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嚴查
青梅候着的間隙裏禦醫已經寫好了藥方,他将方子遞于丫鬟又同魏老夫人叮囑了半天,這才打躬告退走了,說是回去拿個藥,晚間再過來診脈。青梅在旁邊聽着,心裏漸漸安定下來——聽禦醫的意思,魏欣是吃壞了東西導致腹痛,雖然當時發作得慘烈異常,過後倒也無礙。
魏欣無恙,青梅稍稍放心。雖然這事兒叫人膽懸心寒,不過沒出人命就是萬幸,酒館的聲譽就算受損,還是能重新建起來的,要緊的是魏欣的身體,還有,定要查出那背後主使之人。
然而魏老夫人的目光依舊如鋒利的刀刃落在她身上,看得青梅渾身不舒服,于是向國公夫人道:“敢問夫人,魏姑娘是吃了什麽才致腹痛的?”
“禦醫說是馬蹄消。”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猜得到她的心思,“我已派人去酒館查問了。”
好麽,人家親自勞動,倒省得青梅再回酒館了。她站在那裏,心裏有些惴惴,魏欣不醒來,恐怕這位老夫人就不會放她回去,但願酒館裏別再出旁的岔子了。不過這馬蹄消她卻是沒聽說過,聽名字普普通通,怎的發作起來那般折磨人?
青梅站了好半天,忽聽外面人語響起,便有丫鬟匆匆進門道:“英王駕到,想來這裏探望姑娘。”他們表兄妹原是很親近的,生病探望也不突兀,魏老夫人卻是看了青梅一眼,拄拐起身道:“姑娘睡着不方便,迎英王到客廳裏去。”說着往屋外走,大概是要親自接待英王。
老夫人一走,屋裏的氛圍頓時松泛了不少。
國公夫人坐在魏欣卧榻旁邊,見青梅不住的打量魏欣,開口道:“服了藥就沒事了,虧你派人送來又着人去請禦醫,不然怕是更糟糕。你瞧瞧吧。”
她如此通情達理,倒叫青梅格外驚喜,上前看了看魏欣的面色,雖然不似平常神采煥發,卻也不像先前那般慘白了。疼痛消失,魏欣睡得很熟,姣好的臉龐露到錦被外面,很安穩。
青梅暗暗松了口氣,就見外面小丫鬟進來,附在國公夫人耳畔說話。她依舊退到後面去,站久了腿疼,就挨着小圓凳淺淺的坐了。
那邊國公夫人聽完了回禀便道:“老夫人去客廳了,你去禀明,免得老人家擔心。”轉而向青梅道:“酒館的瓷片驗過了,裏面确實是馬蹄消。”
仿佛一錘重擊在天靈蓋上,雖然早有準備,青梅卻還是覺得震驚。她呆了片刻,猛然意識到後面等待她的會是什麽,便屈膝跪在國公夫人跟前,“此事青梅并不知情,馬蹄消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祈夫人明察!”
“這事自然要查,不能錯怪好人,也不可放過惡人,你先起來。”相較于魏老夫人的尖銳,國公夫人可是通情達理得多了,青梅略略放下心來,只要國公府不在氣憤之下仗勢定案,只要細查下去總能水落石出。
兩個人守在魏欣床邊,外面又是一陣腳步聲,君離掀簾進來,後面是臉色難看的魏老夫人。
這是在國公府,比不得花枝巷裏随意,青梅連忙躬身行禮,國公夫人雖是長輩卻也站起身作禮,君離問道:“欣兒怎樣了?”
“吃了藥就睡着,禦醫加了安神藥,怕是要睡會子。”國公夫人命人搬虎皮交椅過來,君離也不坐,轉而問青梅,“你怎麽在這?”
“魏姑娘出了事我不放心,就來看看。”青梅擡頭看他,眼神裏多少有些凄惶無助。君離的聲音裏帶出些詫異,“是在酒館出的事情?”
青梅便如實回禀道:“魏姑娘來酒館喝酒,中間忽然腹痛,我就叫聞十七送她到府裏來。禦醫說是因為誤食馬蹄消的緣故,而酒壺的碎瓷片裏也驗出了馬蹄消。”三言兩語道明情況,神色中是掩藏不住的擔憂。
君離倒是鎮定,沉吟道:“竟然還有這等事,人都扣着麽?”
“送酒的是麥苗,已經讓侍衛看着他了。”
他兩人一問一答,旁邊魏老夫人的臉色愈發難看,不過在場的是英王,她即便是老封翁也不能太肆意,便開口道:“英王瞧這事怎麽處置?居然有人如此大膽,欣兒被送過來的時候半條命都沒了,這事可得查明白!”當事的青梅勢單力弱,國公府卻是根基深厚,真個查起來,哪裏還有青梅說話的份,不過是魏老夫人想怎樣就怎樣罷了。
君離也露出憤慨的态度來,“老夫人請放心,本王定會查明,嚴懲不貸!”
魏老夫人錯愕的望他,“這是梅子酒館和國公府的事,怎能勞動英王費神。”
“老夫人有所不知,這酒館雖是曲青梅開的,背後的主家卻是本王。”他瞧着魏老夫人愈發錯愕的神情,解釋道:“曲青梅确實有極好的手藝,不過她哪有那等本錢,還是本王瞧着有趣幫了一把,也算是酒館的主家了。誰知道竟然有人不長眼,敢動到本王和欣兒的頭上來了!老夫人安心,本王定會查明,給國公府一個交代。”
他說的義正言辭,将魏老夫人說的啞口無言。英王可不像青梅那般好拿捏,他既然出手,國公府便要退居其次了。
幾個人在裏面說了半天話,魏欣毫無醒轉的跡象,君離借着要查明真相的由頭,帶着青梅回梅子酒館去了。
路上說起今天的詳細經過,青梅有些失落。原先信心滿滿的開着酒館,誰知道會有這樣的一次迎頭重擊?魏欣被下了馬蹄消的事情自然得查明,看如今謠言的态勢,恐怕這次酒館可是聲名掃地了。雖說有些話子虛烏有,能夠澄清辟謠都很麻煩,要想重新吸引招徕顧客樹起美名,談何容易?
何況,青梅忽然發現,她現下擅長的也就是釀酒,至于如何經營酒館,如果管好那些雇工,她從前倒沒深究過,實在是欠缺得很。如今看來,人多了自然繁雜,她還是該多長個心眼。
到得梅子酒館時已是後晌,因着謠言散得快,引了不少人路過時探頭探腦的張望,雖然鋪子門敞開,卻是沒有半個酒客。青梅十分沮喪,吩咐早早的打烊,帶了那幾個雇工往花枝巷裏去了。
麥苗這會兒正被困在院裏,許氏也沒心思去照顧酒釀,只能在門前等着。見得青梅跟着君離回來,她一顆心總算是落回到肚子裏,匆匆迎上來向君離行過禮,便問青梅,“怎麽樣?”
“魏姑娘是誤服了馬蹄消,我們的碎瓷片裏也驗出了這東西。”青梅握着許氏的手,“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贓。”
“這……”許氏大急,下意識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君離,便見他挽住了青梅的手,“進去看看。”
掌心溫厚的觸感傳來,叫青梅安心了不少。将麥苗叫到跟前一通詢問,她的說辭和之前一模一樣,只是抖得更厲害了,連喊冤枉。可若不是麥苗,那馬蹄消怎會平白無故的跑到魏欣的酒裏去?青梅不擅此道,君離卻是駕輕就熟。
英王府中諸事齊備,審問個小丫頭自是不在話下。将酒館裏的雇工挨個盤問一遍,很快有了結果——那馬蹄消正是麥苗趁人不察時放進去的。她承認的時候哭得狠,單薄的身子顫抖個不停,“王爺明鑒,我也是被人逼迫的,不然我也絕沒那個膽子……”
“誰?”君離問得簡短。
“我也不認識,我家裏只有病重的娘親,他說如果我聽話就幫我娘親治病,不然,不然就殺了我們。”麥苗抽噎着磕頭不止,“可是我絕沒有要害死魏姑娘的意思,他說只是讓人肚子疼,過會兒就好了。”麥苗不知魏欣病況,瞧着喝酒後發作的那般厲害,只當魏欣是不好了,吓得半死。
“他讓你給魏姑娘下毒?”
麥苗搖頭,“他說選個千金小姐下手就成,正好魏姑娘要酒,我就……”
所以這回就是魏欣倒黴了,碰到這麽個笨丫頭。君離十分氣惱,顯見得此人就是想在酒館鬧出事情來,加上之後迅速傳出的謠言,目的已經是明擺着的了。不過酒館裏往來的多有富貴之人,這人敢挑在這裏下手,怕是來頭不小。
麥苗雖不知道那人身份,卻是記得面容的,畫師依照她的敘述描了畫像,君離當即着人去查。一層層的查下去,最後揪出來的卻是個街頭的痞子,一口咬定是對街瑞香閣的老板找的他,要禍害梅子酒館的聲譽。
這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後晌了,君離剛從魏國公府探望完了魏欣過來,聽得回禀時倒是氣笑了。當他是傻子麽,對街瑞香閣雖是青梅的同行,但背後的靠山也不過是個四品的侍郎,他哪裏來的膽子下這個黑手?
王府的侍衛見識得多,目光自然也毒,見君離如此,便道:“那痞子狡猾得很,雖然裝得無賴潑皮,卻是個練家子,腦子也轉得快,王爺您看?”
“繼續審問!若是還不吐老實話,盡管使出你們的手段。管他後面靠的是誰,不必有顧慮!”君離說話的時候寒着張臉,語氣很不好。查到這會兒,他倒是隐約猜出來那主使之人了,只是對方沒開口,他還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