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肆行沒想到，他順風順水二十七年的人生，居然栽在了季謠手上。
昨晚的一切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季謠居然跑了。
沈肆行把手機随意丢在淩亂的床上，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扯開了窗簾，推開了落地窗。
夏天的空氣都是燥熱的，落地窗打開之後，熱氣發了瘋似地往房間裏鑽。
沈肆行在卧室走走停停，最後幹脆把床單換了。
滾筒洗衣機開始工作之後，沈肆行又回到了卧室。
他把手機的數據線扯掉，走到陽臺。
給季謠打了個電話過去。
連續打了十幾通，都是在通話中。
他的電話號碼被季謠拉進黑名單了。
沈肆行一向冷靜，無論何事都沒有這麽失态。
為什麽，他現在有種被抛棄的奇怪感覺？
季謠居然真的，睡了他就跑了？
沈肆行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算你有脾氣，季謠。”
季謠洗完澡之後，躺在床上思考着人生。
按道理說，她不該跑的。
可是不跑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難道還哭哭啼啼地要沈肆行對她負責嗎？
這樣太難堪了，她做不到。
昨晚是她先主動的，可事情發都發生了。
怪誰也沒有用。
季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燈。
沒過一會兒，季謠還是慢吞吞地從床上起來了。
接的廣告還沒有畫，她還有十萬塊沒還清呢。
現在最棘手的事情她都還沒有解決，想那些有的沒的幹嘛。
不就是睡了一覺？
她安慰自己，遲早都要睡，沈醫生那麽帥，不虧。
季謠把小廣告畫完之後，發送到了微博。
評論裏全是一水催更新的。
【蜜蜂太太最近不更大白狼了嗎QAQ】
【想看兔兔和大狼】
……
季謠嘆了口氣，她也想畫完大白狼，可是她現在一畫狼就想起沈肆行。
讓她怎麽畫啊？
太慘了，季謠想。
早知如此，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打腫臉充胖子喝那麽多酒。
*****
轉眼之間一周過去了。
這一周對季謠來說太漫長了。
工作上有着忙不完的事情，加班成了家常便飯。
今天是周五，已經七點了季謠還在公司。
公司同事走了一半，她和小土豆準備把這張初稿畫完再走。
就在她忙着畫稿的時候，電話響了。
季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歸屬地江城的座機號碼。
季謠接起電話：“喂，你好。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一個低沉地聲音響起：“是我。”
“嘟嘟嘟。”季謠挂斷了電話。
人民醫院——
護士站的值班小護士看着沈肆行沉默地把電話聽筒放了回去，表情不太好的樣子。
關心道：“沈醫生，你沒事吧？”
沈肆行淡淡地回答：“沒事，謝謝了。”
季謠，算你狠。
沈肆行想。
季謠挂了電話，心跳陡然加快。
這一周，她強迫自己不準去想那晚的事。
發生了就算了。
而且沈肆行也不聯系自己。
沒想到，沈肆行今天居然換了電話給自己打過來。
在聽到她熟悉的聲音那一瞬間，季謠慌不擇路挂了電話。
一周沒聯系，可她一聽到沈肆行的聲音，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晚他在自己耳邊說的話。
“別怕。”
“別亂動。”
“乖一點，季謠…… ”
小土豆察覺到了季謠的不對勁，湊過來問：“謠謠，你怎麽了？”
季謠臉色蒼白，扯出了一個微笑：“沒事，騷擾電話，推銷保險的。”
小土豆：“哦…… ”
季謠沒心情再繼續工作了，随便找了個借口，關掉電腦回家了。
又是兩周過去。
沈肆行果然沒再找季謠。
可季謠卻老是想起他。
這半個多月對她來說太漫長了，每天都被工作壓的喘不過氣，回家還要繼續畫微博連載的小漫畫。
這兩周她只接了一個廣告，加上之前的收入兩萬塊，全轉了過去。
存款也沒多少了。
季謠感覺這茫茫的日子像是看不到頭，一眼望去只有路。
除了咬着牙向前走，她沒有任何辦法。
這天下午，小土豆急急忙忙地跑到季謠身邊，小聲問道：“謠謠，你帶那個了嗎？”
季謠：“嗯？什麽？”
小土豆捂着肚子：“衛生巾啊…… 這段時間太忙了，忙得我內分泌失調，大姨媽都提前了。”
季謠搖了搖頭，說：“我沒帶诶。”
小土豆：“那我再去問問。”
她轉身又找孟姝去了。
小土豆離開大概一分鐘之後，季謠手上拿着壓感筆的手突然一頓。
她慌忙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28號了。
她月事一向很準時，都是在20號左右，最多不超過兩三天的誤差。
最近因為工作忙，太多事情要去操心。
她居然把這件事都忘了。
季謠又想起了那天。
雖然那晚的記憶很模糊，但是她隐約記得。
沈肆行沒有用那個。
她之後也忘了吃藥。
而且做了那麽多次，次次都是……在裏面。
沈肆行…… 季謠在心裏把他翻來覆去罵了個遍。
罵完之後，心裏又泛上一陣恐慌。
她不敢去想結果到底會是什麽。
然後拿出手機，打開百度。
【懷孕三周最明顯的征兆】
【早孕反應】
【怎麽知道自己有沒有懷孕】
……
季謠越看越害怕。
“謠謠，你怎麽了？”小土豆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你怎麽額頭全是汗啊？最近吃飯也吃不下，是不是加班太多了身體受不了了啊？”
小土豆拿出一張濕巾，遞給季謠。
季謠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接過濕巾，“謝謝，我沒事……”
思量再三，季謠起身去了經理辦公室。
“我要請假去趟醫院，洗發水的稿子需要上色，有什麽問題就打我電話。”季謠給小土豆說。
小土豆關心道：“謠謠，你有什麽事情嗎？”
季謠臉色蒼白：“沒事，我去趟醫院。”
小土豆擔心極了：“你，你怎麽了，哪不舒服嗎？呸呸呸，都是我剛才烏鴉嘴，對不起對不起。”
季謠笑了笑，安慰她：“沒事，我去做孕檢。”
小土豆撅着嘴，說：“你又逗我……”
季謠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小土豆也權當季謠剛才那句話是在拿自己尋開心，沒有放在心上。
季謠收拾好東西之後，先回了趟家。
她得換雙鞋子。
她今天穿得鞋子有小高跟，還是穿平底鞋比較好。
換好鞋之後，季謠撐着太陽傘出了門。
一步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地走着。
到了小區門口，很快就等到了的士。
“姑娘，到哪呢？”的士司機問道。
季謠想了想，說：“到省醫院，麻煩開慢一點。”
“好嘞。”
省醫院離海樾公寓很遠，打車需要半個小時。
季謠一路上都在想着，萬一是真的。
怎麽辦？
她手輕輕放在肚子上，鼻尖翻起了一陣酸澀。
好像裏面真的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緊接着，她又拿出了手機。
她把沈肆行從黑名單裏面拉了出來。
手指懸空在屏幕上，怎麽也按不下去那個通話鍵。
一路上，季謠在各種軟件搜索懷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項。
然後在淘寶下單了很多寶寶需要的，她懷孕初期需要的東西。
她差不多已經整理好了心情。
不管結果是怎麽樣，她要對這個生命負責。
到了省醫院，季謠下車之後撐着太陽傘慢慢往前走。
省醫院在老城區，江城近幾年發展迅速，省醫院也在原本的舊院區的規模下擴大了幾倍。
但是周圍的交通狀況不太好，再加上從全省各地來看病的病人實在太多，省醫院這邊的交通随時都是癱瘓狀态。
季謠走進了醫院大廳。
大廳開着空調，涼快了許多，她也好受了一點。
剛才胸口一直悶悶的，有些想吐。
季謠在自助售貨機買了瓶礦泉水，她現在除了這個什麽都不敢喝。
萬一…… 真的有了。
她不敢拿肚子裏的小生命開玩笑。
擰開瓶蓋，季謠喝了口水之後好受了很多。
她走到挂號窗口，排隊等待挂號。
***
沈肆行和程修宇今天上午沒排班，相約來到省醫院看被返聘到省醫院做院長的陳教授。
陳教授是兩人的恩師，畢業之後，兩人也常常來探望他老人家。
陳教授聽說了前段時間沈肆行的事，多關心了一下他。
“小沈啊，我聽你們主任說了那件事了，你現在狀态怎麽樣了？”
沈肆行回答：“已經好多了，積極配合心理疏導，兩周前已經複職了。”
陳教授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麽，醫院還有事要忙，沈肆行和程修宇也沒有久留。
兩人下樓等電梯的時候，程修宇看着省醫院爆滿的床位，說：“當初你為什麽不來省醫院啊，來這裏你評職稱和經驗累積也會方便很多吧。而且陳教授這麽想你過來，當初打了好幾個電話要你……”
沈肆行冷冷打斷：“規培五年，你這個問題問了我五十遍了。”
程修宇揉了揉鼻子：“我問了你五年也沒見得你告訴我啊……”
兩人上了電梯。
電梯到了一樓，程修宇還在喋喋不休。
沈肆行偶爾回答兩句。
突然，程修宇興奮了起來：“老沈，老沈。”
“嗯？”
程修宇用手肘撞了撞他，眼睛一個勁兒地往右看：“你看，那是不是季謠。”
沈肆行一愣，目光轉瞬就移了過去。
“季謠是在挂號嗎？她看病怎麽不去我們醫院啊…… 老沈，你幹嘛去！”程修宇還沒說完，沈肆行就已經快步離開，向季謠走去。
季謠挂好號之後，拿着單子往電梯方向走。
婦産科在三樓……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季謠停下腳步，擡頭看——
沈肆行冷着臉站在她面前：“你病了？”
季謠半月沒見他，為了躲他專程跑到了省醫院，沒想到居然在這狹路相逢。
她慌不擇路地就想把單子往身後藏，眼神閃爍躲避，不敢看他。
沈肆行直接搶過季謠手裏的挂號單。
“婦産科…… ”沈肆行狹長地雙眼掃過挂號單，語氣冰冷。
季謠不說話，死死咬着牙。
突然，沈肆行萌生出了一個荒謬又大膽的猜想……
“你是不是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