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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飛機抵達北京時已經晚上十點多。

兩人都閉眼倚在靠背上,喝醉的曹烨很快進入睡眠狀态,但梁思喆卻有些睡不着。

每部電影殺青時他都會有一種悵然若失的空虛感,從角色飽滿而豐富的人生中退出,跌落到自己看似熱鬧實則乏味的生活裏,這種反差感并不那麽令人愉快。

但這次睡不着的原因卻不同于以往。梁思喆在想路對面那一瞬亮起的閃光燈。那好像意味着劇組和外面世界的分野。

劇組要保證拍攝的保密性,所以拍攝片場通常會做封鎖處理,而且封閉拍攝期間,也不會有多少狗仔有耐心持續蹲守。但離開劇組之後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和曹烨要迎來的不只是二人世界,還有随時被曝光的可能。

梁思喆從十九歲成名到現在,一路被鏡頭和狗仔環伺,對于偷拍這種事情早就習以為常。以前經歷的幾段戀情也被偷拍過,但他從沒當回事過,他不屑于對戀情遮遮掩掩,但感情沒到那份兒上,他也沒想過大張旗鼓地進行公開。

但這次被偷拍他卻有些煩躁,曹烨不是公衆人物,而且似乎有些抗拒在公衆面前露面——前兩年有業內宴會邀請洛蒙出席,曹烨從未露面過,一直都是程端以副總裁的身份代表洛蒙出席。

梁思喆沒想過公開與曹烨的戀情。自打年少起,他就早早地曝光于鏡頭之下,變得成熟、通透、游刃有餘,他知道鏡頭之內有多危險,所以他始終希望曹烨能天真、任性、為所欲為,成為他的反義詞。

可以想見,如果他與曹烨的戀情真的被媒體曝光,那關于曹烨、曹修遠、黎悠,甚至已經被公衆遺忘的章明涵,都會被掘地三尺,再次浮現在公衆面前,成為遭受熱議的話題。

但即便這一次有驚無險地沒被曝光,他和曹烨的這段戀情又能在公衆視野中隐瞞多久?就算能一直隐瞞下去,在這樣躲閃遮掩的相處模式下,會不會有一天,他們會疲于應付眼前這一切,甚至拖累到這段感情?

梁思喆眉頭微蹙,大腦深處不停地有光點亮起來,像是這些年在他的生命裏延綿不絕的閃光燈。

“思喆哥。”宋清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

梁思喆睜開眼,宋清言的聲音混雜在飛機巨大的嗡鳴聲中:“飛機開始降落了。”

“嗯。”梁思喆坐直了些,擡手揉了揉眉心。

見曹烨戴着眼罩在一旁睡覺,宋清言蹲在旁邊,壓低聲音跟梁思喆說:“雲初姐提前聯系了機場地勤,我們一會兒走vip通道。”又把外套和口罩遞給梁思喆,“這些還需要嗎?”

梁思喆接過來:“給我吧。”

宋清言坐回後排,梁思喆倚回靠背,側過臉看曹烨。

曹烨戴着遮光眼罩,看上去睡得很熟,呼吸均勻,胸口平緩地起伏,因為喝醉的緣故,眼罩下面的臉頰微微泛着紅。

梁思喆看了他一會兒,擡手輕拍兩下曹烨的臉:“曹烨,醒了。”

曹烨模糊應了一聲,頭動了一下,沒醒,臉朝另一邊側過去。

飛機接觸地面,開始疾速滑行,片刻後梁思喆又叫了曹烨一次,曹烨這才醒過來。他擡手摘了眼罩,眼皮掙紮了一會兒才睜開:“……到了?”

“到了,”梁思喆把外套放在他腿上,“穿上外套吧。”

曹烨醉得有些不清醒,大腦運轉遲緩,梁思喆叫他做什麽他便做什麽,他解開安全帶,接過外套,撐着椅背站起來,把外套穿在身上。

穿好之後,梁思喆又伸手幫他拉上了兜帽。

寬大的帽沿在眼前遮擋住光線,曹烨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梁思喆讓他穿上這件外套,是為了防止一會兒被拍到。

“那你怎麽辦?”他看着梁思喆。

梁思喆拍戲這段時間,曹烨往返于洛蒙和片場,期間還到外地出了幾趟差,肉眼可見地瘦了不少。曹烨是昨晚半夜到酒店的,就是想趕在殺青當天接梁思喆回去,缺覺再加上今晚醉酒,他一向清澈的眼球表面浮上了很明顯的紅血絲。

“我戴口罩。”梁思喆說着,幫他把兜帽往下扯了扯。

VIP通道直通地下停車場,許是因為得知了電影殺青的消息,有幾個粉絲不知怎麽混進了貴賓停車場,提前在附近蹲點。

梁思喆一露面,就有人舉起了手機,高喊了一聲:“梁思喆!”

梁思喆和曹烨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機場的保安加快步伐跟在兩側,宋清言小跑着在前面刷了卡,通道随之打開,梁思喆和曹烨走了進去。

許雲初站在奔馳商務車旁邊,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遠處腳步聲傳來,被拖長的影子先落了過來。梁思喆戴了黑色口罩,但長發和深邃的眉眼暴露在外面,還是能讓人輕易認出來,跟他走在一起的青年穿着梁思喆的外套,寬大的兜帽投下陰影,擋住了大半張臉,但許雲初知道那是曹烨。

這一幕似曾相識,許雲初想到了那張流傳甚廣的,讓梁思喆飽受性取向争議的照片——兩個并肩走在一起的少年,梁思喆用手掌罩住旁邊那人的臉。

少年長成青年,骨骼拔節,曾經單薄的身量如今也變得颀長結實,明明沒有任何證據,但許雲初忽然篤定,幾年前跟梁思喆走在一起的那個少年就是曹烨。

早些年許雲初也幹涉過梁思喆的戀情,但梁思喆向來不受管束,沒聽過她的話,後來他們跟原來的經紀公司解約,從單純的經紀人和藝人變成了合夥人的關系後,許雲初就沒再插手過他的戀情。

但這次不一樣,梁思喆雖然有過同性傳聞,但如果真的曝出跟同性在一起的消息,輿論會朝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想到這一點,許雲初就覺得有些頭疼。

上了車,兩人坐到最後排,曹烨在靠窗的位置,梁思喆坐在他旁邊。

曹烨摘了兜帽,跟許雲初簡單聊了幾句,又倚着靠背繼續睡了過去,隐隐約約地,他聽見梁思喆和前排側過身的許雲初低聲交談。

“以後打算怎麽辦?……你們不會打算公開吧?”

“沒想那麽遠……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然後困意就湧了上來,睡着之前曹烨想,是啊,以後怎麽辦呢?他跟林幻處過很短的一段,就被媒體拍到過,梁思喆比林幻更受狗仔關注,以後是不是也會被拍到?

大抵是喝醉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想那就被拍吧,讓全世界都知道他跟梁思喆在戀愛好了,梁思喆當年跟胡雨斯談戀愛談得人盡皆知,跟林幻沒談過也還是被不少人認定為金童玉女,為什麽他們倆談起戀愛來就要遮遮掩掩?

這樣想着,他漸漸又陷入了睡眠中。

車子駛到梁思喆家門口,司機幫忙卸了行李箱,曹烨和梁思喆各拎了兩個箱子上樓梯。曹烨走在前面,用指紋開了鎖,拉開門走進去。

梁思喆和許雲初留在大廳對接下來的行程,曹烨困意未消,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梁思喆見他困得打盹,讓他先上樓睡覺。

曹烨跟許雲初打了聲招呼,就先一步上樓了。

推門進入梁思喆的房間,曹烨又覺得沒那麽困了。

雖然來過這裏兩次,但這還是他頭一次進梁思喆的房間。

屋裏布置簡單,靠裏的位置擺着一張很大的床,正對着床的那張牆上挂着一張白色的投影幕布,曹烨猜想大概梁思喆失眠的時候,也會像他一樣倚在床上看一些無聊的電影。

他走進去坐在床上,扯着領口聞了聞自己身上,一身酒味兒,并不算多好聞。他站起來走到浴室洗澡。

相比樓下小小白的那間浴室,這間浴室顯然更有“人氣兒”,沐浴露和洗發露擺放得一目了然,裏面還安了一個很大的浴缸。

曹烨沒打算泡澡,站在淋浴下面,拿了花灑沖洗自己,過了一會兒,梁思喆的聲音貼着門傳進來:“程端來了電話,我進去拿給你?”

“你幫我接吧,”曹烨說,“問問他什麽事兒。”

梁思喆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走進卧室:“程總?”

程端這通電話其實沒什麽正事,就是想問問曹烨有沒有到家,外加跟林彥打了賭,想要探聽一下他們今晚到底會不會住在一起。

程端原本想打趣曹烨兩句,但聽到電話對面是梁思喆,頓時收斂了語氣:“我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們到家沒,還有就是,曹總明天來不來公司。”

“家是到了,”梁思喆打開抽屜,空空如也,沒有安全套也沒有潤滑劑,“至于明天他去不去公司,一會兒他給你回電話說吧。”

“你們真在一起了?我就說最近小曹總最近沒事兒就往上海跑呢,我問他,他還遮遮掩掩的不肯明說。”

梁思喆把抽屜合上:“他不肯明說?”

“涉及到你的事情他總是很擰巴,”程端笑道,“對了,上次他還跟我說絕對再也不跟知名度高的藝人談戀愛,沒想到這就為你破了例。”

“是因為跟林幻被拍麽?”

“你也看到了那新聞?”

兩人聊了幾句,挂了電話。

曹烨在浴室喊:“梁思喆。”

梁思喆走過去:“怎麽?”

“我忘記拿衣服進來了。”

梁思喆握着門把手,朝下一轉,門沒鎖,他推門進去,曹烨站在淋浴下面,背對着他,水珠從他的背肌滑落,沿着脊柱到腰的凹陷處,再順着臀的弧度流下來。

聽到門開的聲音,曹烨轉過身,朝他伸手,想把衣服接過來。

但梁思喆手上沒有衣服,他走過去握住曹烨的手,靠近了吻他。

曹烨口腔裏有很淡的紅酒味兒,有點甜,微苦。

梁思喆身上的T恤很薄,靠近曹烨的身體時,曹烨身上的水珠把T恤沾濕了,貼在他的腰間,隐隐露出肌肉的輪廓。

接觸的部位很快像被點燃,曹烨伸手去解梁思喆的腰帶,但梁思喆的手指已經繞過他的後背,沿着尾椎往下走。

喝醉的曹烨有種色厲內荏的強勢,明明站不太穩,但一舉一動都像在說他想強上梁思喆。

大多數時候他們都能友好協商,但今晚顯然不是這樣,誰都想把對方壓在下面。

曹烨光着腳站在瓷磚地板上,在欺身想把梁思喆壓到牆上時,他腳下打了個滑,随即被梁思喆抓住時機,壓了上來。

喝醉的曹烨跟很多年前一樣,像是不能惹的貓,但梁思喆偏要去惹,他喜歡聽曹烨微醉地罵出的髒話,摻雜在呻吟聲裏,那于他而言是大劑量的催情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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