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佬黑紅花13
最後的任務, 完成了。
楚然半眯着眼睛,蹭了蹭霍言的肩。
戳破他從容的表象,逼着他說出她的死期,的确殘忍了些, 不過,他還活着。
有些人,連活着的資格都沒有了。
霍言不愧是霍言, 即便是傷心,身軀都緊繃着,極為隐忍。好一會兒, 他慢慢平靜了下來,攬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
楚然也依舊順從的靠在他的懷中, 聽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聲。
“然然, ”霍言叫她,聲音更沙啞了。
“嗯?”
“你昏迷的這幾天, 我想了很多。”
“是嗎?想了些什麽?”
霍言頓了頓:“想我們這八年來發生的事情, 第一次碰面, 我從不知道有人愛錢愛的這麽理直氣壯,可是,你理直氣壯的模樣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想撲滅它……”
“想後來有一次應酬,你一出現就把我手裏的酒杯奪過去了,其實那次兇巴巴的, 已經像個小野貓了,可我沒有在意……”
“想你為我煮南瓜粥那一次,只穿着件白色襯衫,赤腳在公寓裏走着,很誘人,誘人的讓人不舍下床……”
“想你每一次看到我時亮晶晶的眼睛,以及我要和你分開時,你抓着我哀求的眼神,然然,你那時,在對我求救吧……”
霍言說了很多,那些以為不重要、不會記得的事情,一件件的浮現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楚然也就懶懶的聽着,直到他聲音啞的厲害,停了下來,她才道:“原來您知道這麽多事啊。”
“……”霍言依舊沉默。
楚然動了動身子,找了個舒适的角度:“那您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愛上你的嗎?”她問。
霍言是個聰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原主愛他。
抱着她的手一頓,長久不說話。
就在楚然以為他會沉默下去的時候,霍言的聲音徐徐響起:“六年前,我被逼婚,抓着你的手說‘然然不喜歡我娶別人’,你看着我時,眼裏有光。”
六年前……
楚然心一沉,而後緩緩從霍言的懷裏直起身子,靜靜望着他。
原來,原主第一次動心時,他就知道了。卻裝了六年,無視了六年。
“然然?”
“……”楚然依舊盯着他,好久笑了出來,明明瘦削的臉頰,可雙眼一眯笑的魅人極了,她重新窩回他懷裏,低聲道,“你會忘了我嗎?”
霍言喉嚨裏勉強擠出一聲啞笑:“不會。”他應。
楚然沉默了片刻,“其實我不怎麽信,”現在說着不會,到頭來真的忘了又能怎樣?不過,“我會讓你一直記得……”
“霍言,我告訴你一件事啊。”
霍言擁着她,聲音疲憊至極:“什麽?”
“你還記得,當初我得‘最佳新人獎’那次嗎?”楚然聲音很溫柔,“好多媒體問我是不是近日好事将近的那次,您那晚給我送來避孕藥的那次……”
她很“熱心”的提醒。
抱着她的手緊了緊。
楚然微頓,幹脆将他環着她腰身的手往下拉了拉,放在了小腹上。
霍言一頓,繼而反應過來,劇烈一顫,手飛快從她的手裏掙脫了出來。
楚然卻笑了出來,擡頭,迎着他的目光,紅唇輕啓:“懷孕,其實是真的呢……”
一直是真的。
沒有沈靜覺得的“誤以為懷孕”,媒體拍到的“粉面含春”是真的,原主歡欣羞赧的說“有好事一定會告訴大家”也是真的。
只是這份歡欣羞赧,被晚上的一盒避孕藥打擊的七零八落。
沒有一個人知道。
霍言頓住了,他驚恐的望着她,瞳孔急劇收縮。
下一秒,他的隐忍終于不再,猛地将她擁入懷中,不管她病重的身子,死死扣着她,哭出聲音。
起初喑啞的低泣,到後來的一聲聲的哭吼,撕心裂肺。
楚然靜靜靠在他的懷裏,聽着耳邊的聲音。
他不會忘記她了,最起碼,這一生,絕不會。
霍言幾天幾夜沒有休息,哭了許久最終還是累了,昏睡了過去。
楚然将他放倒在座位上,想了想,拿過一旁的毛毯給他蓋在身上,最後看了一眼他,轉身下車,再不回頭。
……
“叮——”電梯門打開。
楚然拖着有些疲憊的身子走了出去,卻在看見公寓門口的人影時頓住。
那裏坐着一個人影,此刻那人頭靠着牆,正仰頭望着她。
“艾先生?”楚然笑。
艾冰撐着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股冰冷的氣勢弱了許多:“楚然,我前幾天下飛機,聽說了一個笑話,你要不要聽?”
楚然想了想:“好啊。”
“他們說,當紅影星楚然得了胃癌,晚期,”艾冰說,“你說,好不好笑?”
楚然仔細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是有點好笑。”
“你也覺得?”艾冰扯開唇角笑了出來,“一下飛機就想把這個笑話講給你聽,免得你再說我是大冰塊,沒想到……”
沒想到,找了兩天兩夜找不到人,只有她在舞臺上隕落的那一幕,刻在他腦海裏似的。
她對他說過一句話:“艾先生,我需要《演員之路》,我需要一個萬衆矚目的舞臺,讓我可以醞釀、綻放、衰敗,而後,隆重退場……”
她經歷了醞釀、綻放、衰敗,她該隆重退場了。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算準了退路!
找到最後,不敢找了,來到公寓門口,等了好久。
終于等到了。
“楚然,”艾冰今天笑的格外多,“我們最後一次通話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你,現在,告訴你答案。答案是,‘好,楚然,我答應你。’”
最後一次通話?
楚然認真回憶了一下——
“你那點資産裸捐了,準備讓誰來養你?”
“不如艾先生來養啊!”
以及現在的回答:“好,楚然,我答應你。”
楚然眯眼笑的開心:“資本家就是精打細算,你是算準了我吃不了你幾天了,是不是?”
艾冰笑容一僵:“是啊,我準備榨幹你最後一滴血呢。”
“真可怕,”楚然搖搖頭,拿出鑰匙打開公寓門,“進來坐坐?”
艾冰沒有動,望着她站在門口的身影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楚然,我也想抱着你哭。”喑啞低沉。
楚然拿着鑰匙的手一頓:“要不,你去找霍言?你倆肯定有共同語言。”
“……”艾冰望着她,許久走上前,“真狠心。”他說,伸手擁住了她,一動不動。
楚然任由他抱着。
“楚然,你說過,退圈後,希望找個心甘情願娶你的人。”艾冰的聲音悶悶的。
楚然皺了皺眉,的确說過,不過,她還是推開了艾冰:“考慮到我死之後,還要去親自結束一段姻親,死之前,就不再禍害別人了。”
艾冰看着女人隔開的距離:“又在胡說了嗎?”
“對啊。”楚然理直氣壯的點頭。
艾冰無奈的搖搖頭:“明天準備好證件,我來接你。”
“幹嘛?”
“去民政局。”
說完,他直接轉身走進電梯。
楚然望着他,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對他微微颔首:“再見,艾先生。”格外鄭重。
……
進了公寓,小棺材正翹首以盼的望着她,小小的眼睛裏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楚然對它亮出了手腕,小棺材激動的險些從桌上摔下來。
楚然輕斥:“你摔死摔傷的,敢破壞我肉身,我一定饒不了你!”
小棺材:“……”
楚然去了趟洗手間,看着鏡子裏的女人,幹瘦幹瘦的,想了想,開始化妝,一筆一筆,很是仔細。
等到化完,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她也累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不過,好在美豔了許多。
她換上了原主最愛的大紅抹胸裙,看着鏡子裏的女人:“該退場了。”
轉身,走回主卧,手裏多了一把修眉刀,她端端正正躺在床上,照着上一次手腕上的傷疤,直接劃了下去……
……
楚然公寓的門,是被艾冰撞開的。
主卧的床上,雪白床單的血很刺眼,已經幹涸了,穿着紅色長裙的女人躺在上面,眉目如畫,栩栩如生。
她很平靜。
她走了,和她一起消失的,還有桌上她總是很寶貝的一個古怪青銅器。
艾冰手裏緊攥的證件掉在地上,他卻恍然未覺,走到床邊坐在地上,守着她。
守了不知多久,她的身子都青白了,他很冷靜的打了個電話後,依舊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很快,公寓裏來人了,他們小心翼翼的站在門口。
艾冰起身,讓出了位子,看着他們替楚然整理儀容,看着那個如貓一樣的女人此刻再無表情,只是……在他們将她帶走的時候,他終于開口,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騙子。”
……
“楚然 去世”的熱搜直接沖到了熱一,後面挂了個大大的“爆”字。
有人震驚,有人惋惜。
梁影帝在當晚發了一條微博:“那天,當她在舞臺上笑出來的時候,我想,上帝動心了。”
與楚然合作過的當紅鮮肉晨曦,沉寂了三天後,只發了三個字:“會淡的。”
……
艾冰幾乎每周都留出時間去看望楚然,坐在她碑前,和她說說話,聊聊天,她以前嫌他是大冰塊,現在倒是她不說話了。
這天,他照舊去看她,時隔兩個月,第一次在這裏碰見霍言。
他瘦了很多,甚至比楚然得病時的狀态還要差,臉色蒼白,雙頰瘦削,眼眶凹陷,站在楚然的墓碑前,一動不動。
他站了很久,一言不發,就那麽從白天站到晚上。
直到王助理走上前,小聲說了什麽,他才勉強有了反應,似乎想要上前摸一摸墓碑上的照片,卻又不敢,僵持半晌,最終離開了。
艾冰緩緩走上前來,只看見楚然的墓碑前,放着一個一朵牡丹,一枚戒指,一個嬰兒項圈。
他頓了頓,順手掏出一支煙,卻在點上的瞬間怔住,擡頭望着墓碑上的女人。
她為他點過兩支煙。
一支吸到了肺裏,一支吸到了心上。
……
聚魂棺中。
楚然看着最後那縷金色的命魂,在自己的肉身上方一點點的凝結,最後鑽入肉身的眉心。
泛着屍色的肉身終于逐漸開始逐漸變得白皙,直到如常。
她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氣。
“你三魂齊聚,意識還不快歸位?”小棺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楚然卻有些緊張起來,她緩緩靠近自己的肉身,伸出食指,輕輕碰觸。
下瞬,一股巨大的力量陡然席卷了她,裹挾着她湧向肉身,一陣白光閃過,她猛地睜開眼睛。
鋪天蓋地的痛湧了上來,身體上每一寸都在痛,痛的她指尖忍不住的顫抖。
楚然低頭,看着染盡血色的廣袖仙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終于不再是從臉上穿過去了。
冰涼卻真實。
三魂齊聚,意識歸位。
她緩緩站起身,萎靡的太久的肉身比嬰兒還要驽鈍上幾分,身上的傷口随着她的動作似乎裂開了幾道。
她恍然未覺,赤腳走着。
“看你表情,還以為你找誰尋仇呢。”小棺材嘀咕。
楚然笑:“我怎麽舍得找他尋仇呢……”
“嗯?那個叫容陌的人?”
容陌。
楚然眯了眯眼,太久沒聽見這個名字了,還真是想念的很。
尤其想念……他望着她,面無表情抽出情絲的模樣。
“他算準了我非他不可,那我不妨……親自把這場孽緣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世界就完結了~
明天整理主世界的細綱哉~
謝謝看到這裏的讀者大可愛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