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千裏共婵娟
慕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馬車上了。她睜開了眼睛,身下搖搖晃晃,鼻翼間也沒有了熟悉的味道。
“竹冬。”她的聲音帶着剛醒來時的沙啞。
竹冬見她醒來,趕緊伸手扶着她坐了起來。“這是哪兒?”慕辭神色有些倦怠,但是絲毫沒有隐匿住眉間的那一點淩厲。
竹冬被她有些駭人的眼神蟄得心慌,低頭不敢看她明亮迫人的眼睛,只得低聲道:“小姐,我們這是在回京城的路上。”
慕辭大驚,纖手用力一拍身邊的木棱,面露威色,竟隐隐帶着幾分穆顯迫人的氣勢,“給我停下!”
坐在馬車外面的正是秦醉,他長臂一擡,馬車就穩穩地停住了。在簾外,恭敬地問道:“王妃有何吩咐?”
慕辭一把就掀開了車簾,看着面無表情的秦醉,聲音有着壓不住的顫抖,“回去!我要見穆顯!”
秦醉依舊面不改色,他抱拳說:“王妃,王爺命秦醉送您回京,您還是回車裏吧。”
慕辭不願,但也知道秦醉不是那麽好說話,看了看身邊的人,問:“就你們幾個人?”
秦醉搖頭,道:“後面還有暗衛,這一路王妃自可放心。”
放心?她放心什麽?現在穆顯一人在漠北,就算跟他聯系,在這消息閉塞的社會,有什麽事情她都不可能第一時間知道。穆顯認為慕辭只要不在他身邊他就永遠不會放心,同樣的,慕辭看不見穆顯,那樣一個男人,在沙場上揮斥方遒,聽着是很威武,但是個中的酸楚旁人又何知?她怎麽能放心?還在距離他千裏迢迢之外?她不要那樣通過別人的嘴裏知道他的近況,她會不安的。
慕辭看了看身邊跟着的兩個丫鬟,竹冬自然是謹慎得緊,俨然已經跟穆顯是一派了,而另一個,未海還是沉默不言。慕辭現在的腦子正在高速運轉。
“未海。”慕辭挑了挑眼睛,未海低低地應了她一聲,“王妃,有何吩咐?”
慕辭看着她腰間的長劍,不作聲色,只是慢慢地向她靠近,然後猛然伸手,一把拔出了那柄薄劍。
“王妃!”未海高聲驚呼,其實慕辭向她撲來那一刻,她原本是有時間阻止她的,只是害怕失手傷害到她,這才慢了一拍,腰間的兵器瞬間卻被慕辭奪了去。
秦醉聽到裏面的争吵,就惶急地掀開了車簾,入目的就是慕辭一臉決然地舉着長劍橫在自己纖細的脖頸上,鋒利的刀刃緊緊地貼着她膚如凝脂吹彈可破的皮膚處,透着皮膚依稀可見青色的大動脈。秦醉那一刻,覺得心髒都停止了跳動。
“王妃,你快拔劍放下。”他臉上的着急和驚恐慕辭看的清清楚楚。
“掉頭回去。”慕辭的意圖很明确。
“這……”秦醉猶豫了,他們回去都行,只是慕辭,王爺說的明明白白,一定要将慕辭平安帶回京城。
慕辭見他還在猶豫,不禁将利刃更加貼近了自己的脖子,不一會兒,一絲鮮豔的血跡就順着劍鋒處留了出來。
“小姐,竹冬求您放下吧。”竹冬已經跪在了馬車裏,淚流滿面。慕辭拿着眼睛看了眼秦醉,那眼神竟然含着決然。
“好......”秦醉看着眼前的情形,不得不答應了慕辭的要求。
慕辭依舊不放心,看着秦醉,一雙透徹的鳳眼注視着秦醉,一字一頓道:“你和未海都出去守着,我看着你掉頭。”
說完,拿着眼神趕着兩人。
秦醉拉起了馬缰繩,未海也規規矩矩地坐在了外面,慕辭這才松掉了手中的長劍,身形一軟,倒在了軟榻上。
“小姐……”竹冬擔憂地看着她,不由低呼出聲,這樣的慕辭實在是太倔強了,她想勸但又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慕辭半睜着眼睛,她沒有告訴穆顯,自從孩子來到他們之間後,她的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每次都是強撐着,剛才跟着秦醉的對峙,已經讓她有些力不從心了。
“竹冬,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真的沒事兒,若是見不到王爺,就算在京城我也會整日惶惶。那樣的日子,我不敢想象。”
說完,她便合了眼。
慕辭回京城的路上,穆顯安排人在車廂裏點了安神香,她們從漠北出來其實已經走了好幾日了。現在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慕辭發現,已經是大年三十夜了。
“找家客棧我們歇歇腳,今晚是過年呢。”慕辭提議到。
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他們一行馬車顯得特別孤單。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還沒有打烊的客棧,慕辭剛扶着未海的手下了車,就覺得肚子狠狠一痛,然後彎着腰蹲在地上起不來了。
“小姐!”竹冬的聲音帶着惶恐和深深的擔憂,一旁的秦醉也是如此。
未海想要扶着她起來,慕辭擺擺手,示意自己要緩一緩,她的臉色印着地上的白雪,顯得不正常的蒼白。
好一會兒,她才就着未海手腕的力量站了起來,沖着竹冬幾人露出一個虛弱但是帶着喜悅的笑容,“沒事兒,剛才他踢了我一腳,有些痛。”
站在她身旁的幾人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異口同聲道:“踢?”
慕辭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帶這點點母性的光輝,“對呀,他踢了我一腳呢?小家夥力氣還很大,呵呵。”這是第一次胎動,慕辭心裏不知是何種滋味,她想,若是穆顯此刻在自己身邊那該是有多好?
旁邊三人已經呆住了,慕辭輕咳一聲,這才讓三人如夢初醒。秦醉雖然好奇,但是他已經被訓練地像穆顯一樣不善言辭,寡言少語,而竹冬就不一樣了,雖然未海的性子也像秦醉,但畢竟都是女孩子,很快就跟着竹冬兩人在後面嘀嘀咕咕地讨論起來了。
秦醉走在前面,他要時時刻刻地保護着慕辭,但是現在耳朵已經恨不得扯下來放在竹冬的兜兜裏,聽她們兩人講個夠。
慕辭上樓就休息了,這連續幾天的趕路,她身子實在是乏得很。只是,沾了床,慕辭又睡不着了。
竹冬推門而入的時候,就看見慕辭一人睜着眼睛坐在床上發呆,不由走過去,将手中的暖袋遞給了她,說:“小姐,今天是除夕夜,等會兒外面肯定會有一點吵鬧,要不要現在就休息?”
慕辭搖搖頭,看着窗外的一輪滿月,不禁眼眶有些潮熱,“竹冬,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嗎?”
竹冬轉眼一想,就知道慕辭心中在想些什麽了。去年今日,小姐是跟着王爺一起過年的,還有好些不認識的人們一起,熱熱鬧鬧。
“小姐。”她走了過去,看着慕辭的眉眼間帶着絲絲愁緒,道:“小姐,再過兩日我們就能到漠北了,你不要擔心了。”
慕辭輕嘆一口氣道:“不是擔心,但是,竹冬,我就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非常強烈,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像是……”慕辭頓住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不得的那樣。
但是她沒有說出來,看了燈光下自家小丫頭擔憂的臉龐,慕辭微微一笑,道:“我們這次回去,就把你跟周曾的事兒定下來,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樁心願吧。”
竹冬的臉“咻”的一下子變得通紅,看着慕辭,她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聲音如紋讷般小聲地說:“全憑小姐做主。”
慕辭勾起了唇角。
半夜,“砰!”的一聲極大的巨響,慕辭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啊!”她的聲音帶着沙啞,急促的呼喚讓客棧中的幾人都趕了過來。竹冬就在外間,最先趕進來,就看見慕辭滿頭大汗的樣子,趕緊給她到了一杯熱水,“小姐……”說完伸手就要給她拭汗。
慕辭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竹冬的臉有些變形,慕辭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握得她很痛。“竹冬,你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竹冬一臉茫然地看着她,道:“小姐,現在已經是子時了,外面老百姓都在放煙火,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呀。”
慕辭搖搖頭,“不,不是這個聲音,是別的……”她的話音剛落,外面就又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裂聲,頓時,外面的天空就像是血染了一般,紅得吓人。
秦醉也看見了,臉色嚴峻,“漠北出事了!”
慕辭大驚失色,臉上難掩蒼白,“怎麽回事兒?”
秦醉沉聲道:“漠北戰事一開,王爺都會用這樣的信號彈告知京城,現在,一定是漠北出事了。”
慕辭一下子就從床下走了下來,竹冬攔住她想要向外走的身影,道:“小姐,現在外面一片混亂,我們也走不出去啊!”現在外面正是熱鬧的時候,百姓都出來放煙火,要是沖撞了慕辭可怎麽辦?
慕辭沒有理會她,而是一把拿過她手中的披肩,繞過她就要向外走。
秦醉跟未海相視一眼,兩人一翻身,将門口堵了個嚴實。“王妃,請留步。”秦醉面色冷峻。
慕辭瞟了他一眼,眉色間盡是清冷,朱唇微啓,不耐道:“讓開。”
未海“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道:“王妃,現在漠北危機,現在就算我們幾人回去除了分散王爺的注意力,我們還能做什麽?”
慕辭面露惶惶之色,一瞬間,她的從容鎮定一下都消失地無影無蹤,手誤無措的樣子就像是個迷路的孩子,“那該怎麽辦?”
秦醉抱拳,“屬下先派人回去探探情況,我們再走下一步。”
慕辭搖頭,“不行,不見到王爺我不會安心,今晚我們就走。”她說得很是決絕。
秦醉當下就覺得有些頭痛,慕辭見他們幾人都在猶豫,不由說:“今日既然已經發生了戰亂,那兩日後就沒有了嗎?這戰争,向來都沒有一時半會就能結束的。安全?”她嗤笑一聲,在空蕩的客棧尤顯悲涼,“這腥風血雨的沙場,王爺何時将自己的安全記挂在心?他滿心裝着的都是這大穆的百姓,而我,不過是滿心裝着他罷了。”
良久,她說完這室內具是寂靜一片。秦醉沉默了很久,他擡頭對着慕辭展開一個笑容,露出了一排大白牙,這是慕辭見到他以後第一次看見他這樣有豐富的表情,然後就看見他跪在了地上,“王妃,屬下這就護送您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兒童節happy!也是有流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