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算計
趁着日頭西斜, 陶妧套了一身不招眼的素青常服, 約着錢歡媛慢慢沿着街邊溜達。
錢歡媛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不動聲色跟在兩人身後的男子一眼,看看陶妧的臉色還是忍不住戳戳陶妧,“欸, 那個男的到底是怎麽回事?看樣子不像是你府上普通的侍衛啊?”
陶妧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怎麽?”
“又是這幅模樣!哼!”錢歡媛到底跟陶妧相處久了, 也知道陶妧不耐煩她聒噪的模樣,她很快就略過這一茬, 壓低的聲音裏掩不住的興奮,“看看他的相貌,說是貌比潘安也不為過,怎麽可能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侍衛?”
錢歡媛的眼神和一步三回頭的指指點點, 李璃當然看在眼裏。不過他卻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眼觀鼻鼻觀心地裝木頭。
這些日子, 女主根本沒有跟他交心的想法,甚至連一句親近的話都沒有。
對此他甘之如饴, 甚至恨不能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一些。可惜安泰長公主還抱着撮合兩人的想法。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骠騎大将軍和安泰長公主看不上男主, 反倒偏偏看上他這個偏遠地方來的窮小子了。
其實他隐隐明白, 只不過看着他身家都挂在骠騎大将軍身上, 定然不會對女主陶妧不好。只不過來自現世的他還真的對其嗤之以鼻,男人想要變壞有的是辦法。現世的鳳凰男也不少。
他摸摸鼻子,雖然他還沒有壞心肝到這種地步,不過也不想因着女主得罪男主這個大殺神。
被三座大山緊緊壓着, 夾縫生存的他可太難了!
錢歡媛見陶妧一聲不吭的,氣得叉腰厲喝道:“你要是不說,你可要追求他了!看他的舉止也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這下,陶妧倒是有了動靜,回頭上上下下打量錢歡媛幾遍。
錢歡媛得意洋洋,“怎麽樣?要是你不說,我可就要下手了!”
陶妧眼裏閃過一絲亮色,“随你。”
錢歡媛愣愣,差點以為她聽錯,見陶妧已經快步離開,氣得差點當街跳腳。到底還是記得這是大庭廣衆之下,憋着氣恨恨地追上去,“果然你還是這麽讨厭!”
陶妧毫不猶疑地嗆聲:“那我給你下帖子,你還出來!”
錢歡媛氣個倒仰,恨恨地踢踢腳下的碎石子,嘟哝:“還不是因為娘和嫂子一天天跟吃了炮仗似的。娘也是,嫂子沒有身孕又不是嫂子一個人的事情,偏偏每天挂在嘴邊。”
說着又像是想到什麽,她猛地興奮起來,“要不,你還是幫嫂子一把。娘親最喜歡看菜下碟了,有了你,娘親總不能再這麽針對嫂子了。”
陶妧睨了她一眼,“我這回幫了她,總不能幫她一輩子吧?”
錢歡媛洩了氣,雖然知道陶妧說的有道理,可偏偏嘴上不留情,“我看你還在怨恨嫂子那天的作為。”
陶妧其實早就不在意那件事情了,畢竟陶纓的性格就是那樣。她不怨恨,不過卻也不想熱臉貼上去,自找沒趣,“你既然這樣說了,那就是喽。”
錢歡媛噘着嘴,不情不願地跟着陶妧繼續往前走。
兩人卻沒注意到一旁二層茶樓窗邊倚着的戚舒。戚舒垂眸,眼神跟着陶妧,卻看到兩人身後跟着的李璃,不由眼神跟沁過冰似的,冰冷刺骨。
李璃本就是學武之人,耳聰目明,被這不加掩飾的惡意眼神盯得渾身發冷,擡頭便見死死盯着他的男主戚舒,登時渾身僵硬,朝男主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不過片刻就見戚舒皺起眉頭像是被惡心到了似的轉過頭去又看向女主陶妧。
李璃暗自擦了把冷汗,傻就傻吧,正好能消除男主對他的惡意。
又見前面的女主陶妧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男主的樣子,決定拯救一下崩壞的劇情線,撮合一下男主女主。
頂着男主想要殺人的目光,他快步上前接近女主喚了一聲,“小姐,瑞王殿下在樓上望着您。”
陶妧和錢歡媛俱是一愣,齊齊擡頭望過去,便看到二樓快速縮回去的臉。
錢歡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什麽嘛!怪不得今兒火氣這麽足,原來是跟瑞王殿下鬧別扭了。”
陶妧望着窗邊早就沒了人影,心裏冷笑一聲。既然已經撇清幹系了,又何必這麽偷偷摸摸的!
回頭就朝李璃道:“別大驚小怪的,又不是沒見過?對了,你離我那麽遠幹什麽?我又吃不了你?”
李璃有口難言,他這是造的什麽虐,偏偏夾在男主女主中間兩邊不是人,還得當女主的擋箭牌!
“小姐,卑職也是怕打擾了您和錢小姐。”
陶妧回過神來才發覺她剛才幹了什麽,竟然想拉着李璃企圖讓戚舒吃醋。卑劣沒品到了極致。
直到現在,被戚舒拒絕後心裏憋的火氣才慢慢熄滅。
她難免有些愧疚,臉上隐隐帶了不好意思,“抱歉。這本不幹你的事,方才我口出惡言,還希望你不要介懷。”
李璃也松了口氣,拱手道:“小姐客氣了。”
重又探出頭來的戚舒看在眼裏的,卻是俊美男子溫柔垂首,嬌美女子含羞仰望的絕美畫面。
攀着窗臺的手不禁用力,“咔嚓”一聲輕響,窗跟兒的木頭應聲斷裂。
“什麽聲音?”
戚舒迅速收手,冷冷回答出聲的太子,“沒什麽。”
太子見胞弟這副冷淡的樣子,情知胞弟還在責怪他算計陶妧的事情,心裏暗自嘆口氣,不再看胞弟。眼神轉向對面端着茶盞淡定吃茶的骠騎大将軍,“姑父,這次邊疆的事情您打算怎麽處理?”
去戶部被太子和瑞王齊齊拽到這裏的陶季晨心裏一凜,放下手中的茶盞,打起官腔:“微臣當然是聽從聖上的旨意從戶部下手,說來瑞王殿下已在戶部待了一段時間,微臣此次前去還要勞煩瑞王殿下了。”
太子笑道:“這算什麽?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四弟應該做的,哪裏還當得着姑父這般客氣。”
戚舒心裏挂念着樓下的陶妧,臉上繃得緊緊的不露絲毫,“正是如此。”
本來言笑晏晏的太子臉上僵了僵,這冷淡的一句話簡直把他萬丈豪情都能給熄滅了。
他心裏暗罵一聲,別以為胞弟繃着一張臉,他就看不出來胞弟其實是喜歡陶妧的,要不然也不能生他氣,還老是不給他好臉色看。
如今這般對待骠騎大将軍,未來的岳父,胞弟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胞弟榆木腦袋不開竅,他這個做大哥的怎麽也得替胞弟轉圜一下。
想到這裏,他臉上立馬重又布滿笑容,“戚舒在戶部也待了一段時間了,姑父要是有什麽為難的或者跑腿兒的只管差遣他去做,不必跟他客氣。”
陶季晨嘴上應下,借着飲茶的功夫隔着白瓷茶盞見瑞王只是探着腦袋往下看,也不知道下面有什麽有趣的東西這般勾人。
不過這樣也好,瑞王殿下這般做派,正好能斷了自家女兒的這段孽緣。
戚舒哪裏不知道大哥的想法,只是既然打定主意要退親,也就不在骠騎大将軍面前惹人煩了。
他探着頭往下看卻早已不見了陶妧的身影,細細搜羅一番也不見,知道陶妧一行人怕是已經走了。他緩緩垂眸,心裏空落落的。
卻聽屋子裏的骠騎大将軍突然道:“說來正有一件事情,微臣想要勞煩太子殿下幫微臣打聽一番。”
太子精神一振,急聲問:“不知是何事?”
“聽聞昔日的承恩侯聽聞被判了充軍流放,到了如今卻還沒有成行。不知他如今在哪裏?還在天牢裏關着嗎?”陶季晨一臉風光霁月:“微臣打探許久都沒有打聽到,只能求助兩位殿下了。”
太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果然骠騎大将軍是不會這樣善罷甘休的。
他輕嘆一口,壓低聲音道:“實話說,出了這檔子事情之後,孤就一直關注着承恩侯,只是魯王殿下護得緊。承恩侯又沒能立即流放,又被護得嚴嚴實實的,下落不明。孤也沒有辦法。”
陶季晨眼神閃了閃,心裏暗自思忖太子這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想搏些好處。
他細細打量着太子的神色,卻聽一旁的瑞王淡淡的聲音,“本王知道。”
陶季晨不由望過去,見瑞王目光灼灼地望過來,心下暗暗吃驚,瑞王怎麽這般興奮?
戚舒能不興奮嗎?
自從父皇的旨意下達之後,他一直不甘心這件事情就這般算了。要不是陶妧身邊的兩個暗衛,陶妧說不定就要中招了。憑什麽這件事情就這般輕而易舉的揭過去了?
好不容易遇到跟他一般不想輕而易舉揭過去的陶季晨,他難得有些興奮地微微前傾身子,兩眼放光。
“本王知道承恩侯現在在何處,只是魯王安排了好些人看護,本王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陶季晨聽着便将這點詭異抛諸腦後,凝神細聽。
直到當天晚上他在西郊城外的小莊子外看到同樣一身黑衣的瑞王時,他才恍然明白白天的那點子詭異到底是什麽。
瑞王這娃娃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