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掙脫
成王坐在龍榻旁的錦杌上, 溫柔地幫皇上掖掖被子。
“父皇, 聽李太醫說您的病有所好轉,真是可喜可賀。”
皇上臉上也久違地帶上了喜氣,“這還對虧了吾兒。”
兩人契闊了片刻, 成王便為難地皺起了眉頭,猶豫道:“父皇, 兒臣有件事情不知該不該跟您說。”
“什麽事?難不成你也覺得朕老了,不中用了?”皇上像是秋日的幹柴, 稍點即着。
成王連連告罪,“父皇,兒臣不敢!只是這件事情關系到端妃娘娘……”
“端妃?”皇上急切起來。
他還是很寵愛端妃的,尤其端妃這些年像是解語花一般撫慰着他。
只是這些日子, 他要假裝被成王劫持便沒有召她來見。
“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成王嘴角翕合片刻, 起身跪倒在床邊,低聲道:“父皇, 兒臣聽聞端妃娘娘得罪了陶小姐,被四哥令人灌了藥, 如今怕是不能見人了!”
“他們竟敢!朕還沒死呢!”皇上龍顏大怒, 氣得死勁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他們竟敢!”
“父皇息怒!”成王連忙撲到床邊, 低聲勸解道:“父皇,這個時候還不是暴露的時候。父皇忍受了這麽多天,難不成要功虧一篑?況且端妃娘娘已成定局,怕是無力回天。”
“氣煞朕了!”皇上氣得胸膛起伏, 雙眼暴突。
成王幫着輕撫皇上的脊背,安撫了好半晌才讓皇上安定下來。
一旁的溫竺連忙遞過一盞溫茶,“聖上,快喝口茶壓壓。”
成王劈手奪過溫竺手裏的茶盞,狠狠瞪了溫竺一眼,見溫竺識趣地退到一旁才滿意地颔首。
他用力扶起皇上,“父皇,兒臣告訴您這件事情只是覺得不應該瞞着您,可不想讓您氣急壞了身子。”
皇上借着他的力道喝了口茶,弱聲道:“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朕怕是被太子和瑞王這兩個逆子害死都不知道。”
“父皇言重了!”
兩人父慈子孝一番,才談起戚舒和陶妧的婚事。
皇上沉思片刻,“你确定太子和瑞王聽到你挾持了朕的消息還是無動于衷?”
“是。大哥和四哥可能根本沒有想到這裏。”
皇上冷笑一聲,“怕不是沒有想到,而是想讓你借機除掉朕!”
“父皇!兒臣萬萬不敢!”
“你當然不敢,可架不住那兩個逆子敢!戚舒和陶妧的婚事定在什麽時候?”
“聽聞是臘月二十。四哥還專門過來想要問問您的意思,兒臣就聽您的意思讓他自己做主了。”成王心生喜意,終于要出手了。
皇上眼中盡是陰霾,“就那天吧!那個時候陶季晨和太子定然沒有防備。”
“是!”成王铿锵應下。
侍奉皇上休息了才朝溫竺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退出來。
冬日的寒風即使是披着狐皮大氅也抵擋不住,刻骨的冷。
可成王如今心熱如火,甚至有些克制不住想要大喊出聲。
他斜斜瞥過跟出來的溫竺,勾着嘴角柔聲道:“溫公公,你是從父皇登基就一直跟着父皇的吧?”
溫竺弓腰打了個千,“回成王殿下的話,是。老奴從聖上潛邸時就一直侍奉聖上。”
“那你更應該知道什麽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才是。”
溫竺默然無語。
成王笑道:“溫公公,你得想想以後才是,辛苦操勞了一輩子總得落個善始善終才是。”
溫竺像是被唬住了似的,躊躇片刻低低應了一聲。
“這才對嘛!人是得衷心,可到底還得看自己才是。”
成王說完便轉身離開,卻沒看到溫竺漠然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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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是臘月十八,陶妧約着安寧公主和大嫂陶王氏去了雲寶寺求簽。
安寧公主和陶王氏什麽都不知道,說說笑笑很是開心。
反倒是陶妧跪在觀世音菩薩前的蒲團上憂心忡忡,恨不能将所有人都求一遍安泰和樂。
安寧公主笑着将陶妧拉起來,“陶姐姐,聽說雲寶寺的靈簽最是靈驗,我想為楚王求一支簽,陶姐姐也求一支吧。”
陶王氏揶揄道:“你陶姐姐姻緣得意,還用得着求什麽簽?”
陶妧無奈扶額,從來不曾想過這般陶王氏這般促狹。
“我看大嫂定然是求了個好簽,才有空這般鬧我。”
“不鬧你鬧誰?你看看誰家姑娘出嫁像你這般,什麽都不用操持的?就是喜服都是瑞王殿下親自去訂了你的尺寸送過來的。我是看在眼裏熱在心裏,羨慕得不得了。”
陶妧搖搖頭,“大嫂肯定是求了好簽,快跟我說說。”
陶王氏沒想到這般都沒把陶妧繞暈,甚至還燒到她身上來了,羞赧道:“我沒求。”
“嗯?”陶妧疑惑一瞬,突然想道:“大嫂不會是……”
陶王氏笑着點點頭。
“我還真的要有小侄子了呀!”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陶妧心頭的霧霾松散了一些,“那大嫂就不應該舟車勞頓跟我們來雲寶寺才是,免得累着了。”
陶王氏笑道:“我也是覺得這孩子跟雲寶寺有緣。本來一直沒有動靜,可你那天一提雲寶寺,就傳出了好消息。”
安寧公主聞言也不敢拉着陶王氏到處跑了,反而小心翼翼地拉着陶妧離陶王氏遠了一些。
小腦袋卻時不時探出去去看陶王氏尚且平坦的肚子。
“陶姐姐,我們離大嫂遠一些,免得沖撞了。”
陶王氏不以為意,“不會的,公主殿下又不是不知深淺的人,民婦哪裏就這般脆弱了?”
陶妧卻知道安寧公主的心結,怕是端妃懷孕的時候戒備安寧公主,不讓安寧公主近身才這般的。
她心疼地摸摸安寧公主的頭,笑道:“我們安寧可還是個小姑娘呢。以後一定會是個好姐姐的。”
安寧公主連連點頭,“我對七弟很好的。七弟也很乖巧,根本沒有像往日那般哭鬧。”
陶王氏望着單純的安寧公主心裏一動,想起家裏的小叔子陶伏。
要是小叔子尚了安寧公主這般單純的姑娘,家裏怕是一片和樂。
想着,她就搖搖頭。
她這是癡心妄想了。
三人慢悠悠地在寺院裏逛了一圈,吃了雲寶寺特有的齋菜。
正要打道回府的時候,突然薇姿低聲禀告道:“小姐,瑞王殿下和三少爺在雲寶寺外面候着呢。”
三人齊齊一愣。
随即,陶王氏就促狹地朝陶妧眨眨眼,“我說什麽來着,瑞王殿下可是将你放過在心尖上了,片刻都離不得。這麽點功夫就要巴巴來接你。”
陶妧心裏也泛起一絲甜蜜,卻大大方方道:“那我回去可得好好教訓一番大哥,看把大嫂給羨慕的。這着實是大哥的不是,大哥也應該來接才對。”
卻沒想到陶王氏半天羞澀都沒有,“是啊!你回去趕緊教訓你那個榆木腦袋的大哥一頓,讓他知道應該怎麽讨好我!”
安寧公主看着熱鬧,抿着嘴在一旁偷笑。
陶妧甘拜下風。
走到寺院門口,就見戚舒反常地穿了一身寶藍色素面錦袍,如玉般的臉頰在午後的陽光下添了絲迷幻和亮色。
陶妧眼神一亮,根本沒看到陶伏看向安寧公主灼灼的目光。
反倒是戚舒擡腿就踹了陶伏一腳。
陶妧被這一下驚得回過神來,馬上意識到是怎麽回事,狠狠地瞪了咧着嘴笑得歡快的陶伏一眼。
她轉身拉着安寧公主上了馬車。
本想向安寧公主道歉的,可卻看到安寧公主臉如紅霞,滿是羞意。
她微微一愣,便沒有說話,真真切切地思量起安寧公主和陶伏的婚事來。
只是這件事情一定要在所有事情都落定的時候說才好,免得空歡喜一場。
如若事情成了便罷,陶伏勉強配得上安寧公主;
可若不成,還是讓安寧公主平平安安當她的公主得好。
這個時候,陶妧越發希望爹娘和太子謀劃的事情能夠順順利利。
車壁陡然響起輕輕的敲擊聲,陶妧愣了一下便聽到戚舒低沉的聲音,“我在外面買了幾個湯婆子,馬車裏冷,你們捂着暖暖。”
陶妧餘光瞥過馬車裏固定好的小爐子,掠過陶王氏臉上的揶揄,掀開簾子對上戚舒如玉般的臉頰。
戚舒見了她,笑意如點點星光一般在臉上蔓延開來,讓陶妧心裏撲通撲通劇烈地跳動起來。
戚舒将手中的幾個湯婆子遞進來,柔聲:“快放下簾子吧,別把冷風灌進去,着涼了。”
陶妧感受着手中溫熱的湯婆子,心裏軟得像是一汪水。
這些日子盤踞在心底得迷茫盡數散去,不管如何,她定然是要嫁給他了的。
書中她早早就死了。
在這裏,穿書者也總是盼着她死。
她能活就跟掙到了似的。
況且,她就要嫁給他了。
要歡歡喜喜嫁給他才是。
如此,就算是在成親那天失敗了,他也是她陶妧的丈夫!
她驀然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桃花眼不似往日的潋滟,反倒如夏日陽光般熾熱動人。
“謝謝你。”
戚舒呆呆地望着晃動的簾子,像是被人奪了心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