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步搖
擾人的魯王和成王終于離開, 躲在陶妧身後的安寧公主拍拍小胸脯, 松了口氣,“終于走了。”
陶妧歪歪頭,她還真沒想到安寧公主也會這般怕魯王, “魯王原來欺負過你嗎?”
“嗯……”安寧公主愣怔一瞬,仔細想了想, “那倒是沒有,只是小的時候二哥身後跟着一堆人, 再加上母妃讓我不要靠近二哥,免得二哥出個意外我可能被牽連,所以我從小就避開二哥。”
說着,她又拽起陶妧的袖子笑道:“不過六哥倒是還不錯, 平常還會幫我訓斥不聽話的宮女太監。”
成王?陶妧眨眨眼,她對成王并沒有多深的印象, 只知道成王是皇六子,溫嫔所出, 是六位皇子中出身最低的,總是跟在魯王身後, 說成是魯王的随扈也可以。
陶妧安撫般摸摸安寧公主的小腦袋, 擡頭就見戚舒滿臉冷漠地杵在馬車前面, 一聲不吭。她本能朝他一笑,卻見他皺了皺眉頭一副厭惡的樣子別過臉,“去飄香樓。”
伴随着樸旸短促的應和聲,陶妧難以抑制地抽搐了下嘴角, 随即冷哼一聲不再理戚舒那張冷臉。
“不見了。”安寧公主突然輕輕戳戳陶妧。
“什麽不見了?”
安寧公主指指戚舒,“那只金雕牡丹步搖。”
陶妧順着她的手勢望過去,登時心裏咯噔一下,原本懸在戚舒背後招搖過市的金雕牡丹步搖确實不見了。情急之下,她急忙出聲拽住樸旸:“停車。”
樸旸吓得手上用力立馬勒住馬車,“陶小姐小心,不要被甩出去了。”
前面的戚舒聽到這裏的動靜也跟着回頭,“怎麽了?”
陶妧擰起眉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方才被魯王和成王那麽一攪合,她根本沒有對戚舒說步搖的事情,這個時候還真無從說起。
安寧公主見陶妧這幅為難的樣子,幹脆一口攬下來:“四哥,母妃快要生産了。我就想着給母妃買點東西,只是我剛才發現買的那支步搖不見了。”說着,她對上戚舒的眼神又膽怯地垂眸,“應該是方才跟二哥、六哥說話的時候沒注意弄丢了。”
陶妧全然沒有想到素來膽小的安寧公主竟然挺身而出,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樸旸為難道:“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這……”
戚舒深深地看了陶妧一眼 ,半晌沒有說話,良久才道:“回去。”
樸旸沒有辦法,“陶小姐,公主殿下,兩位待在馬車上不要下來,小的回去找。這裏都是百姓,怕是不好倒車。”
陶妧喟嘆一聲,讓安寧公主留在馬車上自己跟着樸旸一起回去找。雖然只是一支步搖,可到底是她和安寧公主買下來的東西,一旦落到不安好心的人手裏,也不知道會起什麽波瀾。
戚舒冷冷瞥了安寧公主一眼,看得她怯怯地縮在馬車角落,恨不能瞅着他不注意的功夫跳下馬車跟着陶妧一起回去找。
“待在馬車裏不要動。”
安寧公主一愣,再擡頭就見戚舒大步跟着陶妧走了回去。挺拔的身姿跟嬌小的陶妧看着十分般配,她捂着嘴唇輕輕笑起來。
陶妧歪頭,潋滟桃花眼輕飄飄飛向與她并肩的戚舒,雖然還是那張冷冰冰的臉,此刻倒是看着舒服了很多。
不過擾人的魯王和成王驅馬離開,方才還驚慌失措地縮在角落的百姓此刻又恢複了往常的模樣,擺攤的擺攤,叫賣的叫賣,仿若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頂多是咒罵兩聲,便恢複了寧靜。
看着如織的百姓,三人都滿腦門汗。樸旸還罷了,挨挨擠擠也能受得了。可陶妧看得頭大如鬥,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見眼前亮出一只指節分明宛如玉筍的手。
她愣怔地順着望過去,卻看到戚舒硬朗分明的下颌線。她抿着嘴唇偷笑一聲,如願看到他臉色微繃,連忙收斂笑意輕輕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溫熱細膩的手指讓戚舒整個身子僵了僵,一直在心裏告誡他自己這是權宜之計,況且她是他的未婚妻,他有保護她的責任,如此兩次三番 ,他才自在了些。
只是到底心裏放了事情,他如今看誰都是心懷不軌的壞人,甚至街道旁叫賣的街頭小販都對陶妧虎視眈眈。全部心神被這般占領,他實在看不到那所謂的小小金雕牡丹步搖。
“殿下,陶小姐,怕是找不回來了。”樸旸也滿臉是汗。
陶妧眼前一片模糊,滿滿都是人影,只能接受步搖确實找不回來的結果,無功而返。
“陶姐姐,找到了嗎?”
陶妧摸摸安寧公主的小腦袋,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睛只能搖搖頭。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安寧公主卻沒有失望,拉着她的手輕聲安慰:“沒找到就沒找到吧,不過是一支步搖罷了。”
陶妧聽着就不由拂了拂額角,步搖一旦買下來成為她的東西,一旦落到外人手裏,難保不會出什麽差池。這也是為什麽貴女身邊的小丫鬟都眼巴巴地盯着姑娘們的首飾,丢了不可怕,怕的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不過木已成舟,只盼着步搖不是被魯王殿下撿去了。
“樸旸,你能去寶簪閣一趟嗎?就說我買的那只金雕牡丹步搖不見了,想要重新定做一只一模一樣的。”
不是安寧公主買的嗎?樸旸雖有些疑惑,不過不動聲色地看了瑞王一眼,見瑞王肅着臉沒有動靜,便沒有多嘴只恭聲應下。
陶妧終于安心了些,這般即使以後那支步搖真的被壞人利用了,也有寶簪閣掌櫃的作證,應該翻不出什麽浪來。
戚舒驅馬而來瞄着陶妧的神色,薄唇微啓:“不必擔憂,不過是一支步搖罷了。”
陶妧聽了睇了他一眼,他身為男子哪裏知道女子的無奈?在男子的眼裏,這不過是丢了一只步搖,可要是女子的步搖落到壞人手裏,總是有千種萬種的浪可以掀出來。
不過這也怪不到戚舒身上。她瞥了眼空蕩蕩的馬車,桃花眼微微眨眨,随即笑顏如花:“殿下,今兒多虧了您,要不然臣女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嬌俏的容顏,無辜的眼神,瞬間讓戚舒警惕起來。她在宮中坑皇後和魯王的時候也是這幅樣子!他冷着臉直直盯着她,一副冷淡的模樣。
“殿下,還得多謝您容許樸旸去幫臣女辦事。”說着,她輕輕蹙起眉尖,煩憂不已,“只不過樸旸走了,這馬車該如何是好?唉,真是愁人。”
果不其然。
戚舒見陶妧勾唇一笑,拉着安寧窩回了馬車裏。他甚至還能聽到裏面陶妧和安寧嬉笑聲。心中巨石落地,不過是讓他趕車罷了,小事一樁。
想到陶妧得知事情如意時會露出意氣洋洋的嬌俏表情,嘴唇克制不住微彎。他輕咳一聲,既然決定要做了,那就做好點吧,讓她得意一回又何妨?
他翻身下馬坐到車板上,攥住馬缰。赤炎見了他的工作,突然明白了什麽,四蹄動了動,噴出悠長的鼻息,吓得拉馬車的兩匹馬往旁邊縮了縮。
他慌忙探身出去拉住兩匹馬,害怕出什麽意外。可馬車裏的陶妧和安寧公主本來還在偷笑,可因着這一下被颠得搖搖晃晃。
安寧公主驚魂未定,驚慌失措地拉住陶妧:“陶姐姐,不會有事吧?”
陶妧難得有些心裏發虛,她只想着這些日子因着瑞王無聊得很,就想借這個機會讨回一兩下,卻沒想到瑞王貴為龍子,怕是根本沒有趕過馬。萬一……
她匆匆掀開簾子探出頭來,發髻上的珍珠流蘇打在臉上,清醒了一些。“殿下,咱們還是等樸旸回來吧,反正也不過是半柱香的功夫。”
豈料戚舒聽了這話卻皺起了眉頭,丹鳳眼微微挑起,驚得陶妧心裏微縮。這件事情本就是她先挑起的頭,如今又要反悔,根本不占理。
“我餓了。”
“嗯?”陶妧愣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這是被拒絕了,頂着戚舒飽含真摯的目光,她喏喏地應了兩聲悻悻縮了回去,卻沒看到戚舒在她轉身時不禁噴薄而出的笑。
“陶姐姐,怎麽辦?”
安寧公主濕漉漉滿是信賴的眼睛讓陶妧更是壓力重重,正不知該怎麽答才好,就覺馬車往前一撲,她登時被甩着跟安寧公主抱作一團。
好不容易飄香樓到了,駕着馬車的戚舒僵着兩只胳膊松了口氣,回頭看了眼緊緊擋住馬車裏面的馬車簾子,莫名心虛。
他真的以為他能趕好馬車的,畢竟他連烈馬都能馴服。只是手好像有點跟不上……
他眼神微閃,輕咳兩聲整肅神色,将一路自由奔馳跑高興了的赤炎拍開,啞着聲音道:“飄香樓到了,你們出來吧。”
等了半晌,馬車裏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皺了皺眉頭,害怕是出事了趕緊上前想要掀開簾子。
恰好此時簾子猛地從裏面被人掀開,他愣在當場。
只見原本嬌俏的陶妧和安寧公主,本來珠環錦簇的發髻此時光禿禿的,只有青絲散散地耷拉在頭上。陶妧自不必說桃花眼裏滿是怒火,就連平日一見他就膽怯的安寧都縮在陶妧身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陶妧咬牙切齒。
戚舒嘴唇一翕一合,在承認他不會趕車和故意的之間,選擇了沉默。“飄香樓有包間,我這就去找個婦人幫你們整理。”
“不必了!”陶妧揉揉被撞疼的肩膀和胳膊,其他地方又不好在大庭廣衆只碰,簡直要氣炸了。
她一把甩開戚舒想要扶她的手,徑自跳下來,又将安寧公主扶下來。戚舒根本就是拿出騎馬的速度來趕車,這一路下來,她和安寧公主簡直就像是大鐵鍋裏的兩顆丸子,滾來滾去。想到這裏,她抱歉地拍拍安寧公主,都是她的馊主意。
戚舒讪讪地想要抛開冰冷的面具,想要道歉,卻聽熟悉的聲音傳來“呦,這不是四哥嘛!”
戚舒磨磨牙,望着陶妧披頭散發再加上憤怒的臉龐閉了閉眼,這下子怕是輕易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