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牆角
端妃畢竟剛剛生産完, 很快就露出疲态。
皇上吩咐杏枝照顧好端妃和楚王, 便領着一行人離開永樂宮,臨走的時候讓溫竺親自送陶妧離開。
還學着安泰長公主的樣子輕輕拍拍陶妧的頭頂,道:“阿妧不要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端妃都原諒你了,還說這是巧合。”
陶妧心口微窒, 差點沒喘上氣來。
端妃好不容易将她頭上罪名洗幹淨了,皇上這只言片語反倒像是她真的幹了什麽似的。
偏偏他這話說得大方, 根本沒有指責她的意思。她要是鄭重其事地反駁,反倒落了下成。
她學着陶妧的樣子撅起嘴,“本來就是巧合,都是端妃娘娘慧眼識珠。倒是舅舅, 竟然還懷疑我。”
“還成了朕的不是了。”皇上好笑道:“你快回家吧,記得跟你娘說楚王洗三禮的事情, 到時候一定得進宮來。”
陶妧颔首應下,轉身卻拉着安寧公主絮叨:“幾日不見, 公主瘦了這麽多,怕也是擔心端妃娘娘。這下楚王殿下和端妃娘娘都平安無事, 公主可要好好的才是, 不要虧了身子。”
安寧公主淚盈于睫, 拉着陶妧不想放手,可心裏又惦記剛剛生産的母妃,進退兩難。
陶妧心裏暖融融的,正想安慰她兩句, 就聽旁邊的溫竺低聲提醒道:“陶小姐該出宮了。”
聞言,陶妧有些詫異地望向溫竺,她從來見過溫竺這般冷淡的樣子。
不過多待也無益,她輕拍安寧公主的手,安慰道:“等楚王殿下洗三禮的時候,咱們又能見面了。好好照顧自己和端妃娘娘。告訴端妃娘娘,今兒的恩情我記下了,有機會我會還的。”
說着又戳戳安寧公主的臉,俏皮道:“當然最好不給我這個機會。”
安寧公主破涕為笑,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看着溫竺和陶妧離開。
溫竺引着陶妧順着平整的青石板夾道往外走,路上不時有小宮女小太監停下來朝溫竺問好。
陶妧笑道:“多謝溫總管送阿妧。進宮之前,娘親還托我問問溫總管最近身子如何?天氣轉涼,娘親很是挂念。”
溫竺弓腰垂眸望着前面的路,語氣毫無波瀾,“多謝長公主殿下挂念,老奴身子倒是沒什麽大礙。”
“那就好。溫總管一定要注意身子才是。”
“多謝陶小姐。”
三言兩語話題便冷了下來,陶妧暗自蹙眉,這不像是往常溫竺該有的反應。
眼神不着痕跡地掃過溫竺的腿,見他的右腿着力要輕一些,左腿拖着右腿,雖然不明顯,但細細看還是能發現是有些跛的。
他的腿肯定又開始疼了。
又不是什麽大事,不至于這些話都接不下去才是。
不過,溫竺既然已經擺出冷淡的架勢,陶妧也不好自降身份腆着熱臉貼上去。要不然掉的就是安泰長公主府的臉面了。
好不容易兩人相安無事走到宮門口,陶妧暗自松口氣,轉身客氣道:“勞煩溫總管這一路相送,溫總管留步。”
溫竺望着宮門口的侍衛微微壓腰以示恭敬,飛快地說了一句話都沒看陶妧的反應轉身便走。
陶妧微微瞪圓眼睛望着慢慢離開的溫竺有些回不過神來。
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溫竺說的應該是“小心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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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床的端妃微微撐起頭細細打量安安靜靜躺在襁褓裏的楚王,咬咬牙還是勉強支撐着輕輕拉開襁褓。
杏枝見了,連忙道:“娘娘還是躺着吧,要做什麽讓奴婢來就好。”
“不用。”
端妃緩緩将襁褓的系帶拉開,摸索着小楚王的四肢都健全的,才揚手示意她們過來幫楚王系好襁褓。
杏枝和薛奶娘一起湧過來,薛奶娘慢了一步,只能看着杏枝系帶,尴尬地伸手抻抻本就平整的襁褓。
“薛奶娘?”
薛奶娘吓了一跳,擡頭看向高貴的端妃娘娘。
“孩子就放在本宮這裏,你晚上就睡在屏風後的拔步床上。”
薛奶娘微愣,讷讷道:“娘娘,孩子晚上吵得很,會影響娘娘休息的。再說這不合體統。”
“嗯?”端妃似笑非笑,将薛奶娘吓得脖子縮了縮才冷聲道:“在本宮的永樂宮,本宮就是體統。下去吧。”
正好安寧公主跟薛奶娘錯步走了進來,眼睛如水洗過一般亮晶晶地望着端妃懷裏的襁褓,“母妃,父皇給七弟起了名字,叫戚繼。”
看着皺皺巴巴卻柔弱的小楚王,安寧公主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沒想太多伸手想要摸摸小楚王。
只是還沒碰到,就被端妃伸手攔住了。
安寧公主愣了愣,擡頭朝端妃看去。
端妃草草解釋一句“你七弟還在睡覺呢,你別招惹他”,轉瞬便問起陶妧的事情。
“阿妧走得時候沒說什麽吧?”
安寧公主知道母妃說得對,七弟還在睡覺,碰到七弟很可能吵醒他。可心裏詭異地感覺不對勁,她暗自唾棄自己竟然跟七弟争風吃醋。
想到這裏,她微微紅了臉,“陶姐姐說記得母妃的恩情了,以後會找機會還的。”
說着又興奮道:“還是母妃厲害,兩三句話便将事情跟父皇解釋清楚了。要不然陶姐姐怕是要承受不蒙之冤。”
端妃欣慰方才的舉動總算是有了回報。
女主的性格便是有仇必報,有恩必報。有陶妧這句話,她這吊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端妃對絮絮叨叨的安寧公主便有些不耐煩,“安寧,母妃累了,想休息一會兒,你先回去吧。好好準備楚王的洗三禮。”
安寧公主驚覺自己又啰嗦了些,赧然道:“那母妃快躺下休息吧。兒臣就先回房了。”
她轉身想快點出去,又想起七弟還在休息,放輕腳步慢慢走了出去。只是要跨過門檻的時候,她突然想起杏枝還在裏面呢,耳邊便響起杏枝和母妃低低的說話聲。
不知怎麽,她竟然升起聽牆角的念頭。她猶豫一瞬,還是悄悄躲在牆根,豎起耳朵聽起來。
“娘娘果真算無遺策,這般就讓安泰長公主府呈了娘娘的恩情。”
“也是你機靈,反應快。本宮只是吩咐了你幾句,你就生生演了一出好戲。對了,那個時候的接生婆都好好打發了,別露出只言片語反倒誤了大事。”
“是。只是當時奴婢真的吓了一跳,還以為娘娘真的出事了,難免失了方寸。也怪陶小姐,竟然突然提起桃枝。”
“本宮是真的吓着了,哪裏能想到陶妧竟然突然提起桃枝那個沒出息的?也幸好安寧真的以為桃枝的死是皇後的算計,替本宮解釋了。要不然本宮好不容易維持的形象怕是要崩了。”
“這都是娘娘心思缜密,竟然沒有一絲遺漏。再說陶小姐知道也無妨,桃枝是受不了刑罰自盡的,跟娘娘根本一點關系都沒有。娘娘不必愧疚,寬心養好身子和楚王殿下才是。”
“愧疚?本宮愧疚什麽?桃枝做錯事受不住懲罰,死得那般幹脆倒是便宜她了。只是臨死都要吓本宮一跳,要是本宮的楚王出了什麽事情,本宮必定讓她挫骨揚灰。”
聽到這裏,安寧公主攥着門框的手越發縮緊了,指節都泛起了白色。她咬緊牙根,一聲不吭,眼裏卻不由滲出淚水。
“娘……娘娘,娘娘方才突然喊肚子疼,可吓死奴婢了。奴婢倉皇之間不小心推了公主殿下一把,娘娘恕罪!”
“你哆嗦什麽?本宮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鬧出這一出,本宮也想不出借着你怨恨陶妧的由頭算計出這一切。”
“多謝娘娘!多謝娘娘!”
“你先別高興。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本宮怎麽也得做做樣子責罰你一番。不過你放心,不過是罰月薪罷了,本宮那個環花朱釵就賞給你吧。”
“謝娘娘恩賜。”
安寧公主哆嗦着收回攥緊的手,貝齒緊緊咬着嘴唇,直到嘴裏有了腥味。
“你忠心幫本宮辦事,本宮就不會虧待你的。楚王的洗三禮,你好好招待陶妧,萬萬不能有差錯。”
“是。只是,娘娘為何這般注意陶妧,即使她以後鯉魚躍龍門成了瑞王妃,也越不過娘娘呀。再說,咱們還有楚王殿下……”
“放肆!給你梯子你就順着往上爬,還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不成?還質問起本宮來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安寧公主蹑手蹑腳退了出去,直到覺得正房裏聽不到了才滿臉是淚跑回房間。
端妃根本沒有想過對她言聽計從的安寧公主竟然會聽牆角,教訓完杏枝便輕輕蹭了蹭小楚王嬌嫩的臉頰。
她終于有了自己的兒子了,以後還會是至高無上的皇上。到時候她就是太後了。
快了,按着書中的劇情女主很快就會喪生于奪嫡之争中。誰能想到被逼急了的魯王會突然發難呢?
死了也好,反正如今安寧和女主的感情不錯,男主瑞王以後考慮過繼定然會率先考慮她的楚王的。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瑞王這一世竟然有個小丫鬟。這倒是不足為奇,作者又不會花大筆墨去寫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要是小丫鬟擋在她的路上也沒有關系,處理掉便罷。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也猜得太準了,頭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