都是虛驚一場。過來了好幾趟的大夫甚至勸過燕逍不用太過着急。

沒想到,這一次竟是真的遇上了。

好在燕逍很快反應過來,他點點頭,“嗯,下去安排吧。”

産婆和大夫領了命,幾乎是立刻行動起來,有條不紊地準備着接下來的接生工作。

燕逍則趁着他們準備的這個空檔,來到床邊。

古珀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熱的,就這麽一小會,額上已經冒出了細汗。

燕逍拿過幹淨的手帕為她擦拭了額上的細汗,“他要出來了,要再辛苦夫人一次了。”

古珀看着他,突然說道:“燕逍,我有點怕……”

擦完了古珀額上的汗,燕逍尋到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怕,你這樣強大,有着你我才能這麽輕易地攻下樊州滄州這些地方。

“這次不過是一個小娃娃,他就同燕瑞一般可愛,你一定可以順利将他生下來,好嗎?”

燕逍将她肚子裏孩子的形象與燕瑞聯系起來,古珀臉色果然好了些許。

她點點頭,“嗯,他就想燕瑞一樣可愛,我,我不怕。”

燕逍便笑了笑。

他一直在房中陪到産婆小心上前相請,這才離開了房間。

房門外,燕老太太已經聞訊趕了過來,正抓着大夫打聽情況。

見到燕逍出來,便又問了燕逍兩句。

燕逍笑了笑,同樣安撫着老太太,“沒事,她很好。”

聽到燕逍的親口承諾,老太太這才放下了心。

很快,蘇熙兒也得了消息,從外間趕回來,三人便擠在廳中,等待着古珀的消息。

臨盆并不是片刻的事情,産婆和大夫在房中進進出出,帶出來的消息卻只有“等”。

挨到了下午,燕逍直接将燕老太太和蘇熙兒請到院中廂房去休息了,并承諾一有

消息便會立刻派人去相告。

也是在兩人走了之後,房中開始斷斷續續傳出古珀的聲音。

燕逍能清楚地分辨出她的音色,只覺得這陣陣聲音中包含着巨大的痛苦和掙紮。

初時,他還能端坐于椅上,到了傍晚,古珀的聲音越來越大時,他已經開始坐不住了。

廚房按着大夫的吩咐做了一些食物送進産房中,也給燕逍準備了晚膳,燕逍耳中聽着房中的聲音,味同嚼蠟地匆匆咽下幾口,便讓人撤下了。

月上梢頭的時候,古珀不再發出單純的痛呼聲,轉而開始喊起燕逍的名字。

燕逍咬了咬牙,當下就想往房中去,來到門前卻被大夫攔住了。

那大夫勸說:“夫人正在生産,侯爺還請稍待。”

燕逍皺着眉,“她在喊本侯……”

大夫卻笑着說:“夫人聲音這樣大,證明現在還很有力氣呢,侯爺不必擔心。如今房中生産順利,想來再過一會兒,夫人便能順利産下麟子了。”

燕逍點點頭,心亂如麻地重新坐了回去。

又過了一個時辰,古珀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像是已經花完了全部的力氣。但燕逍耳力過人,依舊能聽到她在房中聲聲念着自己的名字。

燕逍再也忍不住。

他不顧大夫的勸阻,直接闖進了房中。

雖然沖動之下進了房,但燕逍依舊很有分寸。他避開産婆的位置,半跪到床頭的位置,接過婢子的活,輕輕地為古珀擦着汗。

古珀面色慘白,頭發和內衫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濡濕了大片,意識也有些不清楚,花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面前的人已經從一個普通婢子變作了燕逍。

看到燕逍那一刻,她眼角的淚水又湧了出來。

如果說之前那些眼淚僅是疼痛之下的生理反應的話,那這一刻它們卻是古珀最真實的情感表達。

她看着燕逍,小聲地啜泣着,面上除了疼痛驚慌,還有一絲燕逍看不懂的迷惘。

燕逍輕輕懷過她的脖頸,連說話都不敢用力,“沒事,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古珀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刻般的疼痛,這種疼痛撼動着她的心靈和神智,激得她整個ai系統搖搖欲墜。

“燕逍……我,我好痛……”她顫抖着開口,聲音迷茫而慌亂,“我感覺,系統,系統好像要崩潰了……好痛……”

燕逍心疼得要命,卻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古珀,沒事的。”

他想了想,看着古珀的眼睛安慰道:“你是人,你即将成為一個真正的母親,你有你自己的思想和軀體,系統崩潰了也不會有事!”

古珀眨了眨眼睛,又一行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燕逍幫她擦去了眼淚,捧着她的臉說道:“你聽我說,你是我的娘子,是孩子的母親,你是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你根本不需要依靠那一套看不見摸不着的系統,系統本身就只是你思想思維的一部分,你不應該被它掌控。

“即使它崩潰了也沒有關系,一直以來,都是它依附着你而存在,而不是你依附着它而存在。

“不要怕,跨過去。

“我和孩子一直在你身邊,好嗎?”

古珀的淚水克制不住地湧出,但她已經清醒許多,對着燕逍點了點頭。

燕逍回頭,對着産婆點頭示意。

産婆和房中的婢女低着頭,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兩人方才交談的那番話,繼續手腳麻利地動起來。

或許是燕逍那番話真的改變了什麽,也或許是燕逍的存在于古珀而言本身

就是一種力量,古珀雖然還是慘白着臉,但神情間已然不見了一開始的迷茫。

半個時辰後,随着一聲嬰兒的啼哭,這一日的兵荒馬亂終于宣告結束。

燕逍一直就呆在古珀身邊,她一伸手就能抓住的位置,陪着她,扛過了這次迷惘和慌亂。

見到孩子順利出生,他心中的大石終于放下。

他将臉埋入古珀的脖間,掩飾着自己的情難自禁。

古珀察覺到頸間溫熱的濕意,擡起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發頂。

很快,産婆處理好一切,将裹在襁褓中的新生嬰兒抱到了兩人面前。

“恭喜侯爺,恭喜夫人,喜得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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