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現在我不要了
“夠了!”火蘊怒拍桌案,狠狠瞪着那淚流滿面的寧雨珩道:“你想怎麽樣?”
寧雨珩深吸口氣,他仰頭直視着火蘊,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之色,“師父,不要再欺瞞世人,也不要再折磨流霄了。”
“他已經死了!”火蘊上前一把揪住寧雨珩的領子,咬牙切齒道:“你的師弟君流霄已經再一次被我殺死了,你休要再提他!為師嘔心瀝血的培養你,為師花在你身上的精力還少嗎?若不是為師,你會在這麽短的時間一躍晉升為化虛?這不是你喜悅的嗎?這不是你做夢都希望的嗎?為師給了你這麽多,你現在後悔了?”
一聲聲一句句宛如刀子捅在寧雨珩心髒上,他渾身顫抖,目光卻絲毫不轉移,一向軟弱的他,第一次決絕的望着火蘊不低頭。
“我後悔了。”
“你!”火蘊氣結,一掌拍在寧雨珩心口上,寧雨珩被震得後退仰倒,吐出一大口鮮血,眼神卻依舊堅定。
火蘊看着看着,冷笑起來,他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緩步上前,半蹲下身,望着倒在地上的寧雨珩。伸出手,捏住寧雨珩的下巴逼他将臉擡起來,“珩兒,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若你将事情說出去,你也會名譽掃地,你也會聲名狼藉。”
寧雨珩緊咬下唇,眼中含淚,“那也比受良心譴責的好。”
火蘊緊緊捏着寧雨珩的下巴,那力道恨不得将寧雨珩的下巴捏碎。他面冷如鐵,狠狠松開了寧雨珩,“蠢材。好好當你的幻羽公子不好嗎,一定要受萬人唾棄才甘心?給我待在這裏冷靜冷靜,沒有為師的允許休想出去!”
火蘊一甩長袍,邁步走出門檻,随着一陣風,房門“哐當”一聲自動關閉。門框之上若隐若現着符咒法文,将屋內的一切鎖死在裏面。
雪飄人間,白皚皚的晶瑩雪花從天而降,飄飄悠悠的落在地上,積攢了薄薄的一層雪。寧靜的冬日,如錦似緞的雪地上印着一排腳印,從半山坡上一直蔓延到建立在山頂上的閣樓。
荒山野嶺間,這棟獨立的閣樓顯得格外唐突,镂空門窗的精致雕花,白石臺矶,,淡青色的窗簾,陣陣飄蕩的茶香,充盈在空氣之中的鼎盛純淨之氣,一點一滴彰顯着居住在此之人的非同凡響。
洛琅揪着那只只會吃睡的好吃懶做烏龜回來,順勢跑上二樓,瞧見那椅座在窗邊手持書卷的銀發少年,屋外白雪映照的他俊美的面容更加潔白光滑。清風吹拂的他發絲飄揚,傳來陣陣沁入心脾的幽香。他白暫修長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翻着書頁,神情卻很專注。離遠望去,不失為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畫。
“公子?”洛琅生怕打擾他似的,蔫聲蔫氣的吭叽一聲。
言允初轉過頭來,将寫有修仙典籍的書冊放下。洛琅将岩漿丢開,爪子伸進長毛裏掏來掏去,将那塊發光發亮的寶貝遞給言允初看。
赫然是一枚的烏黑油亮,沾染着殘餘魔氣的龍鱗。
“這是焸(xiǒng)給你的。”洛琅伸爪子奉上,這個叫焸的魔龍,就是數月前以“老翁”化名跟言允初交換涅槃令的那只母龍。可見還在忌憚着火蘊的追殺,只是匆匆路過,留下一片龍鱗就隐藏着自己的氣息跑了。
看言允初饒有興趣的把玩那片龍鱗,洛琅心裏犯起了嘀咕,忍不住踮着腳提醒道:“公子,焸要約你見面是不是?她是要為了兒子報仇嗎?咱可不能去,這是陷阱。”
言允初沒聽見一樣将真氣灌入龍鱗,那片龍鱗瞬間化成了一團黑霧。等那黑霧散去,半空之中出現虛幻的地圖,以及标注着母龍所在的位置,周邊環境精致,包括人流走動都栩栩如生的顯現在圖樣之中。
“它可能知道些什麽。”言允初起身,也不理會洛琅口若懸河的各種提醒,只身一人出發了。
洛琅沒轍,只好抓起那只烏龜,外帶叫上木頭似是傀儡阮瓊,屁颠屁颠的跟着言允初身後走。一仙一妖一人分先後離開閣樓,随着言允初的腳步越走越遠,那閣樓變得虛幻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洛琅看的心花怒放,果然跟着君流霄有肉吃,這出門在外随時用仙術幻化房屋,不至于露宿街頭,小日子不要太美好了。
一路上閑着無聊,洛琅也禁不住自娛自樂,突然想到什麽好玩兒的,便從隐界裏掏出一根妖繩,随着它的指揮叽裏咕嚕的往阮瓊手上纏,起先阮瓊還掙紮,結果越纏越死。洛琅各種得意洋洋,它一手牽着繩頭,沒事閑的把阮瓊當狗溜。
“乖一點,我這不是怕你走丢嗎?”洛琅笑嘻嘻的用力扯了扯妖繩,那阮瓊木然的望着它,又看了看前方主人沒吱聲,便也不掙紮了,乖乖被洛琅牽着走。
堂堂雁門阮家家主,居然被一只猴子耍着玩!
洛琅美滋滋,簡直是妖生贏家。大步子邁得神采奕奕,昂首挺胸,下巴高揚,正春風得意,冷不防前方言允初突然停腳,洛琅措手不及,直接撞上。
“哎呦。”洛琅吃痛的揉揉腦門,就見言允初轉身,身高的碾壓讓洛琅不得不擡頭看他,“怎麽了公子?”
言允初朝它笑了笑,溫柔的儒風之氣看的洛琅有些失神。就見言允初伸手從脖子上摘下什麽東西,微微彎腰,将那東西套在了洛琅脖子上。
洛琅一愣,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低頭一瞧那東西,整只猴都傻了。
居然是勾玦!!是它朝思暮想日盼夜盼的勾玦啊!!
“公子……”洛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給我的嗎?”
言允初朝它清澈一笑,并未多說什麽,轉身繼續趕路。而洛琅眼巴巴的瞅着那勾玦,瞬間熱淚盈眶,激動的跟什麽似的,正要抱着勾玦親上個三天三夜,突然想到什麽,整顆心都涼了。
洛琅三步并作兩步,慌慌張張的堵到言允初前面,可憐巴巴的說道:“公子,你不要我了嗎?”
言允初略吃驚,“為何這麽想?”
洛琅撅着小嘴,紅澄澄的眼睛濕漉漉的眨巴眨巴,然後果斷将勾玦扯下來往言允初那邊一遞,“我不要了。”
言允初:“這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嗎?”
洛琅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忍痛割愛,“那是以前,現在我不要了。”
這小家夥!
言允初有些無奈,竟也覺得洛琅這份模樣有些可愛,便輕輕笑了笑,接住勾玦之時本以為洛琅會露出死了爹一般的心痛表情,沒想到洛琅倒真的下定決心了,一副大義凜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
“你啊!”言允初修長的手指戳了戳洛琅毛茸茸的腦袋瓜,他拿着勾玦又給洛琅重新戴上。
溫潤如玉的氣息親切而婉約,如雪銀發傾瀉而下,宛若絲綢,在陽光下散發着耀眼的光,秀氣俊美的面容,氣質空靈高貴,英姿卓越,不說男女,哪怕是妖魔見了也會淪陷其中。洛琅實在不能理解,這樣的仙家為何會跟魔頭扯上關系。它很難想象這樣的君流霄會屠城殺人,會弄得血雨腥風。
“你若真想走,我還舍不得了。”言允初拍拍洛琅的腦袋瓜,笑道:“勾玦是獎勵給你的。”
“真的嗎?”洛琅喜出望外,手捧着勾玦兩眼放光,一副得到了全世界般的喜悅之情。
藍季沅在藍家是無法無天的存在,在清陽門是随心所欲的存在,一小時就幾個月的時間也沒人管,藍家是早就習慣了,至于清陽門那邊倒是派了幾次弟子出去找人,但畢竟清陽門在桃城一戰損失慘重,也沒那精力和人手再去找人,藍季沅的所在處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藍季沅本人可樂呵了,這幾個月忙的不亦樂乎。人妖魔三界到處跑,就為了尋找喻苓謙的蹤跡,不然沒法跟君流霄交差啊!
藍季沅進入魔界領域,嗖嗖的陰風直往骨頭縫裏鑽,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對自己施加重印隐蔽氣息。這裏沒有日光,到處都烏漆墨黑,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半空中隔三差五到處飄着好像鬼魂一樣的輕煙和黑霧。
藍季沅只在最外圍活動,這數月的時間他将人界找了個遍,都未曾尋見喻苓謙的身影。而魔界終究是魔的地盤,他若是大張旗鼓的在魔界找人,不曉得會不會驚擾魔王,或者居住在哪個水溝子裏的魔龍。藍季沅正苦惱,突然聽到後方傳來“咯吱咯吱”的聲,他猛回頭一看,當即眼前一亮——
百米之外的樹藤上,正有一只骷髅骨架在那兒爬啊爬,藍季沅二話不說,當場将那可憐的骷髅架子抓過來,嚴刑逼供道:“靈尊……不對,你們魔尊在哪兒?”
骷髅架子轉着僵硬的頭骨“咯吱咯吱”響,好懸下一秒“嘎嘣”一聲就斷了。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骷髅尚且偷生,費勁巴力的在地上寫了個“人”字。
“糊弄鬼呢?”藍季沅一拳打在骷髅手上,粉碎性骨折。“人界早被我翻個底朝天了!”
骷髅架子欲哭無淚,還不許人家再去嗎?
骷髅架子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寫了個“焸”字,藍季沅愣了愣,他倒是聽洛琅提起過這只叫焸的母龍。莫非喻苓謙是去找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