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男(7)
姬芮看了盒子一眼, 拆開包裝後開機,手機的通訊錄上只存了一個號碼,是他母親的新號碼。
他轉身進了房間,撥通了自己的母親的號碼:“媽,你順利抵達了嗎?”
對面應了一聲,聲音通過電話的傳遞聽起來有幾分失真:“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聽他們說, 你還是住在我們原本的地方,暑假還有一個半月,住到之前的那所房子裏吧, 他們可以照顧你。”
就算人不在這裏,做母親的依舊無比牽挂自己的兒子。
姬芮這會情緒已經平複許多,如果他不是有兼職的話,他可能就順勢答應自己母親的要求了, 但這會,他卻堅定了拒絕的心思:“不用了, 我覺得住在這裏挺好的,而且這麽多年也過來了,我不習慣和外人住在一起,也不習慣有人伺候。”
他本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子, 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姬芮的母親又勸了他幾句,姬芮看着牆壁,說:“對我來說,這個小房子才是我的家, 而且住過去的話,我害怕,我會忘記爸爸的樣子。”
兒子提到了自己早逝的丈夫,電話的那一頭立馬沉默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有些沉重
因為自己得不到父母的尊重,為了盡可能地避免自己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姬芮的母親對自己兒子的選擇表示了尊重。
“既然是你的選擇,那媽媽尊重你。時間過得真的是太快了,我都要忘記你已經是個大人了。”
母子兩個在電話裏聊了整整一個小時,姬芮母親那邊就有聲音提醒她切斷通話了。
姬芮的母親這才有些歉疚地對兒子說:“醫生說我以後要少接觸電子産品,而且治療期間,可能不會怎麽聯系。”
“沒事,我不是小孩子,你把身體養好,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姬芮的母親自然知道兒子不是小孩子,但十八歲剛成年,還沒有步入社會,哪個做父母不是牽挂着兒女的,她這種情況,兒子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情,想求助都求助不了。
她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切斷了和姬芮的通話。
這通電話多少讓姬芮心安起來,他在這個城市的朋友不多,之前因為母親重病,家庭經濟出現困難,他甚至要靠撿垃圾來貼補家裏,在這種情況下,盡管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麽,但以前的朋友還是和他疏遠很多。
現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改變,他會擁有新朋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母親臨走之前,把家裏剩下的積蓄都留給了他。
他們住的這棟房子,還有僅剩的不到三萬塊錢的存款。姬芮原本是想藝考的,但學藝術太燒錢了,所以在母親生病的時候,轉了設計專業。
雖然是本科,但還是在藝術學院,學費要比學校其他本科更貴,一年大概一萬的學費。
這還僅僅只是學費而已,除了學費,他還有生活費,各種的開銷。母親要治病的話,肯定沒有辦法掙錢,他并不是很想用他那個外公外婆的錢。
雖然他們之間有着血緣關系,但對他而言,兩位老人只是陌生人,而不是親人。
在對方不喜歡他的情況下,他不想也沒有臉去用對方的錢。特別是拿了錢,答應不和母親見面的條件,他會覺得自己像是把自己的媽媽賣了。
但相對來說,不需要額外支付母親的醫藥費用,他的經濟負擔小了很多,他肯定不需要再去收廢品撿垃圾,各種兼職還是可以做一做的。
在陸一那邊工作到8月的十五號,姬芮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筆兼職的工資。
錢不算多,但非常有意義,而且有件事他拖了這麽久,一直沒有和陸一說,都熬到現在這個時候了,他感覺自己再不告訴陸一,就感覺有點像欺詐。
所以洗完碗筷之後,他就去敲了陸一的房門:“那個……陸先生,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談一談。”
陸一放下手裏的工作走出來,姬芮工作的這一個多月,陸一對他很滿意。
雖然對方年紀小,但一點也沒有這個年紀小孩的嬌氣,每次來做事情都很勤快,而且愛幹淨。
所以在得知對方一個人住的情況下,他讓對方多放了一套餐具在這邊,每次吃完了再回去。
橫豎他一個人吃也是浪費,兩個人的話,還可以多吃幾種菜。對方蹭完飯之後,就把洗碗的活包了。
而且還包打掃衛生,從勞動量來說,姬芮顯然是個不錯的合同工。
基于對方辛勤工作帶來的好感值,陸一願意擠出自己為數不多的業餘時間給對方:“有什麽事情就直說,你知道我很忙。”
陸一目前的生活并沒有什麽額外的交際,除了清晨和晚飯後鍛煉身體,他幾乎不外出,但就是這樣,他還是忙得很,忙着賺錢。
姬芮看着陸一,手握成拳頭,他态度非常誠懇的說:“很抱歉,之前我應聘的時候,說自己可以做長期,但還有一個月,我就要開學了……”
剛開始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姬芮的心跳得很快,慢慢的,他的情緒平穩下來,總算能流暢地表述自己內心的想法:“我是9月17號開學,開學之後,還需要軍訓。”
陸一打斷了他:“你的意思就是,你打算辭工,對吧,姬芮,你是個成年人了。做過的事情富有法律效力,我希望你還記得你簽署的那份合同。”
陸一并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正相反,他的下屬們一直覺得他沒有什麽人情味,一切喜歡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是的,我記得,我不打算丢掉這份工作,但是特別的情況,我想要請假。”姬芮知道自己是有點天真,但無論如何,他總要為自己争取一下。
他接着說:“我要念的學校,離這裏非常近,只要十分鐘就能夠到。”
走路大概是半個多小時,他已經打算去買輛小電驢。
藝術學院管理得比較寬松一些,本來大學課程就不是每天都排滿的。
“我就是想說,能不能把中午吃飯的時間延後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就夠,我問過學校的學長學姐了,往年學校軍訓只要十天,我就請假十天就可以了!”
他其實早就規劃好了,只是之前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他沒有把握對方會答應,但是臨時來請假的話,雇主肯定會生氣。
陸一看着眼前一臉緊張的年輕男孩子:“你就這麽篤定,我會同意?”
姬芮不吭聲,就默默看着他。
陸一嘆了口氣,然後說:“從下個月15開始,你可以不用過來了。”
姬芮的表情像是心髒受到了重擊。
陸一頓了頓,接着把話說完:“因為下個月,我也要開學,而且也要參加大一新生的軍訓。”
“啊?”姬芮的表情瞬間從難受痛苦轉為驚訝,他的眼睛睜得溜圓,有點像一只呆愣愣的倉鼠。
他知道自己的雇主很年輕,但不知道對方居然這麽年輕。
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就是沒想到。”
“這件事我事先也沒有和你說過。”
陸一去搜了下他新專業的課程,排得實在是滿了點,他要轉專業,第一學年的成績至少要拿到優異,好在對方考取的學校算是二流院校,大一的課程水分比較大,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還是很有信心。
“大一那一年,我應該會比較忙,但雙休日我會回來住。如果你願意的話,在第一學年,可以做雙休的兼職。”
他并不習慣在學校裏工作,特別是住在宿舍,難免會有摩擦。等到第一學年讀完,他會申請退宿。
“我可以的!”姬芮想也不想答應下來,對現在的他來說,在陸一這裏的這份兼職很重要,不僅僅只是為了錢,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但別的到底是什麽,他不敢深想。
陸一重新拟定了一份合同。
對生活規律且目标清楚的人來說,時間過得非常快。因為并不打算花心思在大學的人際交往上,陸一被班級裏人的安了高冷,不好接近的标簽。
但這對陸一本人并沒有多大影響,反而讓他少了很多麻煩,比如說宿舍的那些舍友不會和他勾肩搭背,幾個追求他的漂亮女孩子接連被拒絕之後,其他人也基本打了退堂鼓。
大學雖然是個小社會,但到底還是比真的社會純粹些,陸一長得好,穿着有衣品,從用度來看,家境似乎也不差,雖然高冷了些,但專業課程出色,十分讨老師的喜歡。
本來it專業就是宅男多,性格孤僻不愛交際的人海了去了,陸一這樣的人,就算不愛與人親近,不打游戲,從來不和舍友組團開黑,就憑着他那張臉,只要不做出什麽極品的事情來,也不會成為被欺淩的對象。
在陸一不知道的情況下,專業裏那些小夥伴還把他評選成了本專業的級草,當然了,只是慫慫地在背後叫叫。
沒辦法,雖然說陸一是個同齡人,但給他們的感覺就和學校裏的大領導似的,一開口就是滿滿的壓迫感,誰敢在陸一面前開什麽玩笑。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第一年的寒假。
因為是在外省念書,就算是放長假的時候,陸一也沒有回去過。用了原主的身體,他會替原主盡到孝道,但其他的感情,他沒有辦法給出更多。
這個是原生家庭帶給他的影響,陸一從來不是那種感情特別濃烈的人,甚至可以說理智到有點過分。但應該盡到的子女的義務,他肯定還是會盡。
考試剛完的那幾天是學生返校的高峰期,陸一不想和人擠,加上要咨詢辦理轉專業還有退宿等手續,他定了過年前一周的機票,打算過完年就飛回來。
當然,他不想在原主家裏久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趙無塵。
能夠做一個故事主角的人,多少是有點主角光環的。其實算一算,他們也就四個月沒有見面而已,他并不認為趙無塵是那麽輕易放棄的人。
還有趙無塵一心追求的對象,那次暑假他就和對方分道揚镳了,之後就沒有關注過對方的情況,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沒有成功和白月光制造偶遇。
趙無塵等于移動的麻煩,而陸一讨厭麻煩。
但就算再怎麽不願意見到趙無塵,陸一還是回家的。
他提前和姬芮說明了情況:“這些天你就不用來了,好好休息,過年帶薪休假,不扣工資。”
姬芮先是笑了笑:“那就謝謝老板。”但很快又笑不出來了。
陸一難免多問了一句:“你看起來好像不大高興?”
姬芮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有點悶悶的:“我還好,就是有點想我媽了。”
他的生父是孤兒院出來的,沒有任何親人,他就一個母親,還有外公外婆,但是她們都在國外,而且那邊還是不肯松口接受他。
每逢佳節倍思親,以前和母親一起過年的時候還不覺得,但看着同學們早早買了車票,喜氣洋洋地回家,他就想自己的母親了。
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花很多時間在陸一這邊來,雇主不開口趕他走,他就厚顏無恥地留下來做客。
陸一的住處已經放滿了他搬過來的小玩意,架子上的多肉,漂亮的綠蘿……
媽媽也提過,他可以去那個花園別墅一樣的高檔小區過,那裏會有傭人陪着他。
但他還是不想去,房子越大,他越覺得孤獨,而且那邊根本就不是他的家。
可現在,陸一也要走了。其實他早就知道,對方是要回到隔着這裏大半個華國的地方,屬于陸一自己的家。
但陸一不開口說,他就裝傻充愣欺騙自己。現在對方挑明了,他就感覺酸澀感纏繞上心頭,心像是被縫衣針紮了一樣,細細密密的十分難受。
不同于陸一的理性,姬芮一直以來都是個很感性的人,他的情緒天生比大多數人都細膩,自然也更能體會到孤獨。
陸一沉默下來。
在片刻的靜寂之後,他用笑聲打破了沉默:“其實一個人也自在的很啦,今天發工資了,我請老板你去吃火鍋,怎麽樣?”
陸一還是沒有回應,好吧,是他表現得太尴尬了嗎。
在姬芮的笑容徹底消失之前,陸一總算開了口:“我說,如果過年沒有人陪的話,要不要考慮和我一起回去。”
姬芮給他的感覺,其實和他的前未婚夫方川有點像,但繼續相處下去,就能體會到對方的不同。
只能說人如其名,姬芮就像是他的名字,像初生的草一樣柔弱,纖細,但卻堅韌,經歷再大的風雨,也能重新振作起來。
是個有責任心,心底善良的好孩子。就這一點,就要比方川要強多了。
而且,姬芮現在也才十八歲而已,看着對方這麽小心的樣子,他不由得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太兇了,到底只是個孩子。
其實邀請對方做客,也只是心念一動的事情。
聽到陸一話的時候,姬芮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灰暗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嗎?!”
“我會提前和家裏人說,帶朋友回去做客,你如果确定要去的話,最好現在訂票,還有,來回車票自費。”
“我确定,自費肯定的,我有錢!”學費是一年交一次,他做兼職,只要省着點花肯定夠的,他也沒有那個臉面占人家陸一便宜。
說到最後面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帶了點哭腔。
不是吧……自己都把小孩給逼哭了,陸一的心裏咯噔一聲,說:“我沒有讓你非要去的意思,你要是覺得為難的話,可以不去的。”
“不是這樣!”姬芮連忙反駁說,“我就是……我就是太高興了……”
雖然知道作為男生,不應該哭,而且算起來,他都在陸一面前哭過兩次了,好像很沒有用的樣子,可……就是真的忍不住。
“我就是高興,本來以為今年要一個人過年的,你能邀請我,我真的非常高興。”因為太激動了,姬芮都有點語無倫次起來,生怕陸一收回邀請。
陸一也看出來他是真的高興了,伸手拍了拍小孩的頭發:“那就趕緊擦眼淚吧,收拾一下,出去吃火鍋。”
這是兩個人大半年來第一次出去吃飯。
姬芮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兩個人出去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大半年來,這算是他最高興的一天了。
雖說相處了大半年,他們之間比以前熟悉多了,但還沒有熟到共住的地步。晚上的時候,姬芮還是回自己那邊住。
被子冷冰冰的,屋內也沒有亮着的燈等他,可姬芮還是覺得很溫暖。
當天晚上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有些難以言喻的夢,夢的對象是,他年輕的雇主!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姬芮的臉都變得通紅,大半夜的,他開着暖氣,把被自己弄髒的床單給搓洗了晾幹。
做完那個夢之後,他總算是弄懂自己不敢深想的理由是什麽了。出于性格問題,他沒有想馬上挑明自己的心意。
因為現在他還不知道陸一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要是喜歡女人的話,他就把感情埋在心裏好了。
如果,如果對方喜歡男人的話,他也許會努力地去試一試。目前,能夠保持這樣的關系他就很滿足了。
陸一這邊還不知道一個夢就讓姬芮想了那麽多,經歷了方川和虞柯之後,他感覺自己好像沒有什麽特別想談戀愛的感覺。
更準确的說,他總覺得自己好像發生了不止一次傷筋動骨的感情,有點提不起勁。
但記憶裏确實只有方川和虞柯,目前他唯一有一些好感的對象就是姬芮。
可姬芮年紀也太小了,他喜歡和成年有自己思想能夠完全獨立的人談感情,因為彼此都足夠理智。他也能看出來對方對自己存在好感,只要他想,想把姬芮吃得死死的并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這會給他一種欺負了小孩子的感覺,所以還是等對方大一些,再成熟一些再說。
關于自己要帶朋友回家的事情,陸一提前和陸母說了,他也沒有把情況說的太清楚,就說對方是朋友和同學,母親在國外,過年只有一個人。
陸父陸母都是那種比較熱心腸的人,聽他這麽說了,哪裏還會說出什麽拒絕的話,反倒叮囑陸一多照顧人家。
畢竟陸一在家裏就是兄長,而且一直以來,對鄰居家的小孩趙無塵都非常照顧,給家長一種很穩重可靠的形象。
在小城市,相熟的鄰裏鄰居的有什麽事情根本瞞不住。
按照往年,陸一應該早就回來了,但這一次,趙無塵卻沒有看到陸一。他心裏犯着嘀咕,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重生改變了太多,也便一直關注陸一的情況。
他對外表現的形象還是很好,很順利地從陸一的母親口中得知陸一回來的日期。
那天他特地起的很早,一大早就等着,裝作在院子裏晨練。
結果看到陸一的時候,他都驚呆了:這還是他記憶裏的陸一嗎?怎麽回事,就一個學期的功夫,陸一就感覺脫胎換骨一樣,臉還是那張臉,可完全就像是兩個人。
除了陸一大變樣之外,還有一個人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從陸母口中聽說了,陸一這次會帶個同學來過年,但同學叫什麽名字他不知道。
聽說是男同學之後,他心中升騰起危機感。陸一還沒有出櫃,家裏人不知道他的性向,他這個陸一的前男友卻是一清二楚的。
但在陸一進來之後,他接着往後面看,居然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着的學長姬芮。
趙無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誰能來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