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今晚，季峰就像一名英勇騎士，把落難公主救出巫婆古堡，仿佛一聲令下就會為她披荊斬棘，奮不顧身。
他的手溫柔有力，堅定的帶着她繞過高啓年，那一刻，她對高啓年的畏懼全部消失，渾身充滿力量，而那種力量來自于身邊的男人。
出了公安局大門，季峰态度和之前差別很大，準确說還不如剛才。他甩掉她的手，面無表情抱起品品，長腿一邁，也不管她是否能跟得上，徑自往門外走去。
空氣中可以嗅出隐忍爆發的怒氣，她下意識縮縮脖子。
唐翹以為，季峰在為客串自己男朋友的事情生氣，不是演的挺好麽？跟真的一樣！
其實剛開始她也比較忐忑，怕季峰會不管她，畢竟他們只是鄰居，對方沒責任也沒義務來幫她，可是那時她突然悲哀的發現，除了季峰居然沒人能夠幫助她 。
唐翹小跑兩步沖上副駕，系好安全帶，聲音小小的說：“謝謝。”謝謝他沒有戳穿她。
季峰戾氣未退，沉默不語啓動車子。
唐翹想要緩解氣氛，嘻嘻哈哈道：“季大哥，你剛才演的不錯，還挺像的，我都差點懷疑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哈哈...”
靜默片刻，季峰突然猛錘一下方向盤，喝道；“唐翹你幾歲？學會打架了？你的叛逆期會不會有點兒晚？”
品品晃蕩着小粗腿兒，添油加醋“小舅舅罵得對，唐翹你不乖，品品都不打架了，你還不如品品。”
唐翹轉頭，惡狠狠的威脅；“米其林，你閉嘴。”
季峰冷哼“品品說的有錯麽？你還不如七歲的孩子懂事，你今年多大了？20了，覺得用暴力能解決問題麽？如果你有能力不挨揍還可以，現在被人打成包子臉，有什麽權利不讓別人說？”
品品幸災樂禍：“就是，真不懂事，哼——”
季峰的話不留情面，卻也是事實，雖然高安逸傷的不清，但她也沒占到便宜，畢竟二對一，她現在臉上傷口還疼呢！
可不同的是，這一次唐翹覺得疼的十分痛快。
車內片刻寂靜，季峰沉默開車，半天得不到回應，半晌，副駕位置傳來陣陣抽泣，唐翹将臉別向窗側，稍稍偏頭，眼淚順着眼尾滑下來，再也止不住。
媽媽去世後，除了噩夢那晚偷偷哭過，她幾乎沒掉過眼淚，今天面對季峰卻不争氣的落了淚，将自己的軟弱剖開在他面前，心中所有委屈像垃圾一樣全部倒出來。
季峰本是心疼她被別人打，氣過了頭，所以才口不擇言。
見她流淚完全慌了，立即開啓轉向燈，将車停在路旁，季峰軟下口氣：“...對不起。”
他想掰過她的肩膀，被她聳開。
不動還好，唐翹‘嗚’的一聲哭出來。
剛才一對二打架她沒哭，孤身站在警局角落時沒哭，可現在，她仿佛要把一晚上受的委屈、難堪全都發洩出來。
唐翹哭的起勁，後面忽地伸出一只小胖手，在她臉上擦了擦，說話也帶了哭音兒“姨姨不要哭，品品錯了，品品再也不說姨姨壞話了，嗚嗚嗚~~”
唐翹回身将品品抱起來，擱在自己大腿上，越發委屈了。一時之間，兩人誰都顧不上安慰誰，一大一小扯開嗓子哭，一聲蓋過一聲。
“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
季峰目瞪口呆，這種場面完全超乎他控制，張着嘴半天不知說什麽，無奈扶額，也只能愣在當場傻乎乎的看着。
他中途下車買來消毒藥水和膠布，回來時兩人已經停止哭泣，季峰把品品抱回後座系好安全帶，回身來給唐翹上藥。
“疼不疼？”季峰仍然沒好氣。
唐翹一抽一抽“會不會毀容？”
“不毀也沒人要。”
唐翹嘴角咧一咧，眼眶盈滿水分。
季峰立刻出聲；“不會，傷口并不深，消毒後保持清爽，不要碰水，結痂之後就會好了。”
季峰掌握不好力道，唐翹呲牙，他沉聲道：“忍着...”
季峰給她上藥，唐翹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嚕’一聲，晚飯沒吃幾口，又和別人打架耗費不少體力。
季峰好氣又好笑，只能搖頭。
唐翹見季峰神情緩和，得寸進尺要求去吃學校附近的牛腩面。
季峰這回沒反對，似乎終于妥協，平時不哭，一哭起來像個小淚罐子，誰受得了？問過她具體為止，二話不說，啓動車子往T大去了。
***
唐翹餓壞了，要了大份的，另外加了一分牛腩和兩個熏蛋。
季峰與品品晚上吃過飯，無奈品品也要湊熱鬧，他只好多買一份，另外挑出一些給品品。
他昵一眼唐翹，對方頭也不擡，吃的狼吞虎咽，他逗她：“女人肉吃多了，容易降低智商。”
“沒關系，夠用就好。”唐翹吸溜一口抽空回答。全然已經忘記剛才梨花帶雨的女人是誰，看一眼對面小胖妹，從她碗裏搶過一塊牛肉：“米其林，等你有了像我一樣幹吃不胖的資本在吃肉吧。”
品品眼淚已哭幹，只“嗚嗚”兩聲，任命握着筷子挑面吃。
“出息...”季峰把自己牛腩撥給唐翹“有那麽好吃？”
唐翹點頭：“我愛吃肉，但是最愛是紅焖豬蹄，媽媽做的那種，是我們唐家祖傳哦，外面可買不到，哎...可惜永遠都吃不到了。”
季峰凝視她良久，筷子上的面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為什麽要打架？”他問。
唐翹頭也不擡：“她們總是欺負我。”唐翹想到了什麽，問他：“對了，你叫我指她們給你看，不會要給我報仇吧？...不用，真的不用，她們傷的比我重。”
季峰冷笑一聲，口中食物細嚼慢咽，說“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看看，哪種蠢貨會和你打架。”
“...”唐翹幽怨瞪他一眼，低下頭，她還是吃面吧。
飯後，唐翹吃的有些撐，牛肉面館在夜市盡頭，所以季峰的大切沒開進來，兩人步行，順便可以消食。
品品趴在季峰肩上已睡着。
他們走的随意，左拐右拐全然沒有方向，只跟着來往人群，混跡在夜市當中，成為最普通的兩個人。
涼爽夏夜，夜市人群接踵，這裏比鄰T大，多半是學生，情侶居多；吆喝聲，音樂聲，嬉笑聲摻雜在一起；燈影流蘇，招牌閃爍；形成熱鬧和諧的氣氛。情景另季峰有片刻恍惚，上次和女人逛這種嘈雜的地方是在幾年前了？應該是大二那年，G市街頭，和向姍。
季峰轉頭去看唐翹，她正悄悄揉手臂，那裏淤青看起來有些滲人，不時呲牙又裂動臉上傷口，又伸手去捂臉，動作怪異。
季峰故意奚落，“很疼麽？以後打架要确保不吃虧的情況下在動手，你這樣‘殺敵一萬，自損八千’不劃算。”
唐翹聽出他說話的小破綻，歡天喜地糾正他“季大哥，你說錯了，應該是‘殺敵一萬，自損三千’才對。”
他瞟一眼她渾身上下挂的彩，帶着戲谑語氣說：“三千哪夠！”
唐翹識相的閉了嘴，沉默了一陣，季峰語氣有些不自然的問她“...今天去參加秦浩的生日會？”
“嗯。你怎麽認識他？”
他輕輕喉嚨：“難道你還對他不死心？還是趁早放過人家吧？...你，你以後最好不要和他多接觸。”季峰都覺得自己有點酸，堂堂三十歲的男人還要用這種嫉妒的娘炮口吻說話，總覺得有失身份。
可他說完後卻未得到任何回應。
唐翹不知何時停下腳步，兩手扒在旁邊櫥窗上，炯炯有神盯着裏面的芒果慕斯流口水，舌頭在唇邊蕩來蕩去。
...季峰嘆氣，簡直對牛彈琴。
他走過去；“想吃？”
唐翹點頭又搖頭，以可憐博同情：“沒掙錢又犯錯誤的人沒有權利吃。”
季峰怕她撐死：“那走吧。”
那走吧！“...”唐翹想吐槽，鐵公雞還下點鐵鏽呢，沒成想他小氣成這樣子。
唐翹眨眨眼“我們給品品買一個吧？”
季峰不吃那一套，把她拉走：“她該減肥了。”
***
一路開車到家，進門時季品品被吵醒，哭着鬧着要和唐翹睡，兩人經過那場抱頭痛哭以後，已經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誼，季峰半天哄不好她，沒辦法只好把唐翹叫來。
唐翹一臉為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吧。”
季峰露出鄙夷神色，“難道昨晚你睡在外面？”
“...”
半夜裏，季峰進去扭亮臺燈，唐翹手臂露在外面，上面很多淤青顏色加深，他将藥酒倒在手上幫她按揉，身上傷痕不方便查看，只能幫她按摩手臂和小腿。
季峰把被子蓋好，想要關燈出去，黑暗中傳來呓語，軟軟膩膩。季峰靜默了兩秒，蠢蠢欲動，最終還是俯下身去，淺嘗辄止。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