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唐翹自從那日噩夢,感覺自己長大了,不是身體上,而是心智上。
內心的強大往往由于被觸動的某個瞬間,或是刺痛自己的某件事,而那個噩夢足夠讓她恍然大悟。
夢裏的每一秒都和前世遭遇如此相似,仿佛警醒她一味懦弱很可能會重蹈覆轍。
晚上,秦浩生日會。
聚會地點定在橡樹灣附近的天天漁港,秦浩人緣不錯,總共坐滿兩桌人。
這對唐翹來說算是比較熟悉的場景,自從重生以來,由于生活軌跡發生變化,如果不是刻意,很少出現與前世重合的情景。
她單手支在腮邊,看着周圍息壤喧鬧的人群,有些恍然。都說每個人多少記得前世記憶,某個時間在做的事會非常熟悉,覺得曾經發生過——也許世間真正存在輪回。
輪回的感覺唐翹此刻感同身受,同樣的餐廳,同樣一夥人,連座位順序都一模一樣。
氣氛被渲染的熱火朝天,唐翹卻笑不出來,她被周櫻和高安逸擠坐在中間。周櫻大反常态,如閨中密友般拉住她寒暄,卻怎麽也掩飾不了語調中的刻意。
高安逸坐在另一側,抱着手臂交疊雙腿,多半時候在聽,零星蹦出幾個詞語,氣質高貴冷豔。
唐翹暗暗好笑,明明關系不好卻裝成鐵磁一樣,看着都累。
面前碗碟已經堆成小山,周櫻還在給她夾菜,假惺惺說,“翹翹多吃點,不要減肥,你已經夠瘦了,香港小姐都沒有你的身材好。”她順勢在唐翹胳膊上捏了一把,外人看來這動作親熱,語氣關心,只有唐翹疼的暗自咬牙。
唐翹頰邊堆笑,面前是一大盆油汪汪水煮魚,她挑起一筷子,遞過去說:“來來,小櫻你也吃,還說我呢,瘦的是你才...”
“啊...”周櫻觸電般彈起,下一秒氣急敗壞抽出紙巾擦拭洋裝,立即被打回原形:“你怎麽搞得,我新買的裙子兩千多塊呢。”
半個拳頭大小黃色污漬,襯在白色洋裝前襟尤為明顯。
唐翹連忙抽出紙巾裝腔作勢往她胸前拍;“哎呀,對不起,小櫻,都怪我笨手笨腳的。”
周櫻揮開她剛要發作,接收到高安逸投遞過來的眼神,忍氣吞聲道:“沒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回家洗洗就行。”
唐翹面上懊惱,內心卻已笑開花,原來主動出擊是這樣解恨,渾身細胞都跟着雀躍起來。
面前碗碟的菜她一口未動,只随便夾了少許自己愛吃的,晚餐過半,周櫻滿上杯中果汁,黃橙橙滿滿一杯。
她站起來,語氣已變回之前溫柔“翹翹,同學這麽久,我們從沒同桌吃過飯,來,我敬你一杯。”
唐翹冷笑,又來了。
前世所有慘烈經歷都從這杯酒開始。
之後會有生日蛋糕及各種菜湯不小心扣在她身上,哦,還有生日蠟燭,也是不小心燒了她頭發。
唐翹嫣然笑兮同樣舉起杯子,兩人杯子尚未來得及碰撞,周櫻身形一歪,杯中果汁順勢傾斜,直沖唐翹方向潑去。
與此同時,唐翹迅速躬身伏在桌下,直聽到‘啊——’一聲尖叫才直起身體。
“這是怎麽了,我下去撿個筷子而已,喲,安逸你...”
唐翹極力忍笑,剛才的尖叫聲是高安逸發出來的,只見她滿身狼狽,頭發臉頰挂滿黏膩膩果汁,幾縷長發挂在額前,睫毛膏印在眼底,張開大嘴忍不住喘息。
周櫻早已被吓傻,愣了兩秒才知道拿紙巾幫她整理。
唐翹自動讓位,站在旁邊冷眼旁觀,心中無比痛快。
她和周櫻換了座位,周櫻小心伺候高安藝,再也沒有心思整唐翹,兩人背地裏竊竊私語,唐翹叫來服務員換了新碗碟,随便吃了兩口,大家對剛剛發生的小插曲沒太在意,仍然嬉鬧打鬧,談笑風生。
唐翹對面是秦浩和李青曼,今天兩位主角接受大家玩笑調侃和真情祝願,兩人眉目間盡是幸福笑意。
他們依偎的畫面如此和諧,俊男靓女猶如天生一對。唐翹坦蕩一笑,原本以為自己會傷心,相反卻沒有,而是默默送上真摯祝福。
剛才唐翹收到季峰短信,問她這裏幾點結束,說自己剛好在外面辦事,可以順便來接她。
她看着手機屏幕‘季大哥’三個字,不知怎的,心中竟不由一暖。
唐翹中途想去洗手間,準備解決完生理問題,回來繼續殺退牛鬼蛇神。
正當飯時,洗手間外排起長隊,唐翹站在尾端,低頭回複季峰短信。
她神情專注,對周圍異動沒有查覺。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向肩側,身體跟着慣性猛的磕在大理石牆面上,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弧線落在不遠的地面上,唐翹右手麻痹,未站直身體,緊接着前方又擠進一股力道,将她推坐在地上,尾椎骨傳來一陣刺痛。
随後‘咔嚓——’一聲,唐翹勉強擡頭,高安逸舉起手機對準她連拍兩張, “這次該想個什麽标題?T大女奇葩衛生間門口發瘋,滿地打滾求關注?這題目夠刺激吧?”
高安逸居高臨下,長發軟趴趴貼在頭皮,退了妝簡直沒法看,但表情卻不可一世,周櫻在旁邊一臉看好戲表情,狗腿一樣,不忘配合嘲笑。
唐翹氣的渾身顫抖,緩了一會才勉強撐住牆壁慢慢站起來,“微博的事是你做的?”
高安逸揚揚頭“應該感謝我,我讓你成為名人。”
只怪自己太笨,這麽顯而易見的事之前怎麽沒想到?前世她也不是沒做過,經常把她照片塗的亂七八糟,她的洋娃娃,維尼熊經常缺胳膊少腿。從前小事上她盡量忍讓,卻沒想到她放肆到不惜惡意诋毀。
唐翹咬牙切齒,左手握緊又放松,最終掄圓了手臂‘啪——’一個耳光扇在高安逸臉上。
場面靜止了幾秒,高安逸被抽蒙,踉跄兩步幾乎不可思議,指着她:“你憑什麽打我,你有病...”
“對,我有病,已經放棄治療了。”她打斷她,接着揚起手“啪——”又是一個耳光。
高安逸徹底傻了,還沒反應過來,唐翹搶過她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巨響後四分五裂。
高安藝終于回神,周櫻也不在看熱鬧,沖上前去,推撞唐翹肩膀,刻意修尖的指甲刮過唐翹臉頰,火辣辣的疼,唐翹心說,這下完了,保準毀容,也不知道她有沒有下毒,恐怕自己要香消玉殒了。
幾個女生頓時扭作一團。
剎那間,有人喊叫,有人拉架,也有人看熱鬧,場面難以控制。
***
那邊季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不時看一眼手機,卻最終沒能等到唐翹電話,而是等來公安局電話。
品品不肯自己待在家裏,季峰只好抱上她急匆匆出了門。
季峰把大切停在公安局院外,将品品交給一旁民警,快步前往辦案大廳。
他開門進去,搜索唐翹位置,看到她的樣子,血氣直沖腦門,他強壓怒火走上前。
屋子裏一堆人,唐翹站在角落,頭發淩亂,臉頰處有幾道幹涸血漬,裸露在外的肌膚青青紫紫。另外還有兩個女生坐在椅子上,旁若無人看指甲的人季峰認得,高啓年的親生女兒,警局系統有高家所有人的檔案資料,令一個軟在肥肚翩翩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喋喋不休,數落站在角落的唐翹。
那兩人情況似乎比唐翹還要慘,高安逸一側臉頰腫起老高,通紅一片,妝容簡直一塌糊塗,像鬼一樣,脖子上不同程度抓傷,身上還挂着腳印。周櫻裙子已經分辨不出顏色,膝蓋有擦傷痕跡,旁邊丢了一堆沾有血漬的紙巾。
季峰走進去,無視唐翹看向自己可憐兮兮的眼神,先與相熟辦案民警握了握手,了解大致情況。
民警說:“那姑娘說自己沒有父母,你是她的男朋友,不過電話壞了,沒有你號碼,只跟我們描述說男友是刑警隊的季峰,所以我就打電話試一試,沒想到還真的是你。”
季峰微愣,撇一眼唐翹,對方縮縮脖子,他颔首道:“對,我是她的男朋友,這事兒給你添麻煩了。”
季峰交過相應罰款,叫唐翹過來簽字。
周櫻一看情況不對,咬牙切齒的瞪着唐翹:“唐翹她故意傷人,不能就這麽算了...”說完捂住流血膝蓋,嬌嗔的蹭蹭旁邊男人:“幹-爹,你要為人家做主。”
中年男人腦門锃亮,捉住她的小手,甚是心疼的親了口,罵罵咧咧的拍桌子:“媽的敢動老子女人,臭婊-子不想活了?老子要追究到底...”
不等中年男人說完,季峰倏地捉住他衣領,不費任何力氣把他拎起來,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陰鹜,旁邊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別跟我老子老子的,想不想見識誰是真正的老子?最好把嘴巴放幹淨點兒,別逼我在這動手。”
季峰手臂一聳,中年男人跌回椅子上,被對方強大氣場逼出一腦門冷汗,他又将目光轉向周櫻:“故意傷人?罪名扣的不小,你最好不要期盼我太較真,要不要我叫人調來監控?看看到底是誰先出手?”他眼神巡視一周,一字一頓“季某人奉陪到底。”
周櫻早已吓的不敢出聲,高安藝這才正眼觀察這個居高臨下的男人,将他狠厲的英氣收入眼底,欣賞及愛慕的感情油然而生。同時低掩下頭,她現在這種狼狽樣子簡直無法見人。
季峰向唐翹勾勾手,唐翹小步過去。
“身上的傷是誰弄的。”
唐翹心中感動,一切都已經不重要,她想息事寧人,哈哈道“沒關系,也沒多疼啦...”
季峰冷笑“我有問你疼不疼麽?”重複道:“誰弄的。”
好兇...唐翹顫巍巍指了指高安藝,又指一下周櫻。
季峰如墨眸子看不出情緒,猜到是女生之間的争鬥,他并不了解事出緣由,而且就立場而言,他也不屑和女人犯口水。
季峰終于開口,這會說話到冷靜下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今天的沖突無論什麽原因,全部到此為止,結果上誰都受了傷,都沒占便宜。我相信錯不在唐翹,這次就當她吃虧長記性,不過以後不要在招惹她,這次好商量不代表下次也一樣,不要質疑警察的判斷能力和鑒別技術,我只會比她更不好說話。”
季峰一番話說完,在坐幾個人臉色都白了,高安藝咬咬唇,身為女人的嫉妒之心,這一刻幾乎竄到頭頂,嘴裏酸不溜丢不是滋味。
季峰無視眼前一切,和辦案民警再次道謝,拽了唐翹往外走。
在門口與神色匆匆的男人相撞。
高啓年驚詫,嗓子緊了緊“翹翹,臉上的傷怎麽弄的?”
季峰擋開他去拉唐翹的手:“高先生還是去問問你的乖女兒。”
“翹翹也是我女兒,我有權...”
季峰打斷他,臉上挂着笑容,玩笑道出現實:“高先生在用那套監護人的說辭不太合适,唐翹已經成年...”頓住,捉住她手臂的手改為與她十指相握“況且她現在有男朋友,是去是留她可以自己做主。”
高啓年盯着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移不開眼。
季峰拽着唐翹繞過高啓年。
“翹翹。”兩人停住,高啓年說:“無論如何我還是你高叔叔...”
唐翹想了半晌,輕輕的“嗯”了一聲,邁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說兩句
其實之前只想簡單寫個歡脫文,爽文什麽的确實不在行,但大家放心,這文後面幾個壞人都會得到應有下場,女主也會慢慢成長!
在此感謝那些認真看這文的讀者和我的基友。
經過分析,的确發現一些問題,後文會稍作修改,女主方面也不會像之前懦弱,會相對變強大一些。
大家有什麽不同看法,歡迎留言及時溝通,您的建議才是我的成長,真心感謝,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