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佬黑紅花12
一則視頻在微博上飛快傳播着。
視頻上, 女人前一秒還如一團烈火,将自己“焚燒”在舞臺上, 下一秒便戛然而止, 從容優雅的站在聚光燈下謝幕,而後轟然倒下。
即便沒有收音,視頻還是清晰記錄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楚然”。
不是顧夢,而是楚然。
直播出現了短暫的混亂,直到一名醫生模樣的人飛快上臺,命令人擡走了楚然。以及媒體前一貫溫文爾雅的霍言, 近乎狼狽的起身沖向後臺, 幾次險些跌倒。
……
楚然, 裸捐。
楚然, 顧夢。
楚然,得病。
楚然, 暈倒。
楚然,永遠退出娛樂圈。
楚然……
她的名字,蠻橫的霸占了當晚的一切。而她本人, 除了那一條微博之外, 再沒露面。
有人諷刺楚然在炒作。
有人猜測楚然為角色暴瘦, 導致竭盡全力表演過後,出現了短暫暈厥。
有人說你們發現沒有, 今晚的楚然謝幕時,雖然狼狽,但像極了六年前領獎臺上眉目肆意的楚然。
……
每個人都在猜測。
也許有些人, 注定萬衆矚目。
直到一個自稱醫院內部人員的微博小號,翻出了楚然當初的“醫鬧”視頻,後面只有簡單的四個字“胃癌,晚期。”
視頻裏,在鏡頭前溫柔了六年的楚然,那時身子還沒有枯萎的楚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從沒這麽哭過,之前,之後,都沒有。
這條微博轉發極高,評論卻沒有,許久過後,一條評論靜靜彈了出來:“其實,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鬧啊。”
她只是在哭而已。
……
醫院,手術室外。
長椅上一人靜靜坐在那兒,手肘撐着雙膝,手指交叉,始終優雅從容。
他一直很安靜,從昨晚十二點到早上六點,就這麽坐了六個小時。
直到手術燈滅,一個病床被推了出來,他才緩緩擡起頭來,眼底盡是茫然。
病床被推入重症監護室了,醫生摘了口罩,疲憊的嘆了口氣:“霍先生……”
霍言頓了頓,而後竟笑了笑,語氣謙和:“辛苦了,醫生。”他說。
……
楚然知道自己不會死,她還有時間,還有任務。
所以睜開眼,聞到消毒水的味道,看見滿眼的白之後,一點兒也不奇怪。
就是可憐自己,還要拖着這個身子活下去。
病房裏很安靜,她身上除了手指上夾着個脈氧監測儀、右手吊了個葡萄糖外,再沒其他儀器了,可能醫生也覺得她的病怎麽治都無力回天,任由她怎麽舒服怎麽來了。
一個護士正在一旁記錄着什麽,見她睜眼很是驚訝:“楚小姐,您醒了?”
楚然眨了眨眼睛:“我昏了多久?”聲音有些啞。
“您昏迷了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楚然點點頭,就要坐起身子,護士匆忙把紙筆放下,上前要扶她。
一旁卻多了一只大手,輕而易舉就把她扶起來了,身後還墊了個抱枕,而後那人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言不發。
此刻楚然才發現,霍言竟然也在,依舊穿着那晚的黑色西裝禮服,面色平靜,只是眼裏都是血絲,臉色蒼白,嘴唇幹裂。
見她望過來,霍言竟然還對她溫和笑了笑:“然然,渴了嗎?”聲音很輕,很沙啞,卻也很平靜。
楚然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紅線,一動不動。
“不渴,”她搖搖頭,喉嚨裏還泛着葡萄糖的甜,“餓了。”
霍言輕怔,繼而笑出聲來:“想吃點什麽?”聲音中帶着幾分縱容。
楚然認真想了想:“烤魚。”她說。
突然便想吃烤魚了。
一旁的護士插嘴:“楚小姐,您現在的身子不能吃烤魚。”
霍言卻已經起身,走了出去,背影颀長,儒雅從容。
楚然眯了眯眼睛,手不自覺的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難道這一次太猛,一次性将霍言的心給刺激死,再不會動了?
霍言是在半個小時後回來的,手裏拿着酒店的保溫盒,一個裝了烤魚,一個裝了白粥。
他打開她面前的小餐桌,将保溫盒放上來,楚然剛要拿過湯匙,卻被霍言不贊同的瞪了一眼。
他抓過她的手,指尖顫抖了一下,她的手也只剩下皮包骨頭了,而後放在一旁。
先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湊到她嘴邊。
楚然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霍言抿唇笑了笑,又将烤魚的刺一根根的擇出來,喂到她嘴裏,很仔細。
一口粥,一口魚,倒是很規律,不一會兒竟然就吃完了。
霍言将保溫盒交給外面的特護,又重新坐在原來的座位上,依舊不說話。
楚然無聊,看了眼霍言,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了,畢竟自己拖着這副身子再嬌滴滴喚一聲“霍總”太詭異,最終只說:“喂,你把小護士叫進來。”
霍言眼神一緊,目光飛快掃了一眼她的身子。
“我沒事,”楚然道,“讓小護士陪我說說話。”
霍言頓了頓:“我陪你說,”聲音依舊沙啞,“你想說什麽?”
“陪我說還是陪你說啊。”楚然皺了皺眉。
霍言沉吟片刻:“那晚,你的表現很好。”
“我知道。”
“我讓人封鎖了你在這兒的消息,沒人能打擾你。”
“嗯。”
“‘醫鬧’的醜聞也已經澄清了。”
“嗯。”
霍言聲音梗了一下:“然然,你其實都計劃好的吧,從最初上《演員之路》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了這一切。”
楚然望向他,勾唇笑了笑:“嗯。”
“我就知道,”霍言也笑了,“……我就知道。”他又重複了一遍。
“……”
“然然,最後,在舞臺上,開心嗎?”
“嗯。”楚然覺得自己又有些困了。
“困了?”霍言很貼心的察覺到了,起身,替她将抱枕移開,又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身子。
楚然順着他的力道躺下,閉上雙眼。
“然然,邀請我去直播現場,也是計劃裏的重要一環吧?”霍言的聲音輕輕響在耳畔,順手為她整理着身上的薄被。
“嗯……”
霍言手頓了頓,好久,彎腰,在她額角輕輕吻了一下:“然然,你真狠。”
“嗯……”楚然的聲音已經很朦胧了。
“睡吧,”霍言低道,“別忘了醒過來。”
……
楚然再醒過來,外面天已經黑了,她轉頭看了窗外很久。
還剩那麽幾天,她其實也在拖。
可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霍言依舊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臂撐着膝蓋,雙手交握,頭邁入其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拔下食指的夾子,直接扯了葡萄糖點滴:“喂。”楚然作聲。
霍言幾乎立刻直起身子,望向她時有些無奈:“醒了?”
“我想出院了。”她說。
霍言的狀态更差了,聽完她的話,眼神竟然有些渙散與茫然,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看了眼她拆下的點滴,點點頭:“好。”
走上前,為她套上大衣,又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最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腳,給她穿上鞋。
忙完這一切,他方才攬着她的肩,朝門外走。
卻在走廊碰見了醫生。
一直溫和的霍言身軀突然緊繃起來,如臨大敵一般,理也不理醫生,便要擦肩而過。
“楚小姐。”醫生叫住了楚然。
霍言身軀劇烈顫了顫。
楚然從他懷裏探出頭來:“醫生?”
“楚小姐,你現在的身子,最好還是留在醫院,您已經沒有幾天……”
“然然,我們現在就出院。”霍言打斷了醫生,聲音急切。
楚然擡頭看了眼霍言,點點頭。
醫生最終嘆了口氣,再沒多說什麽。
……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楚然想回自己的公寓,霍言也順了她。
他一直将她攬在懷裏,一動不動。
車停在公寓門口。
霍言沒有松手,楚然也就等着,等了許久,他不放手也不說話。
她只好開口:“你和醫生怎麽回事?”
霍言喉結動了動:“沒事。”
“嗯?”楚然不信,想要擡頭,卻被他輕輕摁了回去。
“他……亂說話。”霍言低道。
“亂說什麽了?”
環着她的手顫了顫:“他說,你病了……”
楚然眯眼笑了出來:“醫生說的對啊。”
手背上的手,抖的更厲害了。
從一開始,他就一直很平靜,一直到剛剛,沒流露出半分異樣。
而現在,聽見懷裏女人的笑,他低頭迎視着她,依舊溫和,幹裂的唇冒出了幾滴血,他卻沒察覺:“不要笑,然然。”他低聲道着,手,一點點的收緊,恨不得将她嵌入到自己身體一般。
楚然眯了眯眼睛,突然便往前湊了湊,就要親上去。
霍言卻擋住了她:“現在不要想這種事……”
楚然看着他,勾唇嘲諷一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說,‘我的身材很好,到此一游絕不吃虧’。怎麽,現在……覺得吃虧了?”
霍言手一顫:“然然,我沒……”
“霍言,”楚然打斷了他,第一次認真喚他的名字,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醫生說了什麽?我想知道,一、字、不、落。”
霍言身軀突然便僵住了,他呆呆望着懷裏的女人,她眼裏盡是決絕。
她在逼他。
他不舍回絕。
“他說,”他開口,唇也跟着顫抖了起來,雙眼赤紅,“他說,楚小姐胃癌晚期,至多再……”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再怎樣,霍言?”楚然依舊逼問着。
“再……活……”每一字,都像從牙齒裏擠出來一般。
“再活幾天,”楚然攥着自己的手腕,死死湊近上前,逼問,“再活幾天,告訴我,霍言。”
“……”霍言的唇抖動的越發厲害,他大口呼吸着,如溺水之人似的。
“霍言,”女人的聲音一遍遍的糾纏着他,“告訴我,再活幾天!”
“我還能,再活幾天……”
“……”
霍言猛的望向她,雙手猛地捧着她的臉頰,目眦欲裂,他迎視她的逼視,下瞬,猛地垂首,重重吻在她的唇上,唇齒糾纏之間,他細細哀求着,“不要問,楚然……不要問……”
他一遍遍的說着,最後伏靠在她的肩窩,蜷縮的身子打着顫,發出細密的哽咽聲。
十天。
醫生說,頂多十天。
楚然沒應聲,垂眸,手,靜靜摩挲着手腕。
紅線,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馬上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