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風波
青梅趕過去的時候雅間裏已經圍了不少人,魏欣臉色蒼白的靠在椅子上,額間冒出的冷汗令額發緊貼在臉上。魏欣今兒本是約了沈月湄等幾個小姐妹來合德街選東西,順道往酒館坐會兒說話的,先前青梅照應了一會兒,那時幾人說笑之間全無異常,誰知道她走開也不過一小會兒,突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魏府的家仆早已奔出去請大夫,雅間裏坐着的都是女兒家,碰着這樣的事情難免驚慌,也不敢搬動魏欣,只能圍在她身邊幹着急。
青梅瞧着這陣勢也有些發慌,忙湊上去問道:“欣姑娘,你覺得怎樣?”
“痛……”魏欣咬着牙盡力不哭出來,然而顯然是痛楚得很,眼圈裏早已紅成一片。她躬着腰蹲在地上想要縮成一團,然而腹間絞痛一陣緊似一陣,她只能人揪着青梅的衣襟,斷斷續續的道:“禦醫……找禦醫……”
然而梅子酒館地處鬧市,倉促之間哪能尋來禦醫的?況剛才出去的小丫頭只能請來個普通的大夫,着雅間裏逼仄擁擠慌亂,實在不宜久留。周圍站着的都是嬌貴的千金們,顯然不能指望這些人帶魏欣出去……青梅皺着眉頭,猛然想起什麽,便喊綠珠,“叫聞十七過來!”
聞十七是君離安排在花枝巷裏的護衛,算是那些人當中的統領,身手是極好的。這當口魏欣腹痛難忍,也就只能指望他了。
綠珠匆匆忙忙的跑下樓去,沒過片刻就見有人從洞開的窗戶中躍進來,前面的事聞十七,後面還有兩名護衛。聞十七撥開衆人到青梅近前道:“姑娘有何吩咐?”
“魏姑娘腹痛,這裏沒法就醫,能不能先給她找個舒适的地方,請禦醫過來診治?”青梅顯然是着急得很,額頭竟也沁出細密的汗珠。
聞十七這會兒早已将魏欣的症狀打量過了,道了聲“得罪”便去探魏欣的脈搏,旋即皺眉向後面的人道:“我送魏姑娘去國公府,你去請禦醫。”他往常是君離的貼身侍衛,對英王的這位表妹自然不陌生。
後面的侍衛應命而去,聞十七向魏欣道:“魏姑娘,得罪了。”這時候魏欣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哪裏還能在意這些,口中斷續催促道:“快……”
聞十七俯身,将魏欣的身體平穩的端起來,兩只手臂如同鐵杵般筆直堅固,行走時半點也不曾颠着魏欣。他不好以這副樣子走下樓去,便依舊從窗戶中躍出,徑直往國公府去了。
這邊廂青梅的一顆心還吊在嗓子眼裏,眼瞅着聞十七的身影消失不見,便忙問沈月湄,“沈姑娘,這是怎麽了?”
“我也不明白。”沈月湄也是驚吓出了一身的汗,她指着桌上的酒杯,“我本來好好的跟她吃梨酒說話呢,後來欣姑娘說想喝棗酒,就叫她拿了一壺過來,結果沒喝兩口就說腹痛,可吓死我了。”
因為喝棗酒而腹痛?青梅皺眉。魏欣是酒館的常客,早就将每樣酒都嘗遍了,往常也沒出過這種事情呀!她扭頭問那取酒的姑娘,“你這酒是從哪裏取的?”
這姑娘喚作麥苗,也才十三四歲的年紀,想必是被這場景給吓壞了,結結巴巴的道:“我……我就是從庫裏拿的……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她的身子略微顫抖,臉色是煞白煞白的。
小戶人家的孩子,為着生計艱難才來這裏混口飯吃,出了這種事自然是害怕的。青梅有些不忍心,道:“你先別怕,詳細将經過說一遍。”
麥苗便結結巴巴的說起來,從得了魏欣的吩咐,到如何從庫房酒缸裏打酒,如何拿到雅間裏來,說到最後抽抽噎噎的,可憐兮兮的問:“小掌櫃是不是要罰我?”
事兒還沒鬧清呢,哪裏能罰人?青梅雖然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卻已不能這會兒慌亂,便道:“你照舊招呼客人吧,別亂了人心。” 這會兒還未有定論,萬一叫人傳出去魏欣是因為果子酒而致腹痛,那酒館碰到的事兒就大發了。
麥苗怯怯的看她,“小掌櫃,我害怕。”
她如此恐懼,青梅也不能強逼着她幹活了,只得道:“那你今兒先回家歇歇吧,明兒再過來。”麥苗連忙應是,正要往外走,卻被留下來看顧青梅的那名侍衛給攔住了。
侍衛向青梅做個請的姿勢,帶她到僻靜處道:“這事還未查清,姑娘還是別放她走的好。”說着拱手,“王爺既吩咐在下看顧姑娘,自然不能讓姑娘攪進渾水裏去。先讓她在這裏呆着,等國公府那邊傳來信兒再做定論不遲。”
他的神色語氣皆是嚴肅,聽得青梅心砰砰直跳。他是懷疑有人借麥苗之手往魏欣的酒裏放了東西?若果真如此,這事可就大發了。
她以前并沒多少管人的經驗,待酒館裏的雇工們也随和,如今鬧出這種事,才陡然覺出險惡。往壞了想,麥苗若是個幫兇,縱容她回家去,誰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倒不如留她在這裏還放心些。
“是我欠考慮了。”她朝着侍衛感激的笑笑,将麥苗留了下來,只說酒館裏事兒多,讓麥苗先去花枝巷的院兒裏歇歇,等魏欣的病安定下來就到酒館中招呼客人。
花枝巷的院子周圍有不少君離安插的暗衛,這會兒人沒撤走,盯住麥苗是綽綽有餘。
料理了雅間的事情,送走沈月湄等幾位貴女,青梅下樓時才發現酒館裏已然冷冷清清。許氏從花枝巷中聞訊而來,滿臉的驚慌之色,“青梅,我聽說酒館裏出了人命,怎麽回事?”
出了人命?青梅被這說辭吓了一跳,詳細詢問許氏,才知道街市上已然傳開謠言,說是有人喝了梅子酒館的果子酒之後腹痛如絞,命在旦夕。謠言一傳歪,就說是鬧出人命了。
這還了得!青梅心裏一沉,魏欣的事并沒有張揚出去,如今謠言如此,顯見得是有人故意為難了,那麽魏欣腹痛多半就是為果子酒而起了。酒館開張沒多久就鬧出這種事,以後誰敢再來?
青梅一陣陣膽寒,瞧着門可羅雀沒甚顧客,正好心裏已有了疑影兒,就叫人到庫裏查那些酒壇子,卻都是幹幹淨淨的沒什麽異常。
再要查給魏欣用的酒壺酒杯,因魏欣腹痛時亂抓,桌上的瓷壺瓷杯碎了滿地,裏面的酒液也早已潑灑出去,沁入地面。青梅越想越是心焦,酒館的人不敢再用,讓許氏拿了碎瓷片交給花枝巷的侍衛,要去查查裏頭有沒有毒。
這頭大概安頓好了,青梅心裏記挂魏欣的病情,就帶了綠珠往魏國公府去了。一則是确實擔心魏欣的病情,二則自打何家倒臺,魏國公府可是最炙手可熱的外戚了,還聽說魏欣要封郡主,這回鬧出此事,萬一魏欣有個三長兩短,青梅是怎麽都承擔不起的。
魏國公府的門房一個個記性奇佳,見過青梅一次就能記在心裏,這會兒聽她想進去拜望魏欣,忙進去通禀。
魏欣居住的小院兒裏格外忙碌,卻又顯出別樣的安靜,所有人來去匆匆的做事,卻都是大氣也不敢出,氣氛緊張壓抑得很。青梅走近裏面去,就見屋外黑壓壓的圍了一群丫鬟婆子,裏面的人得了通禀,便有丫鬟引着青梅往內間走,臉色卻很難看。
內間裏倒不擁擠,大抵是怕吵着魏欣,只有魏欣的貼身丫鬟伺候,旁邊的書桌上禦醫正在開藥方子,魏欣的床榻旁坐着個四十餘歲的美貌婦人,還有位滿頭銀發的老夫人。
這兩位的身份猜都不用猜,她們都是诰命身份貴重,青梅還得跪地行禮問安。
她的眼神正往魏欣那裏瞟着呢,老夫人發話了,居高臨下的姿勢,很有威儀,開口就是責問,“還沒派人去叫你,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欣丫頭好好的喝個酒,怎麽就成這樣子了?”
“老夫人還請息怒,我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魏姑娘原先喝酒時并沒出過岔子,這次也實在是突然。我已讓人檢查了酒壇子,也将那酒壺酒杯送去驗了,送酒的人也還扣着,只等查明了發落。我管治不嚴,也難辭其咎。”青梅心裏記挂的是魏欣的病勢,只管拿眼角餘光瞟魏欣,也不知她是否嚴重,這會兒還難不難受。
“發落自然是要發落的,欣丫頭要是有個好歹,我絕不饒你!”魏老夫人盛氣淩人,臉上隐然怒色。她有這個資本,兒子是國公爺,兩位女兒都是宮裏炙手可熱的貴妃,魏欣又是要封郡主的人,這回魏欣遭受這般苦楚,她想要發落個民女還不容易?
青梅不敢答話,她進門後就碰着魏老夫人的一通怒氣,這會兒只能看到魏欣閉目沉睡,并不知道她的境況。
她懸着個心,忍不住問道:“冒昧請問老夫人,魏姑娘她怎樣了?”到底為了酒館裏的變故而羞愧,加之心裏着急,一張臉有些漲紅。
魏老夫人哼了一聲不說話,青梅也不敢近前去瞧魏欣,着急之餘難免怨魏老夫人的蠻橫,禍事既已釀成,你倒是說個清楚呀!她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倒是旁邊的國公夫人瞧不過,開口道:“太醫已經瞧過,這會子沒什麽大恙。你先起來,四兒看個座。”
旁邊丫鬟拿了圓凳給她,青梅站起身告個罪也沒敢坐下。
魏老夫人神色有些不豫,眼風掃過國公夫人,道:“等欣丫頭醒了把完脈再說不遲。”轉而看向青梅的時候目光如刺,青梅無意中與她目光相觸,竟是心中一驚。
魏老夫人似乎很厭惡她?青梅困惑。若是為着魏欣的事,人家正經的娘親都沒發作,她這個祖母這樣為難憤恨卻是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