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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偶遇

一出宮, 陶妧就像是魚兒歸海, 鳥兒歸林,帶着人回了一趟安泰長公主府就直奔京城有名的寶簪閣,準備讓安寧公主領略一番宮外的風景。

戚舒僵着脊背杵在寶簪閣門口, 冷冰冰的臉上嵌着兩只無神的眼睛,直愣愣望着櫃臺前的兩個小姑娘。

陶妧和安寧公主卻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兩人正對着一支金鑲碧玺蜻蜓簪讨論得熱火朝天,素來腼腆的安寧也興奮得兩眼放光、臉頰透出些許粉嫩。

眼見陶妧和安寧将寶簪閣掃蕩一空, 還要繼續逛錦繡坊,他立馬裝作不在意地往前邁了幾步擋住她們的去路,冷聲道:“馬上就到飯點了,卻飄香樓吧。”

陶妧今兒才懂得為何娘親總是喜歡幫她挑衣裳首飾, 親手将一個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成就感不亞于贏了一場馬球賽。

這不一興奮, 她就還真忘了午膳這一茬。她稍稍轉頭将被戚舒冷臉吓到的安寧公主拉到身前,“飄香樓是京城有名的酒樓, 他們家的西湖醋魚是京中一絕,咱們去嘗嘗。”

安寧公主悄悄又陶妧身後縮了縮, 本來粉嫩的小臉泛了白, 耷拉着小腦袋沖陶妧點了點頭。

陶妧登時明白這又是被戚舒的冷臉吓着了, 瞪了他一眼讓他收斂些,随手将手中抱着的一堆首飾全扔到他懷裏。

戚舒慌忙伸手接過來,卻還是有些金首飾掉在了地上。

“我們這次出宮也沒帶宮女丫鬟什麽的,只能你來抱着了。”陶妧想也知道戚舒又會冷着個臉, 也不等他回話,徑自拉着安寧公主出門上了馬車。

跟在後面的戚舒抱着滿懷的首飾,整個人跟千秋節魯王送的那個珠寶鑄就的千秋萬代樹一樣金光燦燦。

他暗自嘆口氣,卻也不惱。只是跟寶簪閣的掌櫃的一起将地上的首飾一一撿起,冷着臉客氣地跟掌櫃的道了一聲謝出門。

安寧公主見他出來了,慌慌張張放下簾子,輕聲道:“陶姐姐,四哥會不會生氣?”

“他要是生氣就生呗,又奈何不了我們。”陶妧有些疑惑:“你為何這般怕他?他兇過你?”

“四哥有不兇的時候嗎?”安寧公主反問。

陶妧面前劃過戚舒時刻板着的那張冷臉,閉上了嘴無話可說。

正是這個時候戚舒一股腦将懷裏的首飾全扔到馬車上,冷着臉瞥了陶妧一眼,轉身離去。

陶妧卻沒空生氣,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挺挺往前走的戚舒,玄色錦衣後面勾着亮閃閃的東西,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

她眨眨眼,推了推旁邊的安寧公主,“公主,瑞王殿下身後那是什麽?是我看錯了吧。”

恰在此時,戚舒翻身上馬,衣擺翻飛,玄衣上勾勒的金絲流光溢彩,偏偏火紅駿馬尾部懸了一支金雕牡丹步搖,翡翠墜子随着駿馬搖搖晃晃,十分招眼。

安寧公主也跟着睜圓了杏眸,遮着下颌望着前面,磕磕巴巴道:“不,不是吧。我們看錯了,一定是我們看錯了。”

馬車裏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安寧公主輕聲問:“四哥不會殺了我們吧。”

陶妧餘光瞥到街道旁百姓望着駿馬尾部灼熱的眼神,一副盼着步搖掉下來的模樣。她一把扯下掀起的簾子,扯扯嘴角,“不會吧。要不我們讓樸旸去跟瑞王殿下說一聲? ”

安寧公主連連點頭,緊緊攥着陶妧的衣擺催促道:“那陶姐姐快去,要不然四哥真的會生氣的。”

陶妧一想到千秋宴上戚舒的那張冷臉,不由打了個哆嗦。他連皇後都敢硬杠,她還是不觸這個黴頭了。

她剛掀開馬車門簾想要跟前面趕車的小侍衛樸旸說一聲,就聽到前面響起雜亂的馬蹄聲和百姓凄厲的尖叫聲,“快讓開!”

擡眼望去,兩匹交錯的黑馬奔騰而來,路上行人慌慌張張避讓,難免撞翻了不少攤子。

看到這一幕,陶妧不禁皺起了眉頭,方才到嘴邊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戚舒臉色微變,急忙勒馬停了下來。

趕車的樸旸也轉頭輕聲對陶妧說:“陶小姐,您和公主殿下千萬不要出來,萬事有瑞王殿下撐着。”說着沒顧忌陶妧的神色,将陶妧掀開的簾子拽下來擋住馬車裏面,昂首挺胸目視前方。

兩匹駿馬氣勢洶洶地直直沖過來,兩旁的百姓尖叫出聲,大聲喝着讓戚舒避開。

戚舒早已看清楚那兩匹馬上坐着的人,繃着臉淡定地停在原地,身下的駿馬赤炎煩躁地踢踏了兩下。

兩匹黑馬離赤炎四尺有餘的時候,突然呼嘯一聲,前蹄上揚又重重落地,到底還是停了下來。

戚舒一雙鳳目看見黑馬上的魯王和成王時不由慢慢攀上些許戾氣,眼神劃過縮在道路角落滿臉恐慌的百姓,轉頭冷冰冰地盯着魯王,“有什麽急事竟然能讓魯王殿下街頭縱馬。”

明明是一句問話,可語氣裏卻包裹着犀利的箭矢,一着不慎就會被箭矢紮中。

魯王探頭看了眼戚舒身後的馬車,勾着嘴唇嬉笑道:“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碰到了四弟。看來四弟這傷勢痊愈了,前些日子鬧得風風雨雨的,哥哥還以為你好不了呢。”

跟在英王身後的成王聽着這話本能皺了皺眉頭,不過也沒有吭聲,這裏不是他能插嘴的。

“是二哥,六哥。”安寧公主湊到陶妧耳邊輕聲道。

陶妧想到方才看到驚慌失措的百姓,厭惡地撇撇嘴。這般毫無畏懼,不過是皇上舅舅寵得罷了。

戚舒冷臉相對:“本王也以為魯王的胳膊還得疼幾天,沒想到這麽快就好了。”

一句話惹得魯王想起千秋宴上戚舒當着衆人的面擰他胳膊的場景,登時臉色鐵青。戚舒确實下手挺狠的,他疼了半月才落下去。

他舔了舔牙根,“四弟在南邊看來學了不少東西,這般牙尖嘴利。”說着他勾起嘴角,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父皇召哥哥去乾清宮議事,哥哥這不是着急嘛,難免多抽了這牲口兩下,沒想到這牲口着急起來竟然還挺猖狂的。”

嘴上一口一個“牲口”,可眼神卻直往瑞王身上瞟,分明就是在膈應戚舒。

戚舒沉着臉心裏在算計應該廢掉魯王哪裏,思來想去還是廢掉嘴來得痛快一些。

可他這沉默落在陶妧眼裏,就是在忍氣吞聲。她憋了滿肚子的氣,按理來講,戚舒也算是她的未婚夫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她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被人欺負吧?

思忖片刻,她一把将簾子掀開,身後的安寧公主吓了一跳,慌慌張張攥住陶妧的衣衫,“陶姐姐別出去。”

“臣女見過魯王殿下。”

前面凝滞的氣氛一下子被這嬌俏的聲音打破了,魯王越過戚舒的那張冷臉循聲望去,頓時笑開了花:“呦,這不是阿妧表妹嗎?本王還想着素來跟冰塊似的四弟怎麽會這般有情致出來逛街,原來是有佳人相伴。”

安寧公主對上魯王的眼神,怯怯地叫了一聲“二哥。”

魯王輕笑,沒理安寧公主,驅馬越過戚舒就往陶妧這裏走。

戚舒沒想到陶妧會出來,本能伸手攔下不想讓魯王接近陶妧。

魯王看着眼前橫着的手臂,嘴唇啧啧做聲,高聲朝着陶妧那廂笑道:“阿妧表妹,你看四弟可舍不得讓我過去呢。”

“是啊,畢竟魯王殿下當街縱馬,萬一牲口不聽話發狂了,阿妧這般弱小還真是扛不住。”陶妧絲毫不怵。

同樣都是“牲口”兩字,到底指的是什麽誰都不清楚。

魯王哪裏能不多想,方才還嬉笑的臉慢慢凝重下來,鼻腔裏噴出一句話,“真是近朱者赤,看來四弟也是跟你學的。”

“可不是?”陶妧一雙桃花眼微微上翹,“畢竟臣女如今也是瑞王殿下的未婚妻,總是親近一些。再說魯王殿下這般作為,不知道李大學士是否知曉?畢竟李大人是出了名的愛民如子。”

內閣大學士李大人平民出身,家中貧寒,一路上都是鄉親們照顧才能順利參加科舉。就是因着這個,李大人功成名就之後十分照顧鄉人,就連京城的人有所困難,也不會袖手旁觀。

李大人身居高位,卻在朝堂之事上絲毫沒有偏頗,只要對百姓好的事情便會去做。陶妧早就聽聞太子、魯王和英王都在争取李大人。

這要是李大人知曉了魯王今日的舉動,會怎麽樣就難說了。

魯王本來鐵青的臉此時聽了陶妧的話卻輕笑起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暴怒的前兆。他揮手就想拍開戚舒擋在他身前的胳膊,只是沒想到身前的胳膊卻像是埋在山裏的石頭一般,硬邦邦毫無動靜。

臉上的表情驀地一滞,魯王滿腔的威脅和豪氣都被戚舒這一下卡在心口。

“有事就沖本王來。”戚舒的聲音波瀾不驚,甚至沒有絲毫起伏。

眼看兩人再度僵了起來,一直沒有說話的成王湊過來,輕聲勸道:“二哥,咱們還是趕緊走吧。父皇還在等着咱們呢。”

魯王輕蔑一笑,直直地望向戚舒,“怕什麽,父皇又不會責怪咱們?頂多是讓太子大哥多做點事情罷了。”嘴上雖然這樣說,可到底還是退了一步,揚聲對陶妧道:“阿妧表妹,以後要好好保重,還有咱們的四弟。”

陰恻恻的眼神吓得安寧公主一個哆嗦,倉皇地躲到了陶妧身後。

陶妧将安寧公主緊緊地護在身後,冷哼一聲,絲毫沒有把魯王隐含的威脅放在眼裏。

魯王從畏縮的安寧公主身上找到了滿足感,只以為陶妧也是強撐着罷了,哈哈大笑兩聲驅馬離開。

跟在後面的成王卻瞟了一眼如臨大敵的陶妧和安寧公主,猶豫片刻還是輕嘆一口氣,尴尬地沖兩人笑笑:“別怕,二哥到底是……”

“你幹什麽呢!”

不遠處魯王的一聲厲喝打斷了成王的話,成王無奈地沖兩人笑笑驅馬跟着魯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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