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波瀾
天氣轉涼, 落葉為湖心亭鋪了一層金色地毯。
月白色冰片紋荷花溫碗盛滿熱水, 溫着暗八仙酒盅,蕭殺秋風中有溫酒相伴,可是一件美事兒。
陶妧抿了口荷葉酒, 百無聊賴地托着下颌翻着桌子上的話本子。
身後的薇姿不由勸道:“小姐,還是回屋去吧。被風撲了會頭疼的。”
“不回去。回去之後娘肯定又要拽着我準備楚王洗三禮的禮單, 這些東西我以後再學也來得及。”其實是因着安泰長公主總是一邊準備一邊抱怨皇上。
薇姿便不出聲了。
立在湖心亭階梯下面的李璃垂眸躊躇一瞬,還是準備提醒女主陶妧一聲。“小姐, 今兒魯王殿下和成王殿下來訪。大将軍和長公主殿下怕是沒工夫再拽着您了,還是回屋去吧。”
陶妧聞言擡眼望過去,“他們怎麽會過來?”
她可不記得魯王和爹爹有什麽交情。從小到大,魯王到訪安泰長公主府的次數屈指可數。至于成王, 就是魯王身邊的跟屁蟲罷了。
“卑職近日聽聞大将軍在戶部大刀闊斧追查貪墨軍饷的事情,揪出不少貪墨的官員。”
風馬牛不及的回答, 陶妧卻聽懂了,“魯王的部下?”
李璃垂眸道:“是。魯王殿下剛痛失西郊的別莊, 如今又要被大将軍削去左膀右臂,難免會急切些。說不定還會狗急跳牆。”
聽着這話, 陶妧目光灼灼地望過去, “你知道了什麽?”
李璃只是想提醒陶妧注意安全,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女主陶妧怕是快要喪命了。如今他可是依附在安泰長公主府下,到底還是希望陶妧能夠平安無事。
只是,他總不能明說他知道陶妧會死吧?
“卑職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推測罷了。”
陶妧似信非信地輕輕“哦”了一聲,還想追問兩句,便見不遠處小丫鬟阿仁跑過來,還沒到呢便喊道:“小姐,大将軍和長公主殿下讓您去外院書房一趟。”
外院書房?
陶妧微微蹙眉,“魯王殿下和成王殿下走了嗎?”
“還沒有,也在外院書房。”
陶妧更是驚詫,魯王和成王還沒走,爹娘怎麽會讓她過去?難不成出了什麽事情不成?
李璃也跟着不解地舔舔上牙,書中沒有這一環節的,難不成又有了什麽變故?
他一聲不吭地跟上往外書房走的陶妧。
陶妧回頭瞥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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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書房是陶季晨處理公務的地方,兩側院落住滿了安泰長公主的謀士和侍衛。
陶妧無事是不會過來。
今日過來反倒有些驚奇,候在門口的侍衛周隆見了她便快步走了過來,草草行了個禮,輕聲提醒道:“小姐,您一個人進去吧,小心些。”
周隆凝重的神色讓陶妧難得有些忐忑,微微颔首示意薇姿和李璃等在外面便緩步走了進去。
李璃用手肘拐拐周隆,低聲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咱們可是老交情了,總得給我透個底。”
“別了,再說我也不知道,可沒什麽能告訴你的。只是看着大将軍臉色不好罷了。”周隆拍開他的手,朝薇姿笑笑。
薇姿和李璃齊齊露出擔憂的神色。
推開門的陶妧也是滿心疑窦。
剛進門便見爹娘臉色沉沉坐在上首,倒是一旁的魯王和成王滿臉微笑。
她心裏咯噔一下,輕巧地給魯王和成王行禮,“臣女見過魯王殿下和成王殿下。”
“快起來快起來,都是一家人,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缛節。”魯王揚手大笑道。
陶妧驚詫得微微張嘴,本能看向爹爹。
魯王今日難不成是吃錯藥了?竟然對她态度這般好。
陶季晨倒是沒說話,安泰長公主揚手将陶妧招到身邊坐着,狠厲地瞪了魯王一眼。
“事情還沒有搞清楚,魯王就不要再說這些事實而非的話了。”
“姑母這話就不對了,這都是遲早的事情。早一會兒晚一會兒有什麽差別?”
陶季晨沉聲打斷魯王和安泰長公主之間的糾紛,“不要吵了。”
“阿妧,魯王殿下和成王殿下這兩位稀客這次上門主要是為你而來。”
陶妧挑挑眉頭,“我?”
陶季晨沉聲道:“魯王殿下,阿妧已經在這裏了。事情總是兩方對質清楚才好,免得冤枉了哪一方。”
“真是,竟然還不信本王。把本王當成什麽了?”
魯王啧啧做聲,嘆口氣道:“也罷,總得讓大将軍心服口服才是。”
說着,他朝旁邊的成王攤開手,“拿出來。”
成王猶豫一瞬,還是從懷裏掏出一個金燦燦的東西放到魯王手中。
魯王得意洋洋地将手中的東西在空中揚揚,“阿妧表妹可認得這件東西?”
陶妧目光微凝。
這件東西她還真認識,正是那日跟安寧公主丢失的那支金雕牡丹步搖。
沒想到這支步搖竟然會落入魯王和成王的手中,麻煩了。
她定定心神,緩緩道:“魯王殿下是想要将這支步搖送給臣女嗎?”
魯王扯起嘴角嗤笑,在他看來陶妧這話不過是最後的掙紮罷了。
“阿妧表妹還是不要狡辯了。這可是你跟六弟私相授受的證據。”
“二哥!”成王喊了一聲。
魯王卻不在意,回頭冷冷地瞪了成王一眼,威脅道:“六弟!你心悅阿妧表妹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男未婚女未嫁,正是好時候。”
“魯王殿下慎言!”陶季晨猛地站起來冷聲喝道。
“微臣敬您是皇子,但是朝中之事還是不要牽扯到內院婦孺身上,這也太過無恥。”
說到朝中之事,魯王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沉了沉。
陶季晨和戚舒在戶部咬着他的尾巴不放,搞得他這些日子焦頭爛額。
而且,貪墨軍饷這件事情一鬧出來,跟他沾上邊,他在朝中經營了十幾年的聲望怕是岌岌可危。
他怎能不恨?
也幸好,成王手裏竟然還握着這一把柄,簡直是有如神助!
一旦陶妧成了成王妃,他不信骠騎大将軍和安泰長公主還會幫着戚舒跟他作對!
“大将軍這是什麽話?本王可不會這般公私不分,本王也是心疼阿妧表妹跟四弟這門親事。四弟天性冷淡,明明阿妧表妹救了他一命,還對阿妧表妹愛搭不理的。本王也是不忍心。”
“再說,跟四弟比起來,六弟也沒什麽不好的。既然兩人有情,本王覺得姑母和大将軍也應該考慮一番才是。”
陶季晨咬緊了牙根,方才他細細觀察了阿妧的神色,便知道阿妧是真的認識那支步搖的。
這根本就是魯王和成王預謀好的。
魯王笑道:“本王也就不費功夫了。阿妧表妹,你還是承認了吧,寶簪閣的掌櫃的都承認這支步搖是阿妧表妹買走的。再狡辯就沒意思了。”
陶妧的一雙桃花眼跟淬了冰似的冷冷地射向魯王,半晌才緩緩起身。
微擡下颌,“魯王殿下是存心想要算計臣女了?”
“這是什麽話?本王都說過了,這是成人之美,哪裏是算計?”
“既然魯王殿下知道這支步搖是臣女從寶簪閣買的,難不成寶簪閣的掌櫃的沒有告訴您,這支步搖買了沒多久就遺失了嗎?”
“對了,丢了的時候,臣女、安寧公主和戚……瑞王殿下還遇到了魯王殿下和成王殿下。怕……”
“等等,”魯王擺擺手打斷她的話,“阿妧表妹,你可真是,這話都能編造出來。”
“寶簪閣的掌櫃的可沒說過你丢了東西的事情。他可是說了,這支步搖本只有一支,偏偏阿妧表妹要成雙成對的,就又逼着他做了一模一樣的一支。”
“也就是說這支步搖世上只有兩支。”
他笑道:“免得阿妧表妹又說本王訂了一支一模一樣的來算計你。這樣吧,阿妧表妹只要拿出你買的兩支來,本王就承認本王誤會你了,怎麽樣?”
安泰長公主再也忍不住,沖上去就想給魯王一個耳光。
這根本從頭到尾都是魯王精心算計的!
想也知道,那個勞什子寶簪閣的掌櫃的定然是被魯王賄賂了。即使召掌櫃的前來,他也不會改口的。
倉促之間,他們從哪裏去弄一支一模一樣的來?
成王慌忙擋在魯王身前,低聲道:“姑母息怒。”
安泰長公主一把推開成王,“走開!如若不是你,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竟然還在這裏裝好人!”
成王聽着一愣,随即落寞地垂下頭去。
“如若我能拿出來,魯王殿下該怎麽辦?”
剩餘四人齊齊一愣,回頭看向出聲的陶妧。
安泰長公主更是驚訝地問:“阿妧你說什麽?”
陶妧安撫地将娘親拽到身後,對魯王冷笑道:“魯王殿下,如若臣女将兩支步搖拿出來,魯王殿下該怎麽辦?”
陶季晨心裏盛騰起希望,跟着添油加醋:“魯王殿下就這般闖進微臣家裏污蔑微臣,敗壞家中婦孺的名聲。事落之後,微臣一定要找聖上讨個公道!”
魯王瞳孔微動,心裏慌亂不安。
陶妧說得這般篤定,難不成她真的有兩支一模一樣的金雕牡丹步搖不成?
難不成寶簪閣的掌櫃的在騙他?那個該死的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