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別離訴衷情
慕辭走進了他,看着他的後背,覺得這個男人瘦了。眼淚禁不住想要往外流淌。
“顯哥!”慕辭已經走在了他的身後,含着淚大喊了一聲。
穆顯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不然怎麽覺得聽見了慕辭的聲音呢?他踟蹰着不敢回頭,生怕這真的就這是個夢,夢一醒,他的阿辭還是不見人影。
慕辭伸出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精瘦的腰,十根手指的關節襯在穆顯的黑衣上,棱骨分明。
“阿辭!”穆顯一把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前,雙手捧着她的臉,幾乎是下意識地,急迫而又熱烈地吻了下去,好像這樣才能确定她真的在自己身邊一樣。
他唇角邊的胡須,刮得她纖柔的皮膚有些刺痛,慕辭安靜地承受着這個男人的焦躁不安,直到柔嫩的唇瓣都被眼前這個男人啃噬地流出了鮮紅的血液,這一吻才作罷。
穆顯心疼地看着她,“阿辭,對不起!”他聲音沉痛地讓慕辭更想流淚,“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男人将她緊緊抱住,舍不得放手。
慕辭感受着這一刻來着他內心的顫抖,想要伸手拍拍他,手腕剛一用力,就忍不住痛呼一聲。
“怎麽了!”男人不安的神色就這樣落盡了慕辭的眼裏,原來他這樣害怕啊!慕辭用右手握住了他的大手,道:“沒事兒,就是手受了點兒傷。”
穆顯急忙拿起她的左手,即便是匆忙之中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傷害了她。“這樣也叫受了一點傷?”穆顯的眉心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誰幹的?”他語氣中的暴戾慕辭不是沒有聽出來。
“先回家吧,顯哥。”慕辭看見他越來越自責的表情,不由開口說。
穆顯聽到“家”這個字時,臉上露出一抹溫柔,轉眼間就柔和了面部表情,拉着她的手道:“好,我們回家。”
鎮北王府現在是上下一片歡騰,原因當然就是慕辭終于回來了。
北清閣裏,穆顯看着已經熟睡的人兒,看見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原本疲憊帶着血絲的眼睛現在就像充血一樣,紅得可怖。穆顯很生氣,對于任何一個傷害慕辭的人,不論是什麽理由他都不能容忍。
“秦醉!”走到屋外,穆顯身後蹦出一個人影,跪在了他面前。
“郁笙那邊的事情怎麽樣了?”
秦醉也是一身風塵仆仆的樣子,他的臉幾乎挨着了地上,垂着頭,“請王爺責罰。”他知道,郁笙一人事關重大,沒想到還是從他手下逃走了。
穆顯是很生氣,但是卻不是對秦醉,“你起來吧。”郁笙的身手他很了解,秦醉同俞思解一起也只能跟他堪堪打個平手,只是沒有想到的是,他一人逃出去就算了,竟然還帶上了郭南。
要知道,穆顯當日那一劍可不普通,這郭南的命也是夠大。不過,經過這樣長時間的跋涉,穆顯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就算活下來又怎樣,注定不是久命之人,只是,可恨的是,自己不能手刃此人,替慕辭報仇。
郭南現在的确如穆顯預料的那樣,虛弱不堪。現在他們身處大漠深處,水源緊缺不說,環境比關內更是惡劣了好幾倍。
“先生。”郁笙掀起簾子走了進來,手中端着一碗濃濃的藥汁。
“教主。”郭南還欲起身,但是被疾步走到床邊的郁笙攔住了。
“先生,你還是先歇下吧,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快點養好身子。別的,都不重要。”郁笙眉色平淡,這樣的生活,到底何時才是個盡頭,他越來越覺得乏了。
郭南聽到他的話,雙目圓瞪,死死地抓緊了他的衣服,道:“教主!切勿莽撞!郭南這具身子不中用了,但是,還是不勞教主您費心,這複國大業才是您的正事啊!”
郁笙在他殷切的目光中最終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好。”殊不知,這一個字他說的有多麽無力。
慕辭是在第二日中午才醒來的,本來懷孕後,她就越來越嗜睡,加上前幾日被困,都是提心吊膽地睡覺,一點都不安穩。現在回了家裏,有穆顯在的地方,她什麽顧慮都沒有了,安安心心地睡到了自然醒。
“睡得好嗎?”醒來,慕辭就聽見男人低沉渾厚的聲音,就像寺廟裏的古鐘一樣,讓慕辭從夢境中剛醒來就覺得心神安寧。
“顯哥。”慕辭看着坐在床邊隽滿了溫柔的俊顏,她的聲音溫柔悅耳,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穆顯也看着她,兩人不說話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就這樣靜靜地,凝望着對方,好像是要看一輩子似的。
最後,還是穆顯先開口了,“阿辭,起來吃飯吧。”
中午,慕辭拿着之前沒有做完的大氅,正準備将最後一點的邊角做完,就被穆顯一把奪了去。
“不要它!”男人賭氣似地說,但卻又頗為認真。
在慕辭回來之前,他是每天拿着這件未完工的大衣思念着眼前的女人,但是現在,慕辭回來了,他不禁想到就是因為要做這件衣服,他的阿辭這才出門被郁笙那賊人劫了去,讓他肝腸寸斷。
慕辭看着他這帶着明顯的孩子氣的動作,心裏不由一嗤,她知道這個男人的想法。她淺淺一笑,将他手中那物拿了過來,起初穆顯還固執不松手,慕辭情急之下說了一句,“顯哥,你再不松手以後我都不會再給你做衣服了。”
穆顯神色一愣,然後慕辭就将大氅從他的手裏搶了回來。
“阿辭。”男人語氣有些遲疑。
慕辭轉過頭,顧盼之間,自由一番風情,姽婳于幽靜兮,婆娑乎人間。“顯哥,你看外面,下雪了。”慕辭聲音帶着些興奮。
穆顯擡頭,果然,天上紛紛揚揚撒着大片的雪花。“這是初雪吧?”慕辭揚着小臉,她雲鬟高聳,眉目嬌俏,白臉蛋上紅霞勻染,穆顯不禁看得癡了。
“是啊,是初雪。”穆顯呢喃着,然後走到慕辭身前,捧着她的小腦袋,低頭深深地吻住了她嬌柔的唇邊。“你真美,阿辭。”唇齒相依,慕辭清晰地聽見了他的情話。
慕辭想要出門看看,但是穆顯皺着眉不答應。
“顯哥~”她想要沖着他撒嬌就能蒙混過去,但是這次穆顯的立場很堅定,說什麽都不為所動。
慕辭無奈,只好站在窗棱前,一臉向往地看着外面。
穆顯就站在她的身後,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雖然很想什麽事情都順着她,但是現在她不是一個人,身體原本就不大好,這雪下得太大,他想,等會兒若是小一點的時候,再帶着這個小女人出去走走。
慕辭當然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想法,所有,當快要傍晚的時候,穆顯拉着她走到院子裏,慕辭心裏雀躍地撲騰了好幾下。
穆顯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滑倒,一手撐着傘,一手緊緊地環着她的腰,慕辭覺得自己幾乎都是被身前這個霸道得可愛的男人抱着走了。
小路上的積雪事先穆顯已經叫人清除了,現在路面還是有一點滑,不過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慕辭看着花園裏那些被雪壓着低了不少的樹梢,八角亭上都成了盈白的一片,不由感嘆眼前的景象真美。
“顯哥,我們不要打傘好不好?”慕辭提議。
穆顯瞪着一雙眼睛,警告着看着慕辭。
慕辭兩只小手已經放在了他的頸邊,嬌嗔道:“她們說,下雪天不打傘,這樣就可以白頭偕老了。”
穆顯眼中對着她盡是慢慢的柔情,他将摟着慕辭的大手撫上臉,大拇指輕輕地摩挲着眼前的這張溫潤玉顏,開口柔聲道:“何須白頭,青絲當執手,我的阿辭永不遲暮,白頭作青絲,娉婷若韶華,穆顯永不離!”
他的專注,幾乎恍花了慕辭的眼睛;他的深情,已經讓她快要潸然;他的真摯,讓她在這個異世找到了歸屬。
轉眼間,就到了慕辭的生辰之日。
這一次,是她第二次在漠北迎來了她的生辰。前一次,慕辭不禁想要回首,那年她出來漠北,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她也有不安,也有焦慮,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茫然和無措,深深的寂寥,卻不知如何排解。但是今天,慕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嘴角邊露出深深的笑意。
還好,上天将這個男人送到了自己的身邊,讓她的靈魂找到了安歇的地方。
“阿辭。”穆顯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嚴肅,他早在之前就想跟她談一談,不過上次被那場突如其來的初雪打斷了,慕辭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的小腹上,現在已經有些微微隆起的跡象。
穆顯看着她,覺得話在嘴邊卻不忍心說下去了。
“怎麽了?”慕辭終于擡起了眉眼看着他。
穆顯抱住了她,“阿辭,你聽我說,要聽話好嗎?”
慕辭現在就察覺到了穆顯要說的話應該不是什麽好消息,她從穆顯的懷裏鑽出來,坐得端端正正,一雙翦瞳盈盈地注視這他,似有千言萬語。
“阿辭,你先回京城好不好?”
“不好!”慕辭想也沒想,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穆顯站起了身,他是拿她沒辦法,但是現在,他說什麽都要把她送回京城,這漠北,不安全了。
“顯哥!”慕辭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然後拉着他坐了下來。“顯哥,是不是有戰争了?”慕辭很快就反應過來。
穆顯點點頭,大掌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肚子,裏面還睡着的是他們的寶寶,也是慕辭說什麽都要留下來的孩子。穆顯眼中閃爍的盡是柔情。
穆顯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沉痛,他說:“阿辭,這世間,我最不願看見受傷的人就是你了。能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嗎?”
慕辭點點頭,她也不願意松口,“顯哥,在這裏,我也能保護好自己,還有。”她低下了頭,溫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有我們的寶寶。”
穆顯知道她不是那麽容易被自己說動的人,但是,他自有打算,看着慕辭一雙安靜的瞳仁,點了點頭,道:“好。”
半夜,穆顯睜開了一雙利劍似的眼眸。他起身,眼中的精光現在早已不見,只剩下了深深的眷戀,他一遍又一遍用着目光描摹着沉睡中的女子,最後,還是伸出手指,點了她頸後的xue位。
“秦醉!”穆顯一聲厲喝,黑衣男人就跪在了他面前。
“王爺!屬下定會拼死護住王妃!請王爺放心!”他言辭鑿鑿,卻依舊不能讓穆顯安心,這個女人,只有在自己身邊,他才會覺得放心,交給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只是,如今,形勢所迫,不得已為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