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土豆的假期很快結束,回到工作室的時候還給季謠帶了很多媽媽親手做的鹹菜。
季謠接過小土豆大包小包的土特産。
“謠謠,這個是給你和沈醫生的,這個是給孟姝的。這個……這個是給哥哥的。”小土豆說到最後,臉又紅了。
季謠不是傻的,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有情況。
“哦~給我哥哥的,那是我給他,還是你親自給他呢?”季謠笑着問道。
小土豆紅着臉說:“都,都可以。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吃……”
前段時間她才知道,原來季謠家并不簡單,哥哥也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房地産銷售。
至少季游開的奔馳,她還是認識的。
聽說,那個車可貴了。
所以她現在擔心,這樣的禮物……會不會不太拿的出手。
季謠撞了撞她的肩膀,沖她眨了眨眼,說道:“放心,會吃的。”
小土豆紅着臉,期待地說:“嗯!”
藝創和EL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藝創主動提出撤訴,并且登報向EL以及季謠的工作室道歉。
季謠委托的律師還幫季謠追回了一大筆賠償金,按照勞動合同規定,藝創是違約方。
這次藝創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EL也趁熱打鐵,在微博公開了即将發行的新版包裝。
并且@小蜜蜂嗡嗡嗡,推廣的名號就是和她的聯名款包裝。
這次的危機公關,可以說是直接把輿論轉換成了流量。
加上季謠本來有一定的粉絲基礎,EL很滿意這次合作的結果。
新包裝的EL日化線産品,将在元旦節正式推出。
在各大超市上線,線上線下同步發售。
季謠看着自己的作品馬上面世,心裏也是開心地不行。
Lily也想借這個熱度,私聊季謠。
讓她準備一下,發一個vlog。
現在微博大大小小的博主,甚至明星都會拍一些vlog來分享自己的生活或者工作。
季謠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聯系了EL的負責人。
新包裝的産品已經寄了樣品到季謠手上,季謠想着,趁這個機會可以為産品再宣傳一下。
EL那邊覺得季謠這個主意不錯,她的微博有些粉絲,再加上自己是主設計。
剛好推廣一下,這個對兩邊來說是一個雙贏的主意。
季謠原本想着免費推廣,但是EL産品宣傳部的人主動聯系到了Lily,給了季謠一筆宣傳費。
“天啊,EL公司也太大方了吧。”小土豆看到季謠又入帳了一筆錢,羨慕地說。
季謠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拍完了給你加獎金!”
小土豆臉都笑開了,拱了拱手,說:“謝謝老板!”
季謠在微博看了看別人的vlog,和小土豆商量了一下。
定好了主題。
「自由職業插畫師的一天。」
*****
定好了主題,季謠第二天就準備開始拍攝。
在頭一天晚上,季謠給沈肆行打了招呼,告訴他自己要拍一個vlog。
并且費了很大功夫給他解釋,什麽是vlog。
早上的時候,季謠是被沈肆行叫醒的。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手機錄制視頻。
“起床了起床了。”季謠嗓音還帶着朦胧的睡意,把沈醫生插兜裏的雙手也拍了進去。
“我錄了一點你的腿,沒事吧?”季謠問道。
沈肆行只是冷冷地回答:“快起床吃飯了。”
季謠對着沈肆行傻笑,她知道沈醫生這是同意了的意思。
起床後,季謠先去浴室洗漱,順帶介紹了一下EL牙膏新包裝。
然後按下暫停,走到餐桌前。
又開始拍攝。
“吃早飯啦,我老公準備的愛心早餐~”那語氣,要多炫耀就有多炫耀。
沈肆行手指敲了敲桌子,冷聲道:“吃飯,粥要冷了。”
季謠把小土豆送的鹹菜帶回了家,找了個罐子裝好。
為了配鹹菜,季謠特別叮囑沈肆行,早飯煮白粥。
沈肆行吃完了早飯,出門上班了。
季謠拿紙擦了擦嘴,顧不上碗裏還有半碗粥。
踏着拖鞋“噠噠噠”跑到門前:“沈醫生,親一個再走嘛。”
沈肆行挑了挑眉,說:“叫我什麽?”
季謠紅着臉,小聲回答:“老公…… ”
沈肆行低頭,碰了碰季謠的嘴唇,說道:“吃快一點,別只顧着玩手機,待會兒粥要涼了,晚上我做飯。”
季謠心裏像是被蜜罐子浸了,忙不疊地點頭:“好!”
壓根沒注意到沈肆行的言外之意。
等到沈肆行出門之後,季謠喝完了剩下的粥。
準備出門去工作室了,季謠只是拍攝了電梯。
到了工作室,季謠開門的時候又打開了手機拍攝。
“到工作室啦,和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好朋友,小土豆~!”然後穿着毛茸茸拖鞋和家居服的小土豆雙腿入鏡。
拍攝完了這些之後,季謠找了個支架把手機放在一旁,開始拍攝工作日常。
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季謠還拍攝了一段吃午飯的小視頻,還讓洗手液入了鏡。
到了下午五點,拍攝差不多完成。
兩人都會簡單的視頻剪輯,把視頻導入到電腦之後,季謠和小土豆開始剪輯視頻。
剪輯好了視頻,季謠和小土豆一起做好了後期。
七點的時候,季謠把視頻傳到了微博。
“好啦,我要回家吃飯了。”
“謠謠再見。小土豆和她道別。
季謠回家的時候,小區路上的燈已經打開了。
天黑成了一片墨色,夜色濃郁。
季謠有些冷,把圍巾又拉緊了一些。
到家之後,沈肆行還沒有回家。
季謠把飯蒸上,等着沈醫生到家做菜。
沈肆行加班是常态,季謠也習慣了他白班要晚上八點,甚至更晚才能到家。
好在下午跟着小土豆吃了點零食,現在還不算太餓。
季謠等着無聊,打開了微博。
剛才發出的vlog已經有了不少評論。
【啊啊啊!老公?!!我沒聽錯吧?】
【卧槽蜜蜂太太你結婚了嗎?】
季謠回複:【嗯嗯,結婚啦。】
【蜜蜂太太大學的時候我單身,她結婚了我也還是單身。手動再見。】
【蜜蜂太太老公的腿看起來好長啊,我酸了。】
【今天,我是一個檸檬精。】
【樓上加一,我也是。】
【蜜蜂太太真是人生贏家,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畫畫又那麽厲害,老公也有了嗚嗚嗚,我好羨慕。】
當然,也有不少事業粉注意到了産品。
【EL的新包裝真的好好看啊!買買買!已經在淘寶拍了預售了!】
季謠等着也無聊,和粉絲們在評論區裏聊了起來。
等她一看時間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八點了。
沈醫生居然還沒回家。
季謠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沈醫生,你多久回家呀?】
沈肆行沒有回複。
****
下午六點半的時候,沈肆行準備交接完了手裏的工作,就可以回家了。
趙醫生正在和沈肆行說起床的那個小女生造血幹細胞配型的事情。
那個女生運氣好,發現的時候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3期,也就是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
算白血病中存活率比較高的一種,父母發現症狀之後及時送醫。
并且和自己父親配型成功。
再加上家裏條件不算太差,父母東拼西湊,湊齊了手術的錢。
趙醫生都忍不住感嘆:“小孩運氣算好的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沈醫生……”沈肆行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打着肚子的女人,頭發白了一大片,并沒有尋常孕婦的豐腴,即使穿着厚厚的棉服,也看得出比幾個月前更加瘦弱。
“求求你,救救小滿吧…… ”女人聲音顫抖,手扶着門框,雙腿都在顫抖,都快要站不穩了。
沈肆行放下手裏的病歷,快步走到了女人面前。
“小滿呢!”他雙手抓着小滿媽媽的肩膀問道。
“沈醫生…… ”小滿的爸爸也蒼老了許多,他懷裏抱着小滿,用厚厚的被子裹着。
他們連夜從鄉下趕到江城,滿身風霜。
沈肆行走上前,趙醫生緊緊跟在後面。
他掀開蓋在小滿臉上的被子。
肉眼可見的淋巴結腫大,多處皮膚組織出血紫癜……
小滿因為長途跋涉,已經沒了意識。
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着。
趙醫生擔憂地看了沈肆行一眼。
根據他的經驗判斷,再加上之前小滿在院時期已經m5了……
大概率——不行了。
沈肆行大聲吼道:“快!安排住院!”
趙醫生急忙安撫沈肆行:“老沈,你先冷靜一下。”
沈肆行深呼吸,緩了緩情緒,說道:“小滿…… 可能已經誘發DIC了。”
趙醫生一愣,說道:“我馬上給主任打電話。”
護士從小滿父母手上接過了小滿,臨時安排了一間空着的病房進行急救。
沈肆行準備進入病房的時候,小滿媽媽拉住了他。
小滿的爸爸一直抱着小滿的媽媽,安慰她。
小滿的媽媽哭着說:“對不起,沈醫生對不起,我們知道不該帶小滿出院,但是…… ”
她聲音一度哽咽,話都說不完整。
主任到了,沈肆行只留下一句“等小滿好了再說”。
就進了病房。
這一夜,都大家來說都是漫長的。
小滿由DIC誘發的血栓栓塞休克離開了。
沈肆行看着心電圖機上的一條直線,又轉頭看了看小滿。
“淩晨一點二十三分,病人死亡。”沈肆行宣布了小滿的離開。
他幫小滿蓋上了白布。
搶救的過程中,小滿有清醒過一次。
他只說了一句:“沈叔叔…… ”
就失去了意識。
沈肆行面無表情,走出病房。
小滿的父母眼淚已經潸然,小滿的爸爸強撐着自己不要倒下,扶着下月就要生産的小滿媽媽。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沈肆行給他們鞠躬。
小滿的爸爸卻“撲通”跪下,哭喊道:“對不起沈醫生,是我們對不起小滿啊!我們沒錢給他治病……害了小滿一輩子啊!”
醫院的走廊回蕩着小滿父母的哭聲。
有的孩子被鬧醒了,趴在門縫裏看。
他們都帶着口罩,頭發剃光,穿着一樣的病號服。
死亡這件平常又可怕的事情,他們也不陌生了。
看多了,經歷多了。
孩子們雖然年紀小小,但是也不害怕了。
反而更多了勇氣,去勇敢地與病魔面對面。
小滿的父母去見了他最後一面,在送小滿去太平間之前,小滿的爸爸用因為做苦力活而皲裂的手,顫顫巍巍地從包裏拿了個東西給沈肆行。
“沈醫生,小滿一直舍不得吃,他在家的這段時間,一直念叨着要把自己的成績單給你看看。小滿暑假回去的時候,剛好碰上期末考試了,考了兩個一百分。”
沈肆行伸出手。
是他在小滿化療的時候給他買的那顆棒棒糖和兩張試卷。
“謝謝你……謝謝你沈醫生。”小滿的爸爸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猩紅着,卻沒有一滴淚。
沈肆行把棒棒糖放進了包裏,說道:“小滿很乖,下輩子他也會是個乖孩子的。老二多久出生?名字想好了嗎?”
小滿爸爸:“下個月就是預産期了,小滿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圓滿。”
沈肆行扯了扯嘴角,說:“圓滿?是個好名字。”
小滿的爸爸再次道謝,和小滿的媽媽一起送孩子去了太平間。
沈肆行坐在醫院的走廊,往右邊看了一眼。
午夜時分,刺鼻的消毒水味,綠色的安全通道提示燈。
沈肆行看着走廊遠端,白天的時候,會有很多小孩子在這裏跑來跑去。
小滿曾經也是。
他取下了口罩。
頭靠着牆壁,深深吸了口氣。
閉上了雙眼。
中途,趙醫生來安慰了一下沈肆行。
他也能理解沈肆行的心情,畢竟是自己一直醫治的孩子。
又因為家裏沒錢,父母要生二胎了,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間。
趙醫生嘆了口氣,沈肆行說:“我沒事,我再坐一會兒就走。”
但是等到趙醫生做完了工作一過來,發現沈肆行還在這裏。
已經早上五點了。
沈肆行一晚沒睡,他把眼鏡捏在手上,背脊挺得筆直。
兩眼通紅地望着醫院的頂燈。
“沈醫生,我們回家吧。”
沈肆行還以為自己出了幻覺,慢慢把眼鏡戴上往旁邊看去。
季謠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腳上還穿着家裏的拖鞋,正站在他身邊。
季謠在家裏等沈肆行,等到在沙發上睡着了。
五點的時候被孟姝的電話叫醒了。
趙醫生聯系到了程修宇,程修宇又給孟姝打了電話,他們輾轉才聯系到了季謠。
季謠沒穿襪子,腳脖子冷的通紅。
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冷的不行。
沈肆行點了點頭,一開口,聲音喑啞地不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謠謠,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