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四章

周易顯然有點喝高,一頓飯吃完又提議去唱K,也不經大夥同意就打電話訂了包間,幾人浩浩蕩蕩直奔樓上KTV。

唐翹唱歌跑調,來這純屬湊熱鬧,而且她還有自己的小心思,之前聽過季峰吹薩克斯,能把薩克斯吹得那麽動聽的男人,不知唱歌會怎樣,她想聽一聽。

唐翹和許蕊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兩人偷偷揉肚子幫助消化,剛才沒出息的吃多了。沒一會兒,王怡薇也在兩人身邊坐下,怡薇性情随和,長相溫柔婉約,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就像柔軟的柳枝條,輕輕蕩漾,唐翹很喜歡這位姐姐,話題也沒什麽代溝,幾人聊的很開心。

季峰給她們叫了一些小零食和果汁,自己坐在選歌臺選歌,耳邊是周易的鬼哭狼嚎,被季峰無情切掉,江揚大聲拍手,切的好。

屏幕上顯示下一首的歌的歌名——《By My Lady》,劉德華。

季峰拿起馬克風,唐翹趕緊叫兩人禁聲。

季峰的眼神往她的方向飄去,四目隔着半空,遙遙相對。

歌曲開頭是一段浪漫的薩克斯曲,然後季峰緩緩開口。

其實這首歌的意境不太适合他們,歌中有無奈,有心酸,更有遺憾。

但是有幾句季峰很喜歡。“我在人群中四處不停狂奔,只為了找回那一份真,一份不可能的真,和一次不可能的吻,和一個不可能的人,留住你一吻一唇,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女人...”

唐翹對他來說是最特別的存在,她給他的感情純碎又簡單,給他渾濁的世界增添不一樣的色彩,這份感情在他心中早已鍍上神聖的光芒,擱在心底不容侵犯。

季峰想起他吹薩克斯所缺少的那種感情,現在心裏仿佛有了答案,就是——不顧一切。那種可以抛下所有和心愛的人去流浪的不顧一切,雖然有幾分幼稚和幾分操蛋的文藝,但他想到這些時,腦海裏出現的就是唐翹的身影。

他下意識去看唐翹,唐翹也正在看他,兩手捧在胸前,小嘴張着,一臉花癡像。

唐翹沒想到季峰唱歌也會這麽好聽,聲線濃厚有磁性,深情的程度竟有幾分劉德華的味道。

唐翹看着他,他随意的站在那,單手支在挎間,暗淡的光線将他的五官描摹出來,輪廓更加深刻英俊。

唐翹簡直醉了。

她很想問一句,你長這麽帥,你媽知道麽?你爸知道麽?你們全家都知道麽?

季峰唱完,麥克風又被周易奪去,他在一處坐下,拿起面前的可樂,仰頭喝下大半,放下時向姍已經湊到他身邊。

季峰瞅了她一眼,又舉起杯子喝了幾口,沒有說話。

片刻後,向姍主動開口:“季峰,這幾年過的好麽?”

“...還不錯。”

“當年的事,我是說那件事,你還介意嗎?”

季峰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那是導致他們分手的直接原因。

大二那年有一次放假,他去她的城市看她,兩人吃完晚飯,手牽手在外閑逛,不知不覺竟走到四下無人的偏僻小路,向姍主動勾住他的脖子索吻,他從來不是吝啬的人,情到濃處便也熱情回應,擁抱,親吻,撫摸...

不巧,這時不知哪裏跳出幾個流氓,對着兩人猛吹口哨,污言穢語,推推搡搡。

季峰不動聲色,任由幾個流氓推搡兩下,只緊緊摟住身前的向姍,向姍瑟瑟發抖,早已吓癱在他懷裏。

季峰科班出身,收拾幾個流氓本不在話下,只需計算如何出手才會快速有效解決麻煩。但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最狠的一擊居然是他努力護住的人給的。

季峰轉了個身,把幾人擋在身後,向姍擡眼看去,面前正對是巷口,出了巷口就是繁華的夜市,幾步之遙,仿佛就是天堂與地獄之間的距離,當時她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或許是太害怕了,突然掙脫季峰的懷抱,拼命往巷口跑去。

季峰看着空蕩蕩的懷抱,驀地愣住了,一時反應不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是一陣哄笑将他拉回現實,一個流氓說:“那句話怎麽說了?什麽鳥什麽飛的?”

“真他媽沒文化,‘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哈哈哈...”

流氓的幾句話成為全天下最諷刺的笑話,卻又揭露了人性最肮髒的本質。

季峰攥緊拳頭,出拳動作快如疾風,笑聲淹沒在暴斂的怒氣中,他三兩下解決幾個人,狹長的眸子在夜色中瑩瑩閃閃,望一眼向姍消失的巷口,頭也不回消失在相反的路盡頭。

這件事之後,他就和向姍提出了分手,任憑她怎樣道歉,怎樣哭鬧,他都沒為自己的決定動搖過。

季峰原本以為金錢和權力是人性最好的度量衡,卻沒想到是生命讓他在愛情面前低下頭,這事對他造成很大的陰影,至始之後的幾年,他都沒有談戀愛的心情,直到遇見唐翹。

季峰收回思緒,微微一笑“當然不介意。”

向姍咬咬唇,豁出去的開口說;“其實這幾年我一直單身,在美國的時候,時常想起那會兒我們上大學...”

“也許是我多心或是自作多情,不過現在我有女朋友。”季峰聲音平淡的打斷她。

“可你們相差近十歲,根本不合适。”向姍有些激動,聲音也大了幾分。

季峰沉默一瞬,表情淡漠的像是沒有溫度的浮雕,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

他說“...兩個人在一起沒有合适不合适,只有夠不夠愛。”

向姍被他篤定的話震住,口中苦澀難當,像是有無數支細小銀針戳着她的心窩,現在他在和她說愛或不愛,即使兩人感情最好的時候,這個字也不曾從他口中說出。

說完這話,他便不再看她,轉頭到另一個方向,唐翹正探頭探腦往這個方向瞟,與他視線相對,又忽然別開,假裝幫周易捧場的哈哈傻笑。

季峰叫了一聲:“唐翹”向她招招手。

唐翹乖乖走過來,在他身邊坐好,裝作極不情願的說:“季大哥,你叫我做什麽,我們聊的開心呢。”

季峰促狹的笑了,真是人小鬼大。俯身在她唇上吻一下:“玩兒累了麽?回家吧。”

幹嘛公開秀恩愛,好讨厭!

唐翹悶悶的說:“剛來沒一會兒。”

“明天要出差。”

季峰回手,在牆面的顯示器上按下暫停。對他們說“我帶唐翹先回去,你們在玩兒會兒。”

“頭兒,掃興了嘿,這剛幾點,不準走。”周易掄着膀子,用麥克喊道。

季峰看他一眼,平淡甩出一句“明早飛機五點半,你自己掂量...”

“靠啊...”周易背地裏罵了一句,這尼瑪是無聲的暴力啊!還讓他怎麽愉快的玩耍了。

周易戀戀不舍的和大夥離開KTV,季峰晚上沒喝酒,負責送周易和許蕊,那邊怡薇體貼的挽住江揚手臂:“我來開車,兩位女士坐我們車吧。”

向姍就站在季峰身側,中間隔着一臂的适當距離,微一側頭就能看見他的胸膛,當年她離開時,還能直視他的唇峰,現在她的視線只能夠着他的肩膀。

幾年之間,原來所有事情都沒停在原地,季峰有了女朋友,他也不再屬于她,往事就像碾壓過的車轍印子,清清楚楚浮現在她眼前,季峰性情雖溫良淡漠,但曾經對她也是體貼備至,他們在彼此最美好的年華遇見,這是用金子都買不來的珍貴。恍恍惚惚眼前的人影變的如此清晰而鮮活,往事歷歷再現,兩人分食一碗豆腐花,在電影院裏互相依偎的身影,每一次擁抱親吻,以及他身上熾烈的溫度...

然而,季峰并未給她太久回味的機會,和大家簡單告別後,他已擁着唐翹走遠。

空留一地惆悵...

季峰分別把周易和許蕊送回去。

唐翹犯懶,直接從後座吭哧吭哧爬到副駕上,“季大哥,你明天真的要出差?”

“嗯,要去三四天...”季峰邊開車邊側頭看了她一眼:“我不再這幾天讓許蕊來家裏陪你,或是你直接睡到她們宿舍,下課就回家,別到處亂跑,還有記着,帶着腦袋出門,注意點兒周圍陌生人,別自來熟跟誰都能說一塊兒,剛才不是留了江揚他們電話麽?周易和我一塊兒去,有事兒找江揚,嗯?”

唐翹悶悶的;“我哪有跟誰都能說。”

季峰似笑非笑,騰出手把她的小手攥在裏面揉啊揉“上次跟樓下拉面館家的傻姑娘聊的不是挺開心麽?”

唐翹狠狠的橫了他一眼...身為警察,怎麽能人參公雞呢...太過分了。

季峰輕輕的笑,趁前面沒車的空當,把她的小爪子湊在嘴邊吻了吻。

唐翹被吻的渾身一震,立馬狗腿的說:“你明天五點半就要走麽,我起床給你做早飯?”

“不用那麽早,七點鐘走來得及。”

唐翹‘咦’一聲“你明明和周易哥說早晨五點半的啊?”

“...騙他的。”

唐翹:“...”尼瑪,警察說瞎話有人管麽?

季峰想到一件事情,問她:“你小姑今晚怎麽會過來,你叫的?”

“不是,說來挺巧的,高筠語是你那女同學在美國的朋友,是她帶來的。”

季峰皺眉想了一會兒“以後不要和她多接觸,畢竟都是高家人。”

“其實小姑人不錯的,之前我在高家住沒欺負過我,人也比較随和,她應該不會害我。”

季峰哼一聲,挖苦道“你見哪人腦門寫着壞人倆字兒了,畫皮難畫骨,別把誰都當好人,你分辨不出黑與白,就要記牢我的話。”

他側頭看她:“聽見沒有?”

唐翹及不情願的嘟哝“聽見了。”眨眨眼又問他;“你那同學,我是說向姍,你們關系很好?...不會是你的前女友吧?”

季峰方向盤一歪,正經的說:“別胡說八道,沒有的事。”

他也不知道這一刻為什麽會騙她,也許沒必要,也許太在意,他不想他們之前的感情摻雜任何第三者,及時是過去時也不可以,他的不行,同樣,她的更不行。

唐翹笑呵呵:“放心,逗你呢!”

***

大切在馬路上急速前行,尾燈連成一線滑破黑暗,沒多久開進小區。

晚上十點多鐘,外頭刮起小冷風,小區中已不似夏日熱鬧,滿地落葉帶來幾分蕭條,兩人從停車場出來。

唐翹喋喋不休,拉着他的手前後搖晃,和他講王怡薇多麽好,多麽溫柔。

其實季峰內心有點小忐忑,怕被別人爆了黑歷史,小丫頭在懷疑他有家暴傾向就不好辦了,所以就不免多問了兩句。

“我覺得她和江大哥很相配啊,是彼此初戀,分開那麽多年,又在B市重逢,是多麽奇妙的緣分啊!”

“...沒和你說別的?”

唐翹拉着他的手,兩人慢慢穿過小區花園;“嗯...”她想了想:“怡薇姐當時有個很好的男朋友,快到結婚那種程度,有一天她在商場買結婚用品,就突然遇見了江大哥,兩人慢慢聯系上,後來江大哥又去了好幾趟,一來二去就有了感情,其實怡薇姐很掙紮的,她那個男朋友對她很好,所以她還是決定和他結婚,可就在結婚當天,江大哥去搶婚了,婚沒結成,最後就有情人終成眷屬啦。”

季峰難以置信,這劇情好狗血,這麽沒逼格的事情江揚也做得出來,他懷疑的問“...她告訴你的?”

唐翹眨眨眼“我猜的。”

乳黃色的燈影下映出他呆愣愣的表情,黑夜中沾染幾分孩子氣,表情簡直萌翻了,“逗你的,這也相信,嘻嘻嘻嘻...”

唐翹笑的前仰後合,卻突然感覺腰上一緊,她尖叫,就像小雞仔一樣被他的鐵臂夾了起來,懲治性在她屁-股上捏了兩把。

眼尾帶着幾分促狹:“再調皮。”

唐翹被他捏了兩下敏感部位,臉頰微微發燙,蹬腿扭腰逃脫他的控制,她一溜煙兒跑去花園的一排運動器械前,這裏有孩子們玩耍的翹翹板,平時很多孩子玩兒,她從沒搶到過。

這會兒卻落得清淨,唐翹挎坐在一邊,朝季峰招手。

季峰跟過來,站在旁邊抱着手臂‘冷眼旁觀’。唐翹鼓着腮幫子,大眼睛撲閃撲閃,做着無聲邀請。

季峰站了半晌,還是邁步坐了上去,誰叫他今天心情好呢。

他手長腿長,即使翹翹板最高的位置,兩條大長腿還穩穩搭在地上,完全體會不到這種小孩子玩具的樂趣,一起一蹲,把唐翹壓上來壓下去,全當哄着她玩兒呢。

唐翹笑嘻嘻,“季大哥,你把腿放在前面的橫梁上,我來壓你。”

季峰聽話的把腳放在上面,唐翹呼哧呼哧一上一下,分外用力;“怎麽樣,好玩兒麽?”

“嗯,還好。”他有點享受了,貌似還挺好玩兒。

五分鐘過去了,季峰還一臉優哉游哉,一點身為男朋友的自覺性都沒有。

唐翹額頭挂汗,開始有點憤憤不平,把他壓到最高點,一個挺身,突然站了起來;“換你來壓我!”

“砰——”一聲悶響,板子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那邊季峰低着頭,半天沒動靜。

“季峰?”她叫了一聲。

那邊不為所動。

唐翹‘噔噔噔’跑過去蹲在他面前,他垂着頭,表情隐忍,腮幫子上咬牙痕跡明顯,燈光反射下,腦門上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她漸漸明白了,謹慎的問;“不會颠到蛋了吧?”

季峰的确颠到了蛋,剛才她的動作太突然,他又毫無防備,本身重量加上板子的硬度,和水泥地面劇烈碰撞,不疼才怪,這會那東西被抻的一陣墜痛,那麽敏感的地方,又不好伸手去揉,季峰臉憋得青紫,只有保持不動,等待疼痛慢慢過去。

回去的路季峰臉黑的可以,他暫時不想理唐翹,心說我那裏要是出了問題,就等着養我一輩子吧。

唐翹也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捯着小步跟在他身後,拉着他的衣角:“季大哥,你說句話吧,不然該口臭了。”

季峰“...”

唐翹沒做過男人,當然不知道蛋疼是什麽滋味兒,不過從他表情看,想必那感覺很要命,她低頭從兜裏掏出一罐彩虹堂,讨好的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吃,我從許蕊那裏搶來的。”

季峰:“...”

“你是不是很疼。”

季峰牙癢癢“...你說呢?”

“...要不我給你揉揉?”

季峰的臭臉有一絲松動,挑挑眉“你确定?”

作者有話要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