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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割裂

如今已是夏末, 空氣中還微微帶着燥意。陶妧覺得自己肯定是受了天氣影響, 心中騰起的怒火如燎原一般徹底将她點燃。

戚舒聽着這熟悉的聲音卻恍如隔世,腳步頓了一下,又擡腳欲走。

“站住!”

陶妧厲聲輕喝, 抓住他遲疑的功夫走到他身前攔住他,“我有話跟你說。”

被一路拉過來的安寧公主輕輕喘着氣, 看看陶妧滿臉的怒容,又看看戚舒毫無表情的臉, 不由瑟縮一下,低聲說了句“我有東西落下了,勞煩四哥等我一會兒。”便匆匆離開。

遠遠追過來的李璃識趣地停得遠遠的,不至于聽到兩人的話, 又能保證兩人在他的視線裏。

只是望着兩個別別扭扭的人,他咂咂嘴, 沒想到他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京城。

且不說他怎麽想,只說戚舒望着陶妧因發怒而熠熠生輝的樣子, 心頭發堵。

越過她晶亮的眼眸,他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拱手候在不遠處的李璃。

他到底還是冷着臉垂下眼眸, 冷淡道:“怎麽?”

“怎麽?”陶妧輕喃這兩個字, 半晌陡然笑起來:“你可願與我執手, 琴瑟和鳴?”

戚舒心頭微顫,垂在身側的兩手也跟着顫動。心中有個聲音瘋狂催促他出聲答應她,可腦海裏映出陶妧渾身血跡倒在地上的場景。

兩人相對沉默,陶妧的笑容也慢慢僵在臉上。

偌大的庭院裏只有樹上的僅剩的一只蟬有氣無力發出斷斷續續的知了聲。

“本王已經在跟圓通大師接觸了, 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能讓圓通改口。”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陶妧仿若将自己割裂成身體和靈魂,身體冷靜得近似木頭人一般,靈魂卻戰栗着恨不能給身體一個耳光,讓自己清醒過來。

半晌之後,她緩緩錯開腳步,給他讓開前路。

她沒有問為什麽,更沒有問他有沒有喜歡過她。她不至于連這些都分辨不出來。

戚舒沒有擡頭,只是低垂的目光卻根本不随心,跟着眼前飄逸的裙擺轉動。

他只覺自己整個人都木木的,雙腿僵硬地往前邁動。

“戚舒。”

他微微一頓,她一字一字重重地戳進他的心口,“既然這是你做的決定就不要回頭,我是不會等你的。”

傷口被反複割開,戚舒整個人像是破了口子的風筝一般,直直往下沉。腳步不停很快就走了出去。

陶妧收回視線,扶額輕笑出聲。所以她以往糾結的那些到底是為了什麽?即使她願意,人家都不願意的。

這樣也好,她也不用顧慮重重了。

至于李璃,她微擡下颌輕飄飄地睨了一眼安安靜靜等在那裏的李璃。

李璃迎着她的目光不禁挺直了脊背,只覺不愧是女主,這一眼簡直像是把他抽筋拔骨拆了個遍。

只不過女主和男主這是鬧別扭了嗎?

不對,更慘的是他現在被男主當做了情敵!他嘴裏微微發苦,骠騎大将軍帶他進京的時候可從來沒有提過這回事兒啊!

還沒有想出到底該怎麽面對女主,他就見女主一步一步慢慢朝他走來,不由膽戰心驚地吊起一顆心,想着應該怎麽做才能在女主面前博一個好印象。

腳步相錯,可他并沒有等到他臆想中的那副畫面,女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越過他走了過去。

完蛋了,被女主男主一起讨厭了啊!

他拆下完美的面具,擡手撓撓頭,這可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亮相啊!就這麽被骠騎大将軍的神來之舉給毀了!

要是能按他籌謀的那樣,他就能順利在男主面前謀得一個官位,就能脫穎而出榮耀家族了。

可惜了。

他作為《一本讓你欲罷不能的小說》的忠實fan,其實對男主更多的是崇敬和尊敬。偏偏他出生在邊疆軍人世家,老父老母好不容易盼來他這個老來子,從他出生就注定了要學武。

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他也不例外,他總不能真的做一輩子的校尉。所以當他得知主管他這邊的将軍竟然是骠騎大将軍之後,立馬想着辦法在骠騎大将軍露臉,如願以償讓女主的爹将他帶來京城。

只是沒想到骠騎大将軍竟然想将女主許配給他!

如今的他,心理陰影面積怕是比天還大!他怎麽能讓骠騎大将軍打消這個念頭?要不然以後會不會被男主玩死?

還有女主可是要死的命格,他現在負責保護女主?開玩笑的吧,開玩笑的吧!一定是開玩笑的吧!

然而還沒等阿Q完,就聽到一道威嚴的聲音,“你怎麽在這兒?阿妧呢?”

他渾身一凜,立馬換了态度,還沒看清來人的臉就急忙低頭躬身行禮,“卑職見過将軍。”

陶季晨皺了眉頭:“長公主沒跟你說過你以後都跟着阿妧嗎?”

李璃心裏咯噔一下,斟字酌句半晌才道:“長公主殿下已經吩咐過卑職了,只是方才瑞王殿下剛走。”

話沒說透,給陶季晨留了一點想象的空間,讓陶季晨覺得他是送瑞王出門才站在這裏的。這樣即使以後鬧出來,他也沒有什麽可指摘的地方。

只是這種膽戰心驚的日子真是厭煩得很。

陶季晨在他的暗示下,很快順着他的意思走,臉色柔和了一些,“辛苦你了。只是我和長公主只有阿妧這麽一個女兒,前些天阿妧又差點遇害,難免小心了些。等過些日子,我找到适合的人選,再将你換下來。只是這些時日要麻煩你了。”

李璃聽着眼神微亮,像是看到曙光,總算是還有一線生機。這樣應該能從男主手下活下來了吧?

陶季晨将李璃的眼神看在眼裏,心裏也跟着嘆了一口氣。他是真心看好李璃,只是沒想到李璃對陶妧避之如虎。

**

陶季晨回房的時候,安泰長公主正巧在跟薇姿說些什麽,見了他就揚手讓薇姿先下去。

陶季晨還認識那是阿妧身邊的大丫鬟,不由出聲問道:“怎麽?阿妧出事兒了?我去看看。”說着就要轉身出門。

安泰長公主連忙出聲攔住他,“不用了,先讓阿妧自己待一會兒吧。”

安泰長公主手上動作不停,從牆根兒的紅漆刻折枝花卉衣櫥中撿出一身寶藍寶相花寬袖常服遞給他,“倒是沒有什麽異常的,就是太正常了,我和薇姿才有些擔心。阿妧要是像別的小姑娘那樣哭哭啼啼的,我倒是放心不少。”

陶季晨輕輕撫了撫她的鬓角,朝她笑笑接過常服進了內室,“阿妧要是真的哭鬧起來,你怕是能幹脆将瑞王綁回來做上門女婿。”

“你這人!我說正經的呢!”安泰長公主撇撇嘴,對他的吐槽不以為意,“再說不僅僅是我,你怕是還能比我快一步!說不定還能趕在我之前将瑞王敲暈了好讓我下手快一點!”

陶季晨聽着就朗聲笑起來,“這還真是我們能做得出來的。所以啊,阿妧還是別哭了。”

安泰長公主輕輕吐出一口氣。她知道他話說得在理,只是到底還是不放心。

煩惱地蹙起眉尖,她不由求助一般輕聲問:“那怎麽辦?總不能咱們就這麽看着。”

陶季晨換好了衣裳,灑滿了寶相花花紋的常服稱得他富貴無雙,倒是相稱極了。

安泰長公主看着不由眼睛亮了亮。

“無妨,阿妧可是咱們兩人的女兒,要是她真的不放棄,怕是會跟咱們一樣将瑞王給綁回來。”陶季晨笑道:“她沒做,只怕是自尊心不容易罷了。”

“你是說……”

安泰長公主恨聲道:“難不成咱們家阿妧還配不上瑞王那張冰塊臉不成!他竟然還敢嫌棄阿妧!這老的老,小的小,都不是好東西!”

陶季晨笑意微斂,将門窗閉上,“以後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雖說皇上對咱們心存愧疚,可到底是這份愧疚能變現多少都不一定。咱們就是為了阿妧也得謹慎一些。”

“他還能真的怎麽樣我不成!”安泰長公主大話說出口,可到底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我只是氣不過!咱們為他付出多少,他竟然這般狼心狗肺!”

陶季晨眼神閃了閃,将她攬緊懷裏,壓低聲音道:“不必如此,只看以後罷了。”

“你是說……”

“他這般縱容幾位皇子,咱們都知道有他撐腰,幾位皇子根本打不死。你說皇子們又何嘗不知道呢?他的縱容既是護盾,又是致命劇毒。你只看到時候這幾位風光的皇子能剩下幾個。”

“是啊。誰知道他竟然是這般的蠢貨。”安泰長公主認同地點點頭,“對了,你這次進宮跟他說清楚了阿妧的事情了嗎?”

陶季晨沉了臉,“我提了提,應該是将事情說清楚了。只不過我沒有想到太子竟然出聲反對,甚至還言之鑿鑿說阿妧和瑞王是天作之合,得謹慎行事。皇上就這般輕飄飄将事情揭過了,只說以後再議。”

“不過也無妨,頂多是多磨一陣功夫罷了。反正我還要在京中多待些功夫,正好能多陪陪你們母女兩個。”

安泰長公主驚喜地擡頭望向他,“你要多待些時日嗎?”

陶季晨聞言有些心酸,又有些愧疚,“對。前些日子送往邊疆的糧饷有些不對,甚至送過去的糧草都發黴了。”

“什麽?”安泰長公主大驚,“誰這麽膽大?難不成你懷疑有人貪墨了?不會是幾位皇子下得手吧?”

陶季晨一臉凝重,“十有八九。我在邊疆已經處置了幾個涉事的官員,只是他們還不等我繼續往下查就紛紛畏罪自盡了。只能從京城這邊入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這樣也好,我也能趁着這個功夫能多陪陪你們。”

盡管這樣,安泰長公主很是高興,“我不管這些!只要你在身邊就好。”

方才壓下的愧疚又湧了上來,他暗暗下決心等邊疆暫且穩定了就辭官回來陪她們母女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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