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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男(6)

姬芮感到了懵逼, 在這座豪華的大房子裏待了兩個多小時,感覺自己過去的人生觀都受到了沖擊。

故事其實狗血又老套,他的母親出身富貴家庭,父親卻是個福利院裏長大的孤兒。

兩方家境差距如此巨大,在他的母親不顧一切地要和窮小子,也就是他的父親結婚後,外祖父母什麽都沒有出, 而且一氣之下和女兒斷絕了關系。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一次自己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好在這些年來,他的父親很努力, 靠着自己的奮鬥拼搏,在這個大城市裏買了房。

一開始是貸款,但是在他十歲的時候,父親就把貸款還清了, 還買了車。

好不容易家裏貸款都還清了,過上了舒服的日子, 但父親又因為一場車禍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好在父親給家裏買了巨額的保險,沒有亂七八糟想要分保險金的親戚,靠着母親,他們過得也不算太糟糕。

但就是他藝考加高考結束, 才知道母親生了非常嚴重的病,幾乎掏空了家裏所有的積蓄。

原本他的母親并不打算和父母修複關系,畢竟他的母親個性極其的倔強,還是那種遺傳性的倔強。

但昨天兒子的話她也聽到心裏去了, 作為母親,為了孩子退讓幾分也不是不可以。她還是決定嘗試一下聯系一下父母,能成功最好,萬一自己救不過來,可以讓兩位老人多看顧自己的兒子。

如果不能成功的話,至少讓兒子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至于往後的事情,她也沒有辦法想那麽多了。

聽完母親把過往闡述完,姬芮沉默下來。他記憶裏,母親和父親一直很恩愛,從來沒有提過家境的問題,父親也對母親非常的好。

但小的時候,因為父親很努力地為這個家工作,對他的物質上的要求也基本上都滿足,一般同齡人有的他都有,同齡人沒有的他也有,幾乎沒有為物質發愁過,不是很理解錢的重要性。

直到父親的突然離世,母親又頹廢失落了好幾年,再到前不久,母親生大病,加上逐漸長大,身邊的朋友或多或少因為經濟的緣故家庭鬧矛盾,他才逐漸開始重視起金錢還有家境。

如果他是母親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兒找個如此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婿,肯定也會生氣。

他的父親,花了那麽長的時間,才奮鬥出他們住的那套房子。而他的外公外婆,卻能住在這種他進都進不來的高檔小區裏的別墅裏。

而且這個別墅還并不是外公外婆的長期居所,只是名下的房子之一。

他的父親和他的母親之間,至少隔着幾個階級的鴻溝,差距之大,大到他的家庭中了一個億的彩票都沒有辦法追趕那種。

理解歸理解,但他感覺沒有辦法原諒,無法馬上就對和自己有着血緣關系的二老親近起來。

他的手緊緊地攥着衣擺,盡管按照母親的意思,希望他表現好一點,做個乖巧孩子,讨外公外婆喜歡,但他根本做不到。

而姬芮的外公,看着自己這個外孫的臉,對這個孩子,也根本親近不起來。

雖然是自己女兒的孩子,但和自己的女兒長得根本不像,反倒像當年那個把自己的孩子拐跑的男人。

看姬芮的态度,許久沒有發言的老男人,也就是姬芮的父親開口說:“我們同意給這個孩子經濟上的支持,但條件就是,你必須和我們一起回去,在國外,我們可以找到最好的醫生治療你。”

姬芮的母親立馬開口說:“我不同意,要帶也要帶着姬芮一起去。爸爸,他是我的兒子,你怎麽就沒有辦法接受他呢?”

姬芮的外婆是個性格溫順的女人,雖然疼愛女兒,但習慣性地聽從自己丈夫,而且他們并不只是姬芮的母親這麽一個孩子,當年鬧的這麽僵,她也只能從丈夫和女兒之間選擇丈夫。

其實一直以來,她也偷偷和女兒聯系,一直關注女兒過的好不好,甚至那個窮小子,也就是姬芮的爸爸一窮二白的時候,默默在背後施以援手。

不然她嬌滴滴的女兒養了二十多年,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卻要跟着這麽個窮光蛋吃苦,她哪裏真的忍心舍得。

看了看外孫,看了看女兒,再看了看丈夫,她左右為難,卻也只能做個和事老:“女兒好不容易答應和解,你年紀這麽大了,就不要和她犟了。”

她又勸女兒:“你爸爸就是嘴硬心軟,其實這些年,他真的非常想你。”

姬芮的母親氣得渾身發抖:“什麽嘴硬,我看他根本就是鐵石心腸,冷血動物。”

要真的是,她也不至于将近二十年都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

她知道,做兒女的,不應該要求父母扶貧,自己做了母親之後,經歷了那麽多,她也能夠體諒自己的父母當年的心情。

但她的情況明明是不一樣的,本來看到父母,她是很委屈,也很感動。

因為她才打了電話,二老就連夜從國外趕了過來。但看到這個頑固的老頭子還是這副态度,她就忍不住和自己父親吵起來。

更何況,她本來就是為了姬芮才會想着和父母聯系,結果她的父親卻要把她和兒子分開,這叫她怎麽接受。

一直沒有出聲的姬芮都快把衣服給揪破了,他開了口,卻是勸自己的母親和外公離開:“媽,我不要緊的。”

他開口之後,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無比寬敞的房子,說話甚至還能聽到回音。

姬芮很認真地說:“我馬上就要念大學了,本來就不能多陪伴在媽媽你的身邊。而且以後工作了也是,你離開外公外婆這麽長時間了,他們也是爸媽,肯定很想你。而且……”

他頓了頓:“比起你在身邊,看着你每天病下去,我更希望你能夠好起來。就算分開的話,我們也還是母子不是嗎?”

他擡起頭來,努力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已經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夠做自己的主了,所以媽媽跟外公一起出國就好了。”

姬芮的母親看着自己的兒子,眼圈突然就紅了幾分:“可是……”

姬芮的外公冷哼了一聲:“裝可憐乖巧在我這裏可沒有什麽用,要是做好了決定,就早點準備。”

姬芮的外婆拉了自己的男人進房間說話去了,姬芮也和自己的母親說話。

雖然離開這麽多年來相依為命的母親讓他覺得很難受,但他更想的還是看到母親好起來。

兩方談話了很久,最後的決定就是,姬芮的外公外婆帶着自己的女兒出國治病,而姬芮繼續留在國內念書。

本來他就是高考完要去讀大學的,雖然只要姬芮外公想,讓自己的外孫進一所不錯的國外學校并不是什麽難事。

但誰讓姬芮長得不好呢,這種不好說姬芮長得醜,實際上他長得很好看,就是太像當年那個僅憑一張臉就把他寶貝女兒拐跑的男人了。

好不容易把那個男人給熬死了,現在又來了個小的,他看着那張會騙人的臉就心髒不好,別說為姬芮打點這打點那了。

姬芮外公帶來的家庭醫生特地為姬芮母親做了檢查,得出的結論就是越早離開越好。

加上姬芮外公外婆雖然年紀大了,卻還是大忙人,也沒有什麽時間在國內折騰,當天就直接用私人飛機把女兒帶走了。

在姬芮外婆的勸說下,他們今天待的這棟房子,直接就留給姬芮住。硬生生的拆散一對母子,無論如何也要給點補償吧。

姬芮外公雖然還是不同意,但是都快二十年沒有見過女兒了,最後還是不和小輩計較,答應了,還讓了一些人留下來照顧姬芮。

但對姬芮來說,這所豪華的大房子,根本比不上自己從小長大的那個小家來的溫暖。

在目送母親離開之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

姬芮外公留下的人表示可以用車子送他回去,但他現在根本不想看到這群人,更別說坐這些人的車了。

他自己渾渾噩噩地搭乘地鐵回去,等到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坐過了站臺。

下了地鐵,他又走了将近兩個小時才回家。

這些天撿垃圾走出來的繭子都磨破了,之前在雇主家裏積攢的好心情也瞬間消失的無蹤無影。

回去之後,他連洗漱都未曾,直接倒在自己的房間裏,倒頭就睡。

而這些,陸一對此一無所知。

但等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姬芮沒有來,他打了幾個電話,結果電話裏只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他對這個來給自己做飯的小廚子并不是很熟悉,相處了大概十來天,也只知道對方是小區的用戶。為了方便聯系,各自存了號碼。

目前為止,了解的信息,也就是對方年紀和自己現在的身體差不多大,馬上要上學,因為家境比較困難,就出來做兼職,除此之外,只有名字和電話號碼。

當然,還有一條,做飯很好吃。

但做飯好吃,也不代表就能毫無理由地違反合約。

中午的時候陸一将就吃了點東西,等到接近傍晚,姬芮還沒有來。

陸一再一次撥打了電話,仍然是關機狀态。

他非常的失望,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工作。

結果他剛放下手機,就聽到了有人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站起身來,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對方氣喘籲籲地提了一大袋子菜上樓,看到他的時候,連連低頭道歉:“抱歉,真的很抱歉,昨天有些事情,我在家裏睡晚了,手機沒電了,回來也忘記沖了。”

他剛沖上電,就發現了陸一打過來的電話,也顧不上頹廢了,連忙爬起來去菜市場買東西。

沒有什麽比當面道歉更顯得誠懇了,至于自己家裏的事情,他不是那種喜歡吧自己的傷口揭開別人看的人,更不會像祥林嫂一樣,把自己的委屈和苦難到處哭訴。

當然,他這個程度,也算不上苦難就是。

陸一看他态度誠懇,也不好再說什麽:“如果有什麽事情,你可以提前向我請假,這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一次。”

男孩連連點頭:“好的,我這就去做飯。”

他現在還是沒有從那種糟糕的情緒中緩過勁來,醒過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家裏沒有母親了,自己一個人也不願意做什麽東西,随便從冰箱裏翻了盒酸奶墊肚子,想起來給手機充電,然後反應過來,還有個雇主等着他投喂。

本來情緒是很糟糕的,但還是趕緊買了菜過來了。

他努力讓自己往好的方面想,盡管外公外婆并不喜歡他,但他們這麽厲害,母親的病情肯定有好轉,至少他大學的費用也不用擔心了。

本來就是好事情,而且他已經是成年人,馬上就要上大學,雖然讀的是本地的學校,但學校的生活很豐富,又不是還需要媽媽喂奶喝的小嬰兒,分離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是,就算這樣安慰自己,心裏還是空落落的,不被認可的滋味非常的難受。姬芮切着切着,好好的菜都被他切了個稀巴爛。

陸一本來是出來給自己倒杯水喝,無意間瞥了一眼,眼疾手快地把菜刀從廚子的手裏奪了下來。

他呵斥到:“你不要手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對方提過,是學設計的,開學了就要去大學報道。不管是畫畫還是建築設計師,一雙手都非常重要。

只是個陌生人而已,還對自己這麽兇。

“不用你管,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連吼了三句,姬芮就像是被針紮破的河豚一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他委屈巴巴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人也慢慢地蹲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臉,眼淚順着指縫流下來。

陸一愣住了,他聽到了姬芮的哭聲,雖然很輕微,但他可以肯定對方在抽泣。因為教育的緣故,大部分男孩都是不大敢掉眼淚,畢竟男兒有淚不輕彈嘛。

而且盡管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姬芮給他的印象,就是一個十分堅強陽光,元氣十足的男孩子。

他這個人,是吃軟不吃硬的,要姬芮無理取鬧,他還好對付,可對方哭了,他就忍不住開始思考,難道真的是自己剛剛說的話太過分了?

可是他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話啊,而且就兩分鐘前的那個場景真的十分危險,他晚動手幾秒鐘,可能對方的手指頭就沒了。

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這會被人哭的心裏難受,也開始反省起自己的态度來。

陸一覺得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并不是那種特別容易心軟的人。就比如說趙無塵,就算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他的內心也毫無波動。

可這個相處沒有多少天的小哥,他卻覺得對方很容易牽動他的情緒。

這實在是很有些不正常,或許最好的方法就是解除合同關系,多支付一點違約金而已。

為了保障自己的權益,他要是提前解除合同,頂多再額外支付對方一個月的工資。

五千塊錢,他還能出的起。

這樣想着,陸一開口說:“我說,如果你……”

“嗯?”姬芮擡起頭來看着他,他哭得無聲無息,就是衣袖濕了一大塊,擡頭的時候,臉上的淚痕都被擦幹了。

但格外明亮的眼睛,和紅通通的眼眶,還是可以看出來對方剛剛哭過。

陸一要辭退的話到嘴巴繞了三圈,不知道怎麽回事,說出來的完全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樣:“如果你有什麽想要說的,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當你的聽衆。”

他把刀放下來,嘆了口氣:“今天就不用你做飯了,随便煮點吧。你喝粥嗎?”

姬芮應了一聲:“喝。”

他還是蹲在廚房的地上,蹲得腳發麻。

理智告訴他,自己不做飯,卻要雇主做給自己吃,這種行為是不正确的,是會被唾棄的。

可就算這樣想,他還是想要任性一回。

大夏天的,又是晚上,陸一也沒有什麽胃口吃特別油膩的菜,他用小鍋煮了大概三人份的白粥,拍了黃瓜,炒了青菜,然後用姬芮買來的豆皮做了香菜胡蘿蔔拌豆腐皮。

“吃點東西吧。”他洗好了自己的那份碗筷,這才開口催姬芮。

姬芮矯情了這麽長的時間,感覺那種特別酸脹的情緒也發洩得差不多了,也總算舍得起來。

起身的時候,後者的面部表情輕微的扭曲:蹲太久,腳不僅麻了,還有點抽筋。

自己家裏的事情,姬芮也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和外人說,他隐去了一些情況,慢慢喝粥的時候,把絕大部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在母親的面前,他表現得很懂事,但在陸一面前,可能是因為沒有什麽顧忌,他才說出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些不好聽的,其實我根本不喜歡他們,明明我和我媽過的好好的,他們才是突然冒出來的那一個,而且老頭子頑固又讨厭,他不喜歡我,我難道就喜歡他嘛。有幾個錢很了不起啊。”

陸一夾了一筷子豆皮:“有錢還真的挺了不起的。”

姬芮便洩了勁,臉上露出苦笑:“你說的對,有錢真的很了不起,如果不是為了我,我媽他本來會擁有很好的生活。其實在這之前,我外婆那邊就知道我的存在了,但他們拒絕接受我,因為我長得很像我的父親。”

如果長得像他的生母的話,他的外公應該會很容易接受他的存在,畢竟愛屋及烏。可他像他的父親,就被對方遷怒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有的時候,我也會想,要是沒有我就好了。除了拖後腿,我好像真的沒有什麽用。”

陸一用紙巾擦幹淨不小心沾到的醬汁:“有句話你說錯了,你的存在,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決定生下你,是為了自己,而不是你。”

陸一并不是很喜歡擔任心理輔導師的工作,但既然對方和自己有這麽一段緣分,他還是樂意多說上那麽幾句。

陸一的聲音溫和且肯定:“你很好,并不是你想的那麽糟糕。”

至少對方還能做一手好菜,不像他,煮出來的東西,只能說可以下咽。

姬芮總算是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你,你也是很好的人。”

他自己一個人,其實也能慢慢從這種糟糕的狀況中走出來,但來自陸一這個陌生人的人寬慰和肯定,對他來說,是非常溫暖的力量。

被莫名發了張好人卡的陸一沒有再吭聲,只在戴上手套洗碗的時候說了句:“如果實在難受,可以休息幾天,不扣工資。”

要是讓陸一以前的下屬知道自己上司變得這麽有人情味,怕是隐形眼鏡都要吓得掉出來。

“我可以的,明天一定過來!”

外公不需要自己無所謂啊,還有別人需要自己。為了回報自己的雇主。姬芮決定好好幹活,把自己的廚藝鍛煉到登峰造極。

離開陸一家的時候,天也黑了,姬芮回到自己家裏,母親不在,他感到很不适應。

頭一次,他覺得假期是如此的漫長。

第二天早上,他的門被人敲響,昨天在他家裏出現的大漢之一站在門口,為他送來了豐盛的早餐,還有一部手機。

大漢說:“大小姐希望您起來之後,給她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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