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晏鳴在海底撈第二次遇見陸子居的時候, 就覺得陸子居身上的氣質很特別。
皮囊好看的人很多,而氣韻是淩駕于皮囊上更高級一層的東西,形容不來, 也正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
晏鳴也見過陸子居很多時候的樣子, 初見時高冷的樣子,挑逗時含羞的樣子, 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樣子, 甚至還有床上含着淚半推半就的樣子, 都非常迷人, 吸引他。
陸子居直男心性,不愛捯饬自己,只求随意舒服就好, 衣服都亂買,好在有那張臉和身材撐了起來,今天忽然穿了一身正裝地出現,既是清冷禁欲, 又是酷氣逼人,靜下來能念佛經,動起來能殺全場, 真真太他媽好看帶感了。
那扣子扣得,那領結別的,一分不露,卻是撩人。
晏鳴發現自己原本給陸子居加的都是迷弟濾鏡, 自從成功把人拐上床後,眼裏完全是色情濾鏡了。
陸子居和晏鳴談戀愛後,耳濡目染,自己的眼裏也被跟着帶了濾鏡。
比如現在,朝他走來的他的男朋友,晏鳴同學,帥得像是要拿全場MVP一樣,風流倜傥,氣宇軒昂,走到他面前給了他一個從頭掃到腳的注視,然後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你今天太好看了,寶貝兒。”晏鳴在他耳邊低聲道。
陸子居在他的腰間掐了一下:“你也是。”
公衆場合調情的狗男男,真是不要臉到極致了。
孫暢幾人被晏鳴丢在一邊,往這看過來,眼睛都看傻了。
“那人他媽誰啊?”李銘傑問道。
孫暢:“他男朋友啊。”
李銘傑:“我說晏鳴。”
孫暢:“對啊,他邊上那帥哥,晏鳴男朋友。”
李銘傑:“……”
李銘傑:“我操,就他朋友圈發的那個吧?我說他怎麽最近gay成那樣。”
婚宴還沒開始,晏父晏母和吳程的父母都在門口迎接客人,晏鳴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帶着人先進去坐下了。
中庚樓最大的一個婚宴廳就被吳晏兩家包下,這時距離婚宴快開始了,來賓陸續入座,熟識的坐一桌,都很有話聊。陸子居坐在座位上往四周打量,看着碗筷都精雕玉琢,不禁感嘆萬惡的資本主義,有錢真好。
桌子的大轉盤上擺了很多瓜子糕點花生糖果,晏鳴陪他們坐着磕了會兒瓜子後,讓他們坐着,自己得去幫忙招呼人了,臨走又不放心,折回來摸了下陸子居的臉才肯走。
陸子居看他走遠,随手拿了個糕點想吃,發現晏鳴的朋友們正整齊劃一地盯着他看。
他被看得不舒服起來,向他們點了點頭:“你好。”
晏鳴跟着晏父晏母在門口迎客,上了高中後學業繁忙,很多叔叔阿姨好久都沒見到晏鳴了,當年模樣青澀的小帥哥如今長成風度翩翩的大帥哥了,叔叔阿姨看了都喜歡,晏鳴像個吉祥物似的見人就先給個笑,撐足了爸媽的面子。
林樂生和他夫人特意從B市趕來參加好同學女兒的婚禮,林筠也來了,林樂生拍着晏父的肩感嘆:“哎呀,你女兒都嫁出去了啊,想想我自己也就一個女兒,都不敢想她也嫁出去的那天。”
林筠聽着笑了:“老爸,你怎麽這麽多愁善感。”
他們三人跟晏父晏母又寒暄了會兒,也進去了。
婚禮在七點的時候正式開始。
燈光慢慢暗了下來,變為淡淡的光,晏薇穿着一襲雪白婚紗,仙氣飄飄,面含淺笑地被晏父挽着走了出來。
天上下起了特效的花瓣,細細碎碎地落在晏薇肩上,晏薇看着遠處的新郎吳程,露出了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吳程也正站得端端正正,癡迷地看着屬于他的新娘,想着今生一定要給她最好的幸福。
晏父手都有些抖,發顫地把自己從小到大捧在手心裏的公主交給了另個男人,晏薇戀戀不舍地望了晏父一眼,眼裏起了層淚光,晏父眼眶也紅了,搖搖手,讓他們繼續走。
“I love how your heart beats whenever I hold you
I love how you think of me without being told to
I love the way your touch is always heavenly”
背景樂是晏薇自己挑的,她很喜歡的一首英文歌。
晏鳴坐在最前面的那一桌,看着她姐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本來只覺得歡歡喜喜,這會突然也被戳了一下,鼻頭泛起一股酸澀。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她姐就不是他們全家人的公主了,而是別人的媳婦了,還可能成了別人的媽。晏鳴越想越揪心,難得姐弟情深了一把,一轉頭看他老媽,已經哭成了淚人,連忙安慰。
“太難受了,薇薇啊。”晏母拿着紙巾擦眼淚,“鳴鳴啊,以後你娶媳婦了,媽媽一定高高興興的。”
晏鳴:“……”
為什麽這他媽都扯到他娶媳婦?
說到媳婦,他立刻轉頭去找了下媳婦,看到陸子居正淡淡地看着晏薇他們,瞥到他的目光,笑了下,晏鳴也跟着笑了下。
晏母推了他下:“你過年那時候不是說交對象了嗎?人呢,半天也不帶給我們看看,照片都沒一張,是不是又分手了啊?”
“沒呢沒呢。”晏鳴別開話題,“姐結婚呢你老說我的事幹嘛?”
司儀上了臺開始調動氣氛,晏薇破涕為笑,兩家父母輪流上臺講話,晏父一站上去就氣度不凡,說話也說得相當有水準,看樣子是刻意準備了很久的,文采斐然,說着說着眼睛又紅了,看着晏薇滿臉不舍,和晏母一起抹眼淚。
晏鳴站在一邊上,越聽越不對,趕快抱了抱老爸老媽。
晏父道:“吳程啊,我最最最寶貝的小公主就交給你了,從小長大我們沒讓她受過一點委屈,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你們的幸福就是父母最大的幸福,你們的快樂就是父母最大的快樂,希望你們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他一說完,臺下掌聲雷動。
陸子居看着臺上的晏鳴一家,晏薇和吳程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宛若璧人,着實幸福般配。晏鳴作為家裏的兒子,姐姐出嫁,父母既高興又難過,他自然是要幫着安慰,已然是成熟男孩的樣子。
跟私下黏着自己又愛撒嬌又愛耍賴的大狗完全不一樣的形象。
陸子居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着晏鳴,晏鳴空下時間時就往陸子居這邊看,很開心地給他眨了個眼睛。
一通流程走完,服務員陸續把菜端了上來,中庚樓以菜功精細裝盤精美著稱,一道道菜肴端上來就和藝術品一樣,逼格頗高,味道也完全不差,難得對上陸子居的胃口。
跟他一桌的孫暢欲言又止:“那那個,陸子居是吧?”
陸子居吃着烤豬腳,擡頭看他,眼神裏問着怎麽了。
孫暢:“你喝什麽飲料,一會兒姐姐他們要來敬酒了。”
他看了下雪碧可樂椰奶果粒橙,選了可樂。
晏薇換了件中式的旗袍出來敬酒,由于婚宴實在擺了太多桌,一桌桌敬完還要寒暄一陣,沒這麽快輪到陸子居這桌。
晏鳴趁沒人注意,呲溜一聲地溜到了陸子居身邊坐下,把陸子居吓了一跳。
“跟你一起吃。”晏鳴自顧自地擺了碗筷。
孫暢衆人忽然被塞狗糧,紛紛敲碗抗議。
“幹嘛呢你們?”晏鳴問,“這麽多菜還不夠吃的要吃我們的狗糧?”
晏鳴給陸子居拿了螃蟹,悄聲跟他說:“多吃點,新鮮的今天剛運來的,這公蟹好吃,我給你掰開。”
陸子居看着衣冠楚楚的晏鳴一本正經地在給他掰螃蟹,就覺得很好笑。
晏父晏母也懶得管晏鳴又跑哪去了,晏鳴就一直賴在這桌吃。
吳程和晏薇敬了一桌接一桌的酒,這會終于敬到他們桌了,所有人站了起來,晏薇給了晏鳴一個眼神:“你怎麽也坐在這桌啊?”
晏鳴笑了:“你這不明知故問?”
晏薇笑着搖搖了頭,跟他們每個人碰了碰杯:“随便吃随便玩,別客氣啊。”
孫暢帶頭說了句:“姐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謝謝謝謝,貴子就不早生了吧,我還想清閑幾年。”晏薇最後跟陸子居碰了杯,她笑容不減,大氣又美麗,陸子居客客氣氣地和她碰了杯。
晏薇湊過來點,小聲道:“你也要替我好好照顧晏鳴啊。”
晏薇的語氣雖然輕松調笑,但聽得陸子居還是不由得一陣出櫃似的緊張,仿佛是被晏薇托付下了晏鳴的終身大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輕輕點了個頭。
這笑得……
晏薇心想,她要是年輕個七八歲,肯定也要被陸子居這號純純臉紅的男孩子迷暈。
“你跟他說什麽啊?”晏鳴護妻狂魔,連忙過來問了句。
晏薇:“關你屁事,走了。”
陸子居吃了螃蟹手上留了味,他聞得特別不舒服,起身要去洗手間洗手,晏鳴一聽,跟着也要去。
“洗個手也要跟我組隊來的嗎?”陸子居問他,推開門進了洗手間。
晏鳴跟在他身後,手摟着他肩膀就要他轉過來,想親下陸子居。
陸子居避開了,拿手別開他的嘴。
晏鳴皺皺眉:“怎麽了嘛,今天穿得這麽好看,也不許我親一下?”
陸子居輕聲道:“可能有人呢。”
晏鳴見他不願意,只好作罷。
陸子居開了水龍頭慢慢洗手,晏鳴湊過來也要洗,陸子居無奈道:“這就一個池子嗎?”
晏鳴撇了撇嘴剛想耍個小脾氣,忽然聽到坑位那裏傳來了男聲和沖水聲:“是晏鳴嗎?”
陸子居和晏鳴對視一眼,都怔住了。
他們去的是樓下的洗手間,離婚宴廳有一段距離,裏面太靜了,晏鳴下意識地就以為洗手間裏是沒人的——就算有人,也不會是他們認識的人。
晏鳴臉色一變,聲音都顫抖了兩分,艱難地開口問道:“二叔嗎?”
“哦,是你啊,我還以為不是呢。”他二叔開了門走出來,晏鳴都有點不敢看他,二叔洗了洗手,先走出去了。
他二叔是個不茍言笑的男人,從小晏鳴就怕他,兩家不是常有往來,晏鳴一年到頭見不了他幾次,也就晏薇結婚這種大事他們才會碰面,晏鳴不懂二叔是不是全聽到了。
陸子居聽着手龍頭的流水聲,都沒能分出心思去關下,臉像是驀地刷了層釉,定在了原地。
晏鳴懊悔地看了看他。
“他應該聽到了吧。”陸子居道,“他應該聽到你那句‘也不許我親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