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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事落

陶妧瞠目望着地上狼狽的承恩侯半晌, 仿若害怕地縮起了肩膀, “割,割了舌?是舌頭不見了嗎?”

皇上見她害怕的模樣,勾勾嘴角, “對呀。”

此次他讓陶季晨帶着陶妧進宮就是為了先下手為強,借着陶妧震懾住陶季晨。又怕安泰進宮胡鬧攪局, 才下令不再讓安泰自由進宮。

只是還沒等他想完,就見陶妧一臉興奮, “舅舅!是不是舅舅替阿妧懲罰了他?”

聞言,他嘴角的笑登時收斂起來,擡眼細細打量嬌俏的陶妧,臉色微沉轉瞬又挂起笑容:“這可不是舅舅幹的, 舅舅已經幫你罰他流放充軍了,舅舅可沒有殘忍到行割舌這種肉刑的地步。昨兒在天牢門前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殘忍?

陶妧差點笑出聲來, 一個踩着無數屍體上位的皇上竟然跟她說殘忍。況且昨兒流言傳得沸沸揚揚,可根本沒有人提過承恩侯被割舌的事情。

如今鬧出來, 怕是皇上認定了昨兒将承恩侯綁在天牢前的人是爹爹,要将割舌這件事情栽贓給爹爹了吧。如若她露出絲毫破綻, 怕是事情就成了定局。

身為一國之君, 偏偏好弄小巧。

“那是誰做的呢?确實很殘忍, 不過,承恩侯畢竟想要阿妧的命,阿妧實在對他同情不起來。”

皇上臉色未變,雖然想過從陶妧這裏找到突破口, 但沒有找到也無所謂,反正這件事情從兩人進宮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來了。

他不再搭理陶妧,反而擡眼看向立在下面的陶季晨,“愛卿,你可知道是誰幹的?”

陶季晨臉色未變:“微臣不知。”

“也罷。不過是些許小事,交給大理寺去辦也就罷了。總不能因着這等小事就用愛卿這般牛刀。”

“謝聖上榮寵。”

“這次宣愛卿和阿妧進宮就是因着昔日的承恩侯萬姓庶人。”說着,皇上的語氣突然柔和下來,仿若滿含責備卻又無限包容小孩的大人,“也不是為了責怪誰,愛卿不必擔心。”

“只是承恩侯被投入天牢之後,突然不見了。朕擔心這件事情惹得安泰不悅,就将消息按下來到處搜羅。如今倒好,不知哪位好心人竟然将承恩侯送上門來,倒是如了朕的意。”

陶妧和陶季晨皆斂眉垂目,沒有應和。

皇上倒是絲毫不介意,皺起眉頭苦惱道:“只是那人竟然将承恩侯割舌,這下子流放倒也罷了,随便找個犄角旮旯将他扔過去。可卻沒辦法充軍了。愛卿覺得這件事情該怎麽處理?”

誰說割舌之後就不能充軍了?陶季晨見多了軍隊中殘肢斷臂的老兵,不過皇上怕是根本沒有見過。

只是讓承恩侯就這般去充軍,倒是便宜承恩侯了!

陶季晨垂眸恭敬道:“聖上說得是。只是承恩侯不可不罰,聽聞歸德府處黃河泛濫,淹沒無數農田。歸德府正組織庶民挖渠清淤,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承恩侯正好去那裏造福鄉親。”

在場的大臣和皇子都大驚失色,骠騎大将軍看來恨透了承恩侯。

挖渠清淤能是什麽好差事?就是監督的官員都要脫兩層皮,更別提挖渠的庶民,不知道每次要填多少人命進去。承恩侯這一去能不能回來還是兩說。

倒是上首的皇上大笑出聲:“還是愛卿有主意,就按愛卿說的辦吧。”

一直癱在地上裝死人的承恩侯臉色更蒼白了,拼命爬了兩步,猛磕着頭嘴唇大張想要沖皇上求饒,可只有砰砰作響的磕頭聲。

皇上宛若沒有看到似的,只是笑着對陶妧道:“阿妧,這下可滿意了?朕可是将罪魁禍首懲罰了,阿妧可不能再怪舅舅了。”

罪魁禍首?他說是就是吧!

陶妧笑道:“舅舅可別冤枉我,我可從來沒有怪過舅舅。多謝舅舅替阿妧做主。”

她輕盈誇張地躬身行禮,惹得皇上失聲大笑起來。

皇上這一笑,仿若整個乾清宮的空氣都輕盈了起來,大臣們都應和着笑了起來。

只有魯王嘴角微彎,眼眸卻放在悄無聲息被禦前侍衛拽下去的承恩侯身上。眼神中有憐憫惱怒甚至還有恨,如若不是承恩侯,他西郊別莊裏的勢力就不會這般簡單被爆出來。

承恩侯害他至此,他怎麽可能再去提承恩侯求情?

承恩侯完全被拉了出去,魯王也收回目光,卻陡然撞入骠騎大将軍冷漠的眸子裏。他心裏一悸,卻見骠騎大将軍仿若傷到眼似的收回目光。

他咬緊牙根,都怪承恩侯那個蠢貨!要不是承恩侯,就算安泰長公主偏袒太子,也不至于對他這般冷漠。

總有辦法的,總有辦法挽回骠騎大将軍的好感的!

等大殿的人都退下之後,魯王賴在大殿不走,皇上面色沉沉坐在上面批改折子将魯王晾在下面。

溫竺輕手輕腳走了進來。

“都走了?”

溫竺恭聲道:“回聖上的話,老奴已經将所有大臣和皇子們送走了,只還有……”說着瞥向下首的魯王。

魯王暗恨溫竺的多事,可到底溫竺是父皇身邊的人,他還沒辦法指手畫腳。

皇上頭都沒擡,冷聲問:“陶季晨和陶妧也出宮了?他們走的時候表情怎麽樣?”

溫竺衡量片刻,斟字酌句道:“大将軍出宮了,陶小姐倒是去看端妃娘娘和公主殿下了。兩人都是笑着離開乾清宮的,還讓老奴好好照顧聖上。”

皇上執着湖筆的手一頓,“端妃還沒有生産的跡象嗎?”

“還沒有,說是推遲了不少,接生婆們都守着了。”

皇上沒有再問,只是嘆氣道:“是朕辜負了季晨和阿妧的一片忠心,虧他們還沒有絲毫怨恨,也是不容易。不過也多虧安泰沒有來,要不然非得将朕這乾清宮鬧個沸反盈天不可!”

“他們還敢有怨言不成?”魯王輕嗤。

溫竺頭都沒擡一下,就見皇上随手将手邊的折子摔向魯王,厲聲罵道:“蠢貨!”

皇上準頭并不好,并沒有扔中魯王,魯王還是駭得跪在地上,“父皇息怒。”

“做事還做不幹淨,還得朕給你掃尾巴善後!”皇上忍不住站起來罵道:“因為護你這個不肖子,朕反倒犧牲了和安泰的兄妹情分!你還在這裏亂喊什麽!”

魯王跪在地上垂頭一聲不吭,心裏倒是不害怕。父皇對他們這些皇子縱容得很,根本不會怎麽樣,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皇上越說越氣,暴喝道:“還有你在西郊別莊裏安排的勢力是想幹什麽!”說着聲音莫名平靜下來,卻仿若蘊含着無數風暴,終于陰下臉:“難不成你還想篡位不成!”

“不是,兒臣不敢!還請父皇明鑒,兒臣雖不肖,但從來沒有敢妄想過父皇的位置。兒臣将別莊安插成那副模樣,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自保?”

魯王滿眼濡慕,“父皇,您也知道,四弟因着往日的事情還怨恨兒臣和母後,如今在戶部對兒臣也多有诋毀。再加上兒臣那個不成器的舅舅對阿妧表妹做了那等事情,四弟似乎更恨兒臣了。兒臣也是沒辦法,為兒臣的性命着想,母後便在別莊給兒臣訓練了一些侍衛,也能保護兒臣。”

說到這些,皇上冷靜了些許,“舒兒是你的弟弟,不會怎麽樣你的。那個別莊散了吧,別盡搞這些亂七八糟的。阿妧的事情就這麽算了,別想着幫你那個勞什子舅舅,免得徒增事端。”

魯王有些可惜辛辛苦苦建立的別莊,只是在父皇面前還是恭恭敬敬應下。

“行了,你退下吧。記住朕的話,別再讓朕操心了。”

“是。”

溫竺快步走過來引着魯王往外走,一出乾清宮的門,魯王彎曲的腰身立馬挺得筆直,“溫竺。”

溫竺腳步一頓,恭敬道:“魯王殿下。”

“溫竺你到底是屬于哪一方的?不會真的要跟父皇一輩子吧?”

溫竺躬身:“回魯王殿下的話,老奴願意伺候父皇一輩子。”

魯王沒趣地輕嗤一聲,“你還真是忠仆啊!好好一個書生被割了也還這般忠心,本王可真佩服你。”說完卻見瑞王立在不遠處,便輕笑一聲撂下溫竺朝瑞王走了過去。

溫竺垂頭立在原地半晌才轉身慢慢走了回去。

魯王望着陰沉着臉的戚舒,挑釁道:“怎麽?找茬嗎?”

等在一旁的成王趕緊上前攔道:“二哥,你別生氣。四哥肯定是有事找你,才等在這裏的。”

魯王卻不領情,一把揮開成王擋在他面前的手,“他能有什麽事兒?怕是巴不得本王死!”

戚舒擡眼冷冰冰地望着魯王,本來耷的丹鳳眼犀利地挑起,仿若蘊含萬鈞雷霆,薄唇輕啓:“別招惹陶妧。”

魯王駭得愣了一瞬,轉眼又笑道:“原來是為陶妧表妹鳴不平來了!可本王怎麽聽說骠騎大将軍又給你們解除婚約的意思?”

說着瞟向一旁的成王,登時攬着成王的脖子笑道:“快點解除了婚約正好,免得陶妧表妹被你給牽連了。本王看陶妧表妹配六弟正好。”

成王被唬得紅了臉,連連擺手,“二哥別亂說!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四哥別誤會!”

魯王掃興不已,斥了一句“沒出息”,拉着成王越過戚舒準備離開。

戚舒攥緊了拳頭,腳下一探,便将魯王絆倒了。

魯王摔在地上恨聲回頭,“你……”

戚舒居高臨下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敗家之犬,只知道亂吠。”說完沒有理魯王的怒吼聲,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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