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同心
戚舒心裏嘆了口氣, 轉身擋在陶妧和安寧身前, 算是将功贖罪吧。卻在擡頭看到喊他的人是英王的時候,心裏直呼“死定了。”
碰到誰不好,偏偏碰到大嘴巴英王。
英王卻從戚舒那一成不變的冷臉上看不出什麽來, 反而好奇地探着腦袋往戚舒身後看。他可是看到戚舒身後的馬車了,定然是有女眷的。
誰知戚舒卻像是專門跟他作對似的, 他往左戚舒也往左,他往右戚舒也往右。
他撚了撚手上碩大的扳指, 試探着啧啧做聲:“四哥這是打哪兒來?本來想跟陶小姐打聲招呼的,沒想到四哥卻護着。”
完了。戚舒臉上神色未變,心裏卻哀嘆,他這個倒黴的運道從來就沒有變過。
眼見英王猜出來了, 陶妧绾绾頭發,幹脆利落地推開杵在前面的戚舒, 微笑着躬身行禮:“臣女見過英王殿下。”
身後的安寧公主也不得已,只能跟着探出頭來輕輕喚了一聲“五哥”又縮了回去。
英王驚詫地瞪大眼睛, 嘴巴也微微張着,甚至擦擦眼睛見眼前的頭發散亂的女人真的是在宮中見過的美人兒陶妧, 幹巴巴地說了聲:“許久未見陶小姐, 陶小姐變化挺大了, 呵呵。”
陶妧嘴角微笑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多謝英王殿下誇贊。”
看着眼前這一幕,戚舒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兩步,不知為何, 此時的陶妧明明笑着可在他眼裏卻像是夏日的冰塊,散發着絲絲冷氣,一不留神就能把你凍僵了。
期待中的嬌弱美人兒變成了敗人胃口的糟婆子,英王啧啧兩聲不再在意這裏。随意朝戚舒拱拱手:“弟弟我還有事兒,四哥請自便。”
陶妧臉上笑眯眯,心裏騰起的怒火只将五髒六腑燒灼得火燒火燎,揚起下颌睨了戚舒一眼,拉着安寧公主準備往裏去。
卻聽英王對他旁邊候着的小胡子男人道:“李大人,方才二哥當街縱馬定然是有急事才無奈這般做的,李大人不必介懷。等本王回去,自會去勸告二哥。”
李大人?陶妧腳步微滞,不由向旁邊的小胡子看去。方正內凹的臉頰,眉目間俱是正氣,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方才還用李大人威脅了魯王,現在李大人還真知道了魯王當街縱馬的事情。
這英王也不是好惹的,竟然這般快就在李大人面前給魯王上了眼藥。
李大人也是在朝堂厮混的人,哪裏看不出英王的小心思。他先躬身朝戚舒行禮:“微臣見過瑞王殿下。”
戚舒對李大人在朝堂上的事情也有所耳聞,自然不會怠慢,“李大人是國之重臣,不必如此。”
這種話李大人聽得多了,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沉着臉拱手朝戚舒和英王行禮:“微臣還有事要處理,多謝英王殿下的款待。微臣先行告退。”
戚舒微微颔首的,倒是英王笑道:“李大人不必介懷,不過是偶然遇到罷了,就是父皇在街上偶遇到李大人,也會這般做的。屏留,送李大人回去。”
只是還沒等英王的侍衛應聲,李大人就推辭道:“不必了,微臣的轎子還在後面等着,就不必勞煩英王殿下了。”
英王沒了奈何,見李大人走遠,挪了兩步竟然湊到戚舒身旁,輕聲道:“真不好伺候啊,是吧?四哥。”
戚舒瞥了眼兩人緊挨的肩膀,根本不顧英王的想法,徑自往前挪動兩步,準備跟随陶妧的腳步進飄香樓。
英王也不生氣,啧啧道:“四哥如此可真是讓五弟我感傷啊。咱們畢竟是兄弟呀。”
“本王可沒有相互下絆子的兄弟。”戚舒垂眸看都沒看英王一眼。
“這就太傷五弟我的心了。”英王做作地哀嘆兩聲,餘光瞥到陶妧,輕浮地朝她眨眨眼,說着還拍拍戚舒的肩膀,“啧,四哥還真是好福氣,說不定過些日子,我就要多個貌美如花的四嫂了。”
如若陶妧是平常那般精致的模樣也倒罷了,可偏偏是這個時候。陶妧磨了磨牙,這根本就是說反話嘲諷她。
戚舒也暗自皺眉,這般輕浮是看不起誰呢?兩人對視一眼,又齊齊別過臉去。
英王嘴上痛快了,可到底心裏還惦記着在乾清宮議事的太子和魯王,沒有多做糾纏,擺擺手:“四哥,陶小姐,五弟我就不多待了,先行告辭。”
戚舒沒有吱聲,英王也習慣了戚舒這幅冷冰冰一聲不吭的模樣,也沒指望能得到戚舒的回答,幹脆利落地沖陶妧擺擺手,準備帶着屏留離開。
他只覺腳下一絆,臉朝下直直摔了下去。
侍衛屏留驚慌地喊着“殿下”慌慌張張上前想要扶起英王,卻被倒在地上的英王一把拂開。
飄香樓前響起英王的怒吼聲,“誰幹的?誰幹的!”
安寧公主看着滿臉髒污面目猙獰的英王不由拽着陶妧的衣角往後躲了躲,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什麽都沒有看見。她方才看到陶姐姐和四哥都伸出了腳……
聽着英王的怒吼聲,陶妧挺直後背揚着下颌一點心虛都沒有,還若無其事地瞥了眼戚舒,戚舒動了動右腳瞬間有些繃不住,臉色柔和了下來。
早在剛下車,英王想着辦法看陶妧的時候,戚舒就不太舒服。沒成想英王又是諷刺,又是挑釁的,他當然不能就這麽放英王離開。
只是他沒有想到,陶妧竟然跟他打得一個主意,本來英王應該只是磕絆一下,兩人這齊齊動手倒是效果不錯,将英王摔了個狗啃泥。
英王從地上爬起來,陰恻恻地回首望向戚舒,“四哥……”
戚舒皺眉:“怎麽總是毛毛躁躁的,沒摔到吧?回去召太醫上點藥,本王看你鼻子摔青了。唔,流血了……”
頂着兩管子鼻血的英王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可到底沒有證據,草草撂下一句狠話“你們等着”便匆匆離去。
“噗嗤。”陶妧心情好了不少,見戚舒冷冷望過來也不生氣了,“看我幹什麽,不是說餓了嗎?快點進去吧。我和公主也餓了。”
安寧公主剛才簡直要吓死了,只覺這一路經歷的事情簡直要比過去一年還要多,連忙點頭。
望着兩人鳥窩似的頭發,戚舒忍下摸鼻子的沖動,冷冷“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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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酒足飯飽,陶妧也草草給她自己和安寧公主绾了個尋常的雙丫髻,可到底沒了心思到處玩耍。
再說英王那個大嘴巴此時怕是把這件事情傳遍了整個皇宮,一想到滿宮的女人都要對着她們指指點點,陶妧和安寧公主都萎靡地耷拉下腦袋。
戚舒縮在角落一聲不吭,想起陶妧在宮中的表現,決定打死都不先出聲。
不過陶妧到底不是苦悶的性子,稍稍低落了一瞬,就打起精神來。沉吟片刻,桃花眼亮晶晶地望向安寧公主,她柔聲蠱惑道:“公主,要不您跟我回府稍住幾日?”
安寧公主猛地擡頭,“可以嗎?”
陶妧慢慢勾起嘴角,“這就要看瑞王殿下的了。”
安安分分坐着的戚舒聽到聲音擡頭就對上兩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登時身子一僵。
戚舒将陶妧和安寧公主送到安泰長公主府,看着她們歡歡喜喜地跑了進去,待在門口躊躇良久還是覺得不管如何還是應該進去跟安泰長公主打個招呼。
上午匆匆回來一趟,陶妧根本沒有好好看看娘親,再說這一天的經歷自覺她受苦了,一進門就窩進娘親的懷裏,“娘,阿妧好想你啊。”
安泰長公主輕輕摩挲着她柔順的青絲:“這般大了還撒嬌,小心安寧笑話你。安寧,快坐。姑母一會兒就遣人去跟宮裏說一聲,就說本宮想你了,讓你多待幾天。”
心願得償本應該開心的,可看着母女兩人相依相偎,安寧公主不知怎麽竟然有些心酸。她輕聲道:“謝謝姑母。”
“戚舒拜見姑母。”
安泰長公主見戚舒也跟了進來,登時冷下了臉。一想到不出意外戚舒會是阿妧的丈夫,她眼神銳利如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戚舒一番,只覺哪裏都是毛病。
臉太冷,阿妧又不是用不起冰塊,至于每天陪着一塊冰塊嗎?
話太少,嘴不甜,碰着這麽塊兒木頭,怕是就沒個開心的時候。
家世也不好,別看身份尊貴是個王爺,可阿妧身份也不差。況且他身後還跟着一串麻煩,之後這王爺還不知道能不能當下去。
……
長久的沉默仿若冰霜一般籠罩着戚舒,因着行禮微彎的脊背此時僵硬如石,怕是稍稍往上放一根稻草都能壓折了。
“起來吧。”
戚舒緩緩起身,表情未變可心裏卻暗自擦汗,總感覺這次怕是不好過關了。
“多謝瑞王殿下将小女送回來,瑞王殿下還有事嗎?”安泰長公主語氣冷淡得很,恨不能問過之後就端茶送客。
戚舒瞥了眼一副看好戲模樣的陶妧,心裏思忖該怎麽博回長公主的好感。
突然太子大哥在他面前絮叨的那句“伸手不打笑臉人”映入眼簾,他學着陶妧的模樣緩緩揚起嘴角,冷凝的臉色瞬間融化,素來嚴苛的丹鳳眼微微挑起,似乎都帶了些許溫度。
宛若在冰塊上雕出的霜花,棱角分明卻有令人窒息般的美麗。
“姑母,多謝姑母這些時日的照顧,本王感激不盡。安寧也麻煩姑母了。”
本來正在看熱鬧的陶妧和安寧公主登時呆在當場,他這是笑了嗎?
這般笑顏瞬間讓安泰長公主回想起先皇後還在世時,太子和瑞王歡聲嬉笑的場面。她當時還笑着調侃先皇後,太子和瑞王這一對兒玉人長大後怕是會迷得京城貴女争相追逐。
只可惜世事無常,先皇後就這般崩了。
想到這裏,安泰長公主到底還是軟了心腸,語氣溫和了不少,“安寧也是本宮的侄女,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無事你便回宮吧,好生養着免得落下什麽病根。”
戚舒沒想到這一笑效果竟然這麽好,“多謝姑母,那侄兒先行告退,等過些時日再來接安寧。”
安泰長公主沉默地颔首,望着戚舒離去的背影,她摸摸陶妧的頭發一時竟然有些悵惘。她和先皇後的情分再如何也敵不過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