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醞釀
陶妧目光灼灼地望着安寧公主, 直把安寧公主盯得縮手縮腳, 恨不能将縮到挂着漳絨帳子的落地罩旁躲起來。
陶妧卻突然攥住安寧公主的手,沒有給她安寧公主逃脫的機會。
她語氣平和,克制着不想吓着跟小兔子一般膽怯的安寧公主, “在宮中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想待在宮中嗎?”
安寧公主聞言張口結舌。
她沒有想到她什麽話都沒說,陶姐姐都能猜出來她不想再待在宮裏了。
鼻子微酸, 眼淚不由克制般簌簌落了下來。
陶妧舒了口氣,要是安寧公主倔着不說, 她還真拿安寧公主沒有辦法。
她輕輕攬過安寧公主,“發生了什麽事情,跟我也不能說嗎?”
安寧公主淚如雨下,決定托盤而出。
“陶姐姐, 你以後不要再去永樂宮了。母妃她想算計你,當初讓我跟你交往也是精心策劃的。還有桃枝也不是皇後娘娘害死的, 而是受不了母妃的責罰才自盡的。”
陶妧心神大震。
安寧公主定然是一下子接受不了端妃娘娘私下裏滿是算計的真面目,或許還有對她的愧疚和沮喪。
她想了想, 輕聲道:“誠然端妃娘娘算計了我,可畢竟沒有對我做什麽壞事。多謝公主能提醒我, 我以後遠着點便罷了。”
安寧公主聞言淚眼朦胧地擡頭, “陶姐姐不怪母妃嗎?”
“端妃娘娘盡然是有什麽算計, 可到底沒有害過我。與昔日的魯王殿下相比,端妃娘娘可好多了。再說,要不是端妃娘娘,我怎麽能跟公主這般親密無間?”
“公主是因着端妃娘娘算計我, 生端妃娘娘的氣嗎?那大可不必,就是生氣也不能将你的人生大事就這般草率地定下來。”
陶妧苦口婆心,“三哥雖說是我的兄長,可畢竟你跟三哥相處時間太短。你就這般草率地将自己許出去,對自己不負責,也對三哥不負責。萬一以後你們性格不合,或者你到時候反悔了,豈不是害人害己?”
聽着這話,安寧公主局促地擰緊了十指,本能道:“我沒有想那麽多。我去跟三公子道個歉吧!”說着就要起身。
陶妧好笑地拉着她,“不必了。娘親還沒有答應,也不會草率地将事情擺到明面上,你大張旗鼓地去道歉,反而會将事情鬧大了。”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
安寧公主又悔又急,也顧不上感傷,急急問道:“那怎麽辦?”
“你就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好了。”
陶妧說着,又想起陶伏的真心,想着安寧公主真的嫁給陶伏也能保一世安寧。
“不過,三哥确實傾慕于你。”
安寧公主羞紅了臉。
在宮中陶伏湊過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只是她不知廉恥竟然借着三公子這份真心算計他。
她這樣與母妃又有什麽差別?臉上的紅暈褪下去,甚至略略發白。
陶妧搖搖頭,“你這臉變得跟三伏天的雨差不多。你又沒有想着對三哥做什麽不得了的壞事,三哥怕是巴不得你算計他。”
安寧公主羞赧不已。
“好了,你就安心在我這裏住下。正好給戚舒一個借口上門,讓他來好好讨好我。你算計了我三哥,我就算計算計你四哥好了。”
陶妧這促狹的話惹得安寧公主“噗嗤”一聲笑開了花。
安頓好安寧公主,陶妧出門便變了臉色。
眼神閃爍,心裏轉了幾道彎也沒想明白端妃這般算計她是為了什麽。
只是端妃娘娘顯然對安寧公主并不像她想象得那般對安寧公主好,反而重重算計和利用。這怕也是安寧公主傷心的緣由。
還有當初在永樂宮,端妃娘娘分娩時宮女杏枝對安寧公主的不敬。
被親生母親這般算計,又不想繼續助纣為虐算計她,安寧公主才想着早點嫁人逃離端妃娘娘的控制。
陶妧長長舒了口氣,這傻姑娘!
去了正廳,安泰長公主和戚舒都等着她。
戚舒見了她,眼睛微亮,卻又礙着旁邊虎視眈眈的安泰長公主收斂下來,裝作盯着手裏的茶盞。
安泰長公主見了便冷哼一聲,算這小子識相!
又問陶妧:“安寧公主說了是怎麽回事嗎?”
陶妧卻不答反問:“三哥呢?”
“我看他那副毛手毛腳的樣子礙眼,便打發他回了陶國公府。”
陶妧微微颔首,并不準備在事情還沒搞清楚之前告訴戚舒。“安寧公主無礙,就是在宮裏待得煩悶,想出宮轉悠轉悠罷了。這些日子就讓安寧公主跟我待在長公主府吧。”
煩悶?
在宮裏長大的安寧覺得宮裏煩悶?
戚舒覺得陶妧話沒說盡,不過他信陶妧不會對他和安寧公主不利,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反正到了最後,總是能暴露出來。
安泰長公主也想到了,猶豫一瞬便道:“那這件事情先按下,等安寧想通了,我再去跟大嫂去說個明白。”
陶妧連連點頭。
正好這個時候陶季晨回府,一見戚舒還賴在這裏,便沉聲問:“你怎麽還沒走?”
戚舒語凝,到底沒想出什麽辦法繼續賴在這裏,只能起身,“那侄兒就先行告辭。”
“嗯。”
陶季晨興致不高,順着他的話便轉身要送戚舒離開。
戚舒眼神不由瞥向陶妧,卻見陶妧不但沒給他解圍,還桃花眼微彎,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他心裏嘆口氣,知道陶妧這是還氣他當初拒絕她的事情。不過也罷,英王和魯王的事情結果了,他就能沒有心理障礙地追求陶妧了。
兩人還有很長時間要走,能讓她開心,便不急這一時半刻。
想通之後,他便乖乖跟着陶季晨離開。
安泰長公主點點巴巴望着外面陶妧的額角,恨鐵不成鋼:“我想着法子想要留你多待些日子,偏偏你不領情!”
陶妧挽着娘親的胳膊,笑:“那我就多陪陪娘親。”
說着又刻意岔開話題,神情肅穆:“娘,安寧公主是發現端妃娘娘對我不軌,才想脫身嫁給三哥的。”
安泰長公主細細聽完也皺起了眉頭,“端妃娘娘這是想幹什麽?”
陶妧卻不在意,“我有了防備,她就是想幹點什麽怕是都難。我只是心疼安寧公主,端妃娘娘怕是根本不疼愛公主。”
安泰長公主想着陶妧的話有道理,略略安下心來,又心疼安寧公主。“那就讓安寧安心住下來。這孩子也挺可憐的,爹不疼娘不愛的,宮裏如今也亂糟糟的。”
“說什麽呢?”陶季晨走了進來。
“說安寧公主的事情。”
關乎內宅姑娘家,陶季晨沒有多問,只是擰眉道:“過些日子就是阿妧的及笄禮了。阿妧這些日子就少出門好了,正好請安寧公主做簪者。只是今兒出了這種事情,怕是不能大辦了。”
“不礙事。”陶妧不在意,“又不是辦給別人看的。”
陶季晨想着在宮中皇上的臉色,心裏不安得很,只覺還有什麽事情會要發生。躊躇半瞬,突然道:“要不還是早點辦吧。”
安泰長公主和陶妧面面相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可不成。”安泰長公主蹙眉,“英王殿下剛去,咱們就大張旗鼓地辦,到底太紮眼了。”
陶季晨嘆口氣,這話說得是。
“倒是我關心則亂了。還多虧你想得周到。那就按正常得來吧。”
安泰長公主面色微酡。
陶妧撇撇嘴,不着痕跡地退了出去。
只盼着她以後和戚舒能跟爹娘一樣恩恩愛愛。
想到這裏,她陡然覺得渾身松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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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長公主府和和美美,宮中卻像是剛端下爐子的湯。
沒有劇烈的沸騰,可燙得每個人都心裏不安寧。
端妃慌慌張張地緊緊盯着太醫,見太醫終于磨磨蹭蹭給楚王診完脈了,便急聲問:“楚王沒什麽事情吧?”
“娘娘寬心,應該是吓着了,再加上一直被人捂着口,難免有些不松快。微臣開點外敷的藥,再讓乳娘喝下安神藥,讓楚王殿下休息休息應該就沒大礙了。”
端妃心如刀絞。
都怪頤郡王那個沒有人倫的東西!
竟然在楚王洗三禮上發難,她為了不讓楚王啼哭惹怒頤郡王,便一直捂着楚王的嘴。沒想到這就傷着了。
不過也罷,沒有性命之憂便好。
将太醫妥帖送走,杏枝便将殿中的宮人都遣了出去,低聲道:“娘娘,皇後娘娘如今還在乾清宮外跪着呢,聽說德妃娘娘親自去找茬了。”
“那就讓她跪着!”
端妃沒好氣兒,“養出那麽個不孝不悌的東西,她就是跪死在乾清宮外怕是也沒用。”
杏枝見了便應和道:“可不是?皇上不知是怎麽想的,雖說是答應了頤郡王要留下皇後,也不必給皇後那般榮寵,合該廢了關起來才對。”
端妃嘴上呵斥了一句“放肆”,心裏卻極為贊同杏枝的話。
壞人沒有得到懲處,搞得怨聲載道的。
“也罷,這些事情都不關咱們的事情。過些日子就是陶妧的及笄禮了吧?”
杏枝低低應了聲。
“那就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讓安寧做簪者,再者備份大禮,感謝一番安泰長公主府對安寧的照顧。”
杏枝絲毫不意外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