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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見

暮日西沉, 夾道洩出絲絲風稍稍吹淡了夏日的炎熱。

陶大少爺陶任長身玉立候在門口, 見身旁三弟陶伏抓耳撓腮得跟猴子似的,不由撚撚眉心:“跟着三叔在外這麽長時間,也沒能讓你沉穩些。”

陶伏這些年一直跟着骠騎大将軍陶季晨在外征戰, 好不容易跟着陶季晨回來一趟,頗有種榮歸故土的感覺。如今他就是看着京城牆根的一棵草都覺得眉清目秀。

他大大咧咧地拍拍自家兄長的肩膀, “大哥你怎麽還是這幅樣子,也不知道大嫂怎麽受得了你的。”

“你呀, 過會兒見到三嬸可收斂着點吧,免得三嬸又不讓你接近阿妧。”

“嘿嘿嘿,放心放心!”陶伏不以為意,猛地又拍拍陶任的肩膀:“你看那是不是三叔!”

陶任順着看過去便見三叔陶季晨單手虛虛搭着馬鞍, 信馬由缰,從容灑脫得很。他匆匆上前行禮:“侄兒見過三叔, 三叔許久未見風華不減。”

陶伏卻跟猴子似的蹿到後面的馬車就要掀簾子,“三叔, 阿妧呢,在後面嗎?”

陶季晨撈起馬鞭便打過去。

陶伏聽着危險的風裂聲敏捷地跳開, 咧嘴埋怨:“三叔, 我許久未見阿妧了, 還不能讓我見見嗎?”

“沒規矩!你要是敢把軍營裏的臭毛病帶回來,我就讓你爹抽你十鞭子!”陶季晨厲聲喝道。要是馬車裏只有自家人也就罷了,可安寧公主也在裏面呢。

裏面的安寧公主倒是不害怕,反倒豎起耳朵聽着外面嬉鬧的動靜。

陶妧将馬車簾子撩起一個小角, “三哥,你給我帶禮物了沒有?沒有我可是要生氣的!”

“帶了帶了!我帶了不少好玩兒的給你。”

陶任上前一把将活蹦亂跳的陶伏拉到身後,方才見三叔的臉色便知道馬車裏面怕是有客人。再想到傳聞安寧公主要在長公主府住一段時間,他自然是猜到了些。

他急忙岔開話題,“三叔,祖父祖母還等着呢,咱們趕緊進去吧。”

陶季晨見陶任這般機敏舒了口氣,陶國公府下一代有陶任頂着,也不會堕了祖宗名聲。至于陶伏,在戰場上還像模像樣,一回京就跟脫缰的野馬似的,沒個正經樣子。

馬車裏的安泰長公主笑吟吟地牽過安寧公主的手,“老三這個魔星好不容易從邊疆回來了,得瘋幾天。不過公主也別怕,大事上面他還是有分寸的。”

表明上是埋怨,可言辭間的呵護卻顯而易見。

安寧公主歪歪頭倒是對這個陶伏有了些許興趣,她在安泰長公主府住得這些時間也看明白了。安泰長公主和陶國公府的關系并不親密,可對陶伏卻多有呵護。

陶妧也幫着搭腔:“三哥往常回京總會給我帶點新奇玩意兒,一會兒咱們一起去看。”

安寧公主點點頭。

說話間的功夫,馬車到了垂花門。陶任緊緊拉着陶伏想要把他扯遠點,免得沖撞了安寧公主。可陶伏這個愣頭青仗着一身好功夫随手就掙脫了,還蹿到馬車旁,拍拍車壁,“阿妧,阿妧,快出來。”

陶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身低聲道:“公主別怕,我下去把他扯開,你跟着娘親便好。”

見安寧公主點頭,她一把撩開簾子踹了出去,陶伏快速閃避開,呲呲牙:“沒踹着!”

他這副樣子将陶妧近些日子的郁氣都吹散了,她笑着跳下馬車三步并做兩步走過去一把攥住他的耳朵,得意洋洋,“這不就着了嘛!”

陶伏裝作疼痛難耐的模樣,龇牙咧嘴:“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手怎麽還在呢?三叔,你看你家姑娘!”

陶季晨輕咳一聲別過頭去,示意陶任往正房走。

陶妧也擰着陶伏的耳朵把他拉遠,“三哥,誰教你的敲閨閣女子的馬車的?一會兒我就告訴大伯母,讓大伯母好好教教你道理。”

“呀!你們只會告狀!到時候我挨揍了,你們還不是照樣得給我求情?傷着我了,還得給我送藥,何必呢!”

“閉嘴!”

跟着安泰長公主下了馬車的安寧公主聽着兄妹兩個的笑鬧聲不由也抿着嘴偷笑起來。

“別走那麽快啊!我還沒拜見三嬸呢!”陶伏吃力地別着頭往後看,卻看到三嬸後面婷婷立着玉人般的少女。

鵝黃色對襟羅裙,罩着雲霧般的菱紗,暮光給白皙的臉龐籠了層暖黃,水靈靈的杏眼微微翹起,靈動襲人。緊緊抿着的粉嫩嘴唇都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眼神愣了一瞬怯怯地往三嬸身後躲了躲。

他不禁想要上前,卻被陶妧用力地擰緊了耳朵,小腿也被踹了一腳。

“眼睛往哪兒看呢?警告你,別打安寧公主的主意!”陶妧哪裏注意不到陶伏的眼神,不悅地手上用力。

“疼疼疼。”陶伏也知道他方才孟浪了,笑着讨饒:“阿妧,好阿妧,安寧公主還沒有婚約吧?”

陶妧氣極,“幹你何事!你敢碰安寧公主一根頭發,我就把你剁了!”

“啧,你還是我——?T?X獨家整理?——妹妹嗎?”陶伏被北邊烈日曬得微黑的臉竟然露出一抹紅色,“安寧公主看着還小呢,我能打什麽主意。正好我身上功名未豐,等我被封将軍的時候去跟聖上求親,總是還有希望的。”

陶妧腳下微滞:“你認真的?就見了一面?”

陶伏不服氣地嘟哝着:“什麽叫就見了一面?你三哥我從來沒有見過讓我動心的姑娘,總算是見到了總得把握着。只是安寧公主身份尊貴,我現在還只是個前鋒,也未立功勳,到底還有些差距。”

“我把安寧公主當親妹妹看的,你……”

“哎呀!”陶伏不服氣:“就因為你把公主當親妹妹看,你才應該同意的呀。家裏有大哥,我不用挑大梁;以後安寧公主真的下嫁了,還有你這個小姑子陪着;我還不納妾,會一心一意對公主的。”

陶妧一愣,“不納妾?大伯母知道嗎?”

“這有啥不知道?我娘去年給我安排通房丫鬟,我都拒絕了的。早就跟娘說過了,要學三叔那樣一心一意對未來媳婦兒。”

陶妧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如若真的能一心一意該多好。

陶伏察覺到耳朵被陶妧松開,不知道為什麽這次這麽輕易就過關了。他悄悄将耳朵從陶妧的魔爪下挪出來,腆着臉笑道:“好阿妧,要不你幫幫三哥?你要啥我都給你弄來。”

從沉思中醒過來的陶妧不雅地瞪了他一眼,“做你的白日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本事去求見聖上,別想我在公主面前說你一句好話!”

陶伏咂咂嘴,“行吧。”

陶妧踹了他一腳,“趕緊走遠些,怎的臉皮這麽厚!”

陶伏不在意地拍拍膝蓋上的灰,回頭見安寧公主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這裏,只覺心都化了,本能咧着嘴朝她笑了笑。

只是沒想到這一笑反倒把安寧公主吓得往後縮了縮,他立馬收斂笑意,心中暗悔。

不該笑的,邊疆的太陽烈,風沙又大,他自己摸着自己的臉都覺得糙得慌。可別把安寧公主吓着了。

因着這一層,陶伏倒是安安靜靜墜在陶季晨和陶任身後,沒再鬧了。

他不鬧了,卻把陶妧鬧得心思浮動。陶伏還沒跟安寧公主說一句話就自己私定終身,窦歆沒見平王殿下幾面就付之芳心。她怎麽就這麽難呢?

安寧公主歪歪頭,“陶姐姐,你怎麽了?”

陶妧聽着嘆口氣,将心頭的煩憂扔掉,打起精神,到了正房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沒事!一會兒別害怕,你可是除了娘親之外身份最尊貴的!”

安寧公主抿嘴笑,轉念想起陶伏兩眼發光咧着嘴朝她傻笑的模樣,忍不住攬着陶妧的胳膊笑出聲來。

一行人還沒到正房,就見夾道上候着的小丫鬟高聲叫着“三老爺回來了”往屋子裏跑去。

不過片刻就見陶國公大馬金刀地邁步出來,“讓你們接個人怎麽這麽費勁呢!”

陶季晨上前便跪:“爹,孩兒回來了。”

陶國公拉起他,哈哈大笑:“平安回來便好。一會兒咱們爺幾個喝個盡興!”

陶國公拱手朝安泰長公主示意,眼神落到安寧公主身上,瞳孔微縮行禮:“微臣拜見安寧公主殿下。”

“陶國公快快請起。”安寧公主看了眼陶妧,“本宮只是來蹭個便飯罷了,叨擾了。”

“這是陶國公府的榮幸。”

裏面的人聽到這裏的動靜一股腦地湧了出來,陶老夫人一身玄色繡金絲褙子,額頭的抹額也搭着深藍色,一出門便恨恨地瞪了安泰長公主一眼,才朝安寧公主扯出個笑行禮:“老婦拜見安寧公主殿下。”

安寧公主側側身受了半禮,“陶老夫人不必多禮。”

一家子人齊齊朝安寧公主行禮之後,才又熙熙攘攘地簇擁着安寧公主進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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