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趙鹿在跪倒的那一刻, 萬分後悔地想：她今天怎麽就沒穿長褲？
鋒利的碎瓷片不偏不斜紮進了她的膝蓋, 她吃疼之下身形不穩, 手下意識撐地。
下一秒, 她又“啊”地一聲，五官痛苦地擰在了一起。
從樓上下來的張喬剛好看到這一幕, 聽到她的尖叫，趕緊跑了過來将她扶起, 定睛一看：“流血了！”
掌心很快滲出血, 血包裹着碎瓷片, 看着觸目驚心。
趙鹿咬咬牙把瓷片拔了出來。膝蓋上被劃了幾道口子，也在往外滲血, 她嘴裏“嘶嘶”抽氣。這一切發生太突然, 她自己都還沒緩過勁來。
“喂，你們撞到人了知道嗎？”張喬扯住剛才撞到趙鹿的那位工人。
那人扛着重重的箱子，轉過身來, 看清趙鹿受傷的模樣，也被吓了一跳。
當張喬把趙鹿扶進大廳時, 得知消息的周揚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看了看她的傷勢, 眉頭深鎖：“怎麽搞的？”
趙鹿只覺得疼，疼得她不想說話。
張喬拖着剛剛撞倒趙鹿的人，跟周揚解釋：“他把盆栽給弄倒了，花盆碎了一地，又把趙鹿給撞倒, 然後就受傷了。”
那工人狡辯：“我背後又不長眼睛，我哪知道她在後面。”
張喬撸起袖子：“嘿，你怎麽還有理了？！”
不理會這邊的争吵，周揚見傷口一直在流血，示意其他人去拿醫藥箱。簡單給傷口做了處理後，他還是不放心，二話不說抱起她，說要送她去醫院。
張喬負責留下來收拾殘局。
周揚将她輕輕放到了後座，将她兩條腿放到坐墊上，鼓勵她說：“先忍着點。”
趙鹿強顏歡笑，說：“沒事，還能動，應該沒傷到筋骨。”
“那要讓醫生看過之後才知道。”周揚繞到前面去開車。
受傷的分別是左腿膝蓋和右手手掌心，趙鹿嫌姿勢不舒服，她身體動了動。
周揚瞥見了，說：“躺着吧，到了我叫你。”
趙鹿順勢躺下，對着車頂嘆氣。
後來他們沒去成醫院，因為路上太堵，周揚怕耽誤時間，改道去了這附近的一家診所。
到達診所時，紗布已經被鮮血弄髒。好在醫生說沒有傷及筋骨，讓護士給她重新處理了傷口。
期間，周揚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語氣很急：“不好意思，我現在在劉大夫的診所，暫時沒時間。”
“不，我沒事，是趙鹿，她受了點傷，我帶她來看看。”
“醫生說不是很嚴重，不過看傷口還是挺深的。”
“我替她謝謝你。等忙完了我們再約，再見。”
趙鹿聽到自己名字，忍不住問：“誰啊？”
“陳曦。”周揚收起手機，俯身查看她的傷勢。
“你要有事就去忙吧，我這問題不大，弄好了可以自己走。”
周揚不以為意：“腳受傷你怎麽走？跳着回去嗎？”
“……”
傷口處理完畢，周揚一只手拿藥，一只手拖着她往外走，說：“你先養傷吧，這幾天先住我那。”
趙鹿詫異：“幹嘛要去你那？我要回家。”
周揚卻說：“你媽跟我媽旅游去了，回去誰照顧你？”
趙鹿大驚：“我怎麽不知道？！”
“她沒告訴你嗎？”
趙鹿搖搖頭。
“哦，那你現在知道了。”
“……”親媽不像親媽，行蹤都不告訴她。趙鹿無言以對。
“所以你沒別的地方可去了，還是去我那吧。”
趙鹿堅決搖頭：“不要。你一個大男人怎麽照顧我？我要上廁所要洗澡怎麽辦？”
“這……”周揚被噎住了，轉念一想，“那就去何芸那吧，這樣總方便了吧？”
“她不是白天要睡覺嗎？”
周揚眼眸閃了閃，說：“她現在應該醒了。”
“你怎麽知道？”
“因為……昨天晚上她睡在我那，早上我們一起出的門。”
趙鹿一陣愕然。難怪昨晚何芸說順路送她回來，原來是輾轉去找了周揚。
“你們和好了？”
周揚爽朗一笑，說：“目前發展比較順利。你去她那我放心，這樣我也可以名正言順去找她了。”
“懂了。”趙鹿用沒受傷的手拍拍他肩膀，笑得賊兮兮，“咱們兄妹倆打配合，一定馬到成功！要是你和何芸能和好，那我也算沒白受傷。”
何芸果然醒着，她看上去精神奕奕，開門時見是周揚，美目流轉，懶洋洋地說：“大白天老娘不伺候。”
周揚臉微燙，咳嗽一聲，說：“趙鹿受傷了。”
何芸面色突變，問：“嚴重嗎？”
周揚沒吭聲，走去開車門，将趙鹿抱了出來。
何芸忙跟了過來，一眼就看到趙鹿膝蓋上和手上纏着的紗布，臉一沉：“怎麽搞的？”
“進去再說。”
趙鹿被放在了何芸那張充滿誘惑氣息的大床上。她百無聊賴地看着天花板發呆，偶爾看一眼緊閉的房門，很好奇外面那兩人在聊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何芸單獨走了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趙鹿聽到動靜，擡起上半身看了過去。
何芸對上她的目光，說：“別看了，走了。”往床沿一坐，看了看她處理過的傷處，“疼嗎？”
“肯定疼啊。”
何芸環抱雙臂，疑惑地說：“你來我這幹嘛？”
趙鹿面容一僵，說：“你嫌棄我啊？”
何芸換了個姿勢，單腿翹着，蹙眉：“不是嫌不嫌棄的問題。”
趙鹿有些懵：“那是什麽問題？”
何芸話鋒一轉：“楊伊知道你受傷了嗎？”
“不知道。”
何芸重重拍了下她大腿，恨鐵不成鋼地說：“打電話告訴她啊！”
打電話？
要不是何芸不提醒，趙鹿都忘了自己出來沒帶手機，她的包還落在隐居民宿裏。就算現在手機在身邊，趙鹿也不想主動告訴她自己受傷的事。
她恹恹地說：“又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反正她早晚也會知道。”
何芸見她一臉別扭的樣子，沒再說什麽，去把電視機打開給她解悶。
“要不要喝點什麽？”
趙鹿搖頭。
“那要吃點什麽？”
趙鹿還是搖頭。傷口隐隐作疼，她實在沒心情。
……
楊伊是在下班的時候才得知趙鹿受傷的，電話打過去，接聽的是周揚，周揚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她。
當時周揚已經在趕往炫音酒吧的路上，他先到達，沒過多久，楊伊也到了。
雖然電話裏周揚已經跟她解釋過，見了面，楊伊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趙鹿見她一臉關心，頓時覺得傷痛也無所謂了，心裏甜如蜜似的，笑嘻嘻地反過來安慰她：“小傷，醫生說養幾天就好了。”
楊伊歉意滿滿：“給你發微信你半天沒回，我以為你在忙，沒想到是出了事。”
“都說了沒事，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何芸在旁邊看了半天，打斷道：“你要換洗的衣服，還有洗漱用品還沒帶過來。讓你表哥去拿不太合适吧？楊小姐方不方便幫忙？”
被點到名的楊伊愣了愣，她看向趙鹿：“你要留在這？”
趙鹿無奈地說：“我也沒辦法，我媽不在家，我表哥又是個男的，俞寧作息跟我相反，而且她有女朋友，我也不好意思麻煩她。”
沒等楊伊表态，何芸又說：“我這作息也是黑白颠倒，你要真留在我這，好像也不利于養傷吧？”
趙鹿愕然地看着她。
何芸沖她抛媚眼。
趙鹿正郁悶，聽到楊伊說：“要不就去我那吧。”
“好啊！楊小姐真夠朋友！”何芸興奮地說。
趙鹿：“……”
最後兜兜轉轉，趙鹿上了楊伊的車，跟她回到了麗苑小區。
老實說，趙鹿心裏是歡喜的，但同時又矛盾，她小心翼翼問攙扶着她的楊伊：“你真願意照顧我啊？”
楊伊失笑：“不然我為什麽要帶你回來？”
趙鹿嘴角微揚，又問：“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楊伊理所當然地說：“我們是朋友啊。”
“就因為這個？”還有沒有別的理由？
後面那個問題，趙鹿沒敢問。
“那不然呢？”
“你……”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趙鹿沒想到外面站的人是陳曦。
當然，陳曦也表示很驚訝，她牽着狗，注意到那明晃晃的紗布，說：“你還好嗎？”
趙鹿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還行，沒什麽大礙。”
“抱歉，你表哥跟我說了你的情況，那會兒我走不開，沒能去看你。”
“沒關系。”
陳曦看了看她倆的姿勢：“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楊伊說。
陳曦點點頭：“那我走了。”擦身而過進了電梯。
楊伊還要幫她去拿換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拿了東西，兩個人相互扶持着上了7樓。
“你先坐。”
楊伊扶她坐到了沙發上，轉身将帶上來的東西拿進卧室。半分鐘後，提着剩下的洗漱用品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趙鹿喊住她：“你把我換洗的衣服放進了你房間？”
“是啊，有問題嗎？”
趙鹿咽了口唾沫，問：“意思是，我要跟你睡？”
“不然呢？”楊伊頓了頓，“你現在是傷員，不跟我睡我怎麽照顧你？”
說得也對。
盡管猜到是因為這個原因，趙鹿還是悄悄紅了臉，她忙別開頭。
楊伊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自然而然地問她：“你吃晚飯了嗎？”
“沒。”
“我也沒有，要不點外賣吧。”
“好。”
外賣差不多半個小時後送到，只有包子和粥。
楊伊拆開包裝袋，将勺子塞進她左手手心，柔聲說：“慢慢吃。”
趙鹿試着舀了一勺，感覺還挺順手。
楊伊掰了半個包子，将剩下的一半給了她，說：“香芋的，這個好吃。”
趙鹿咬了一口，就着粥咽下。
“你這樣應該暫時沒辦法上班了吧？”
“嗯。”
“這幾天我陪你在家。”
趙鹿咀嚼的動作一滞：“你也不上班啊？那我不是罪過大了？”
楊伊淡然一笑，說：“你忘了，我也是工作室老板之一，沒有誰規定我必須去坐班。最近要畫幾張圖紙，在家裏也能做。”
趙鹿知道楊伊向來是工作狂，要不是因為她受傷，楊伊肯定不會打破原則在家陪她。
心裏說不出的感動，趙鹿囫囵咽下嘴裏的東西，鬼使神差地，又想到了陳曦對她說的那些話。
是楊伊主動把她帶回來的，楊伊對她的好，似乎已經超出了朋友之間的關懷。可是剛才在電梯裏，楊伊卻輕描淡寫地說她們是朋友……
喜歡還是不喜歡，這個真的不太好判斷。
愁人。
“幹嘛這麽盯着我？”
心念一動，趙鹿放下勺子，探出左手抓住她手腕。
楊伊不明所以：“怎麽了？”
“楊伊，我想……”
趙鹿話才說了一半，就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楊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瞥了一眼旁邊亮起的手機。
“……”趙鹿讪讪地松開手。
楊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喂？”
“那就是她的微信，趙鹿給我的。她不肯加你？那我愛莫能助了。”
“我們在吃飯啊，跟趙鹿，她今天受了傷，手和腳都不太方便。”
“她自己說不是很嚴重。嗯，這幾天我照顧她。”
“拜拜。”
只說了這麽幾句，通話結束了。趙鹿聽她剛才提到了自己，問：“誰啊？”
楊伊埋頭在手機上點了點，說：“鄭昊。”
趙鹿餘光瞥見她點開的是微信頁面，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對了，你問我要陳曦的微信做什麽？”
楊伊放下手機，看向她：“幫鄭昊問的。”
“鄭昊？他要來做什麽？”
楊伊喝了一口粥，不緊不慢地說：“很明顯，看上人家了呗。”
趙鹿瞪大雙眼：“他們只見過一次面吧？！”
“是啊。就是上次陳曦幫忙找胖球，他就對人家有了想法。”
趙鹿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理了理思路，說：“他之前不是在跟另外一個妹子交往嗎？”
楊伊嗤笑道：“那個妹子啊……她不喜歡寵物，尤其讨厭貓。但偏偏鄭昊就養了一只，那妹子因此認定他們合不來，然後就把他給甩了。”
“……”趙鹿目瞪口呆。
楊伊揶揄地說：“一個月內，他前後被你和另一個女人甩掉，可以說是很悲劇了。”
趙鹿收起驚訝的表情，說：“剛被甩就找下家，他會不會太心急了？我對他不是很了解，恕我冒昧，您這哥哥靠譜嗎？”
楊伊放下勺子，鄭重其事地說：“不站任何立場地說，我認為鄭昊确實比絕大多數男人靠譜。”
趙鹿遲疑地說：“可他找女朋友真的太頻繁了，這還能說是靠譜？先是那個什麽波波，然後是我，接着又來了個讨厭貓的妹子，現在居然開始打陳曦的主意？”
楊伊凝神想了想，說：“這個大概跟他家庭環境有關。你也知道他外公的情況，還有，他家女人多，女人掌權，每個人都在催他，他壓力也很大。”
趙鹿沒接腔。
雖然她對鄭昊不太了解，不過在那段假扮他女朋友的時間裏，鄭昊給她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顧家，孝順，對女人殷勤但不過分，喜歡小動物有愛心……優點還算多。
但是，鄭昊這麽快就對陳曦産生了興趣，這的确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沉默片刻，趙鹿說：“所以你把陳曦的微信推給他，結果陳曦沒搭理？”
“嗯。”
“……”趙鹿舔了舔唇，“他看上陳曦什麽了？長得好看？”
楊伊沉吟了一下，說：“那天陳曦幫他找貓，他覺得她很熱心很善良，然後就看對眼了。”
趙鹿訝然：“這不就跟他當初看上我的理由是一樣的嗎？”
“好像是的。”楊伊不厚道地笑出聲。
“……”趙鹿嘴角微微抽搐。
面上那層粥涼得很快，楊伊重新拿起勺子吃起來，漫不經心地問她：“剛剛你要跟我說什麽？”
話題轉換得真是夠快，趙鹿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張了張嘴：“我……”
“篤篤篤——”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再一次将她的話打斷。
楊伊站起來：“我去看看。”
趙鹿想死的心都有了。大晚上誰啊？
她怨念地死盯着門口方向。
然而視線受阻，她看不到那邊的情況，只聽到楊伊把門打開。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不打擾你們吧？”
陳曦？
楊伊：“不打擾。你是來看趙鹿的吧？請進。”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後，陳曦當先走了進來，楊伊随後。
趙鹿尴尬地沖她招手：“嗨——”
“剛去603敲門，沒人應，我就猜到你在這。”陳曦徑直走了過來，将手裏提着的東西放到桌上，“遛狗的時候經過超市，買了點水果，給你們拿點上來。”
說到水果，趙鹿不禁想起上次她說要給陳曦分水果的事，因為要出差，事情不了了之，陳曦也沒跟她計較。
趙鹿面上一熱，說：“你買太多了。”
陳曦微微一笑，說：“你可以一天吃幾個，這樣傷口好得更快。”
“謝謝啊。”趙鹿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客氣。”陳曦視線下移，見她左手拿勺子，面露惋惜，“真是做什麽都不方便。”
趙鹿耷拉着臉，悶悶地“嗯”了一聲。
陳曦沖她眨了眨眼，指着楊伊：“不過有她在，相信她一定能照顧好你的。”
楊伊附和：“我盡力。”
“不打擾你們吃東西，我下去了。”
“拜拜。”趙鹿與她揮手道別。
趁着陳曦轉過身去，楊伊附耳對她說：“我去探探她口風，看她對鄭昊到底是什麽想法。”
趙鹿皮笑肉不笑：“你又開始當媒婆了。”
“媒婆真難聽。”
“那就月老。去吧楊大仙，我頂你！”趙鹿要跟她擊掌。
楊伊似乎更不喜歡“楊大仙”這個稱呼，手一偏，大力揉了揉她的頭，追上陳曦的步伐：“你等一下。”
拐了個彎，趙鹿看不到她們的身影，只能聽到談話內容。
陳曦：“還有事嗎？”
楊伊：“鄭昊之前加了你微信，你好像沒通過？”
陳曦：“鄭昊？誰啊？”
楊伊：“我哥啊，上次你還幫他找貓，忘了？”
陳曦：“哦，原來是他啊……不好意思，他加了我好多次，我以為是什麽猥瑣男惡意騷擾，所以就拒絕了。”
楊伊：“……”
趙鹿還想再聽，這回輪到她手機響了。王秀雲打來的。
“媽。”
王秀雲知道了她受傷的事，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嚴不嚴重？誰照顧你啊？”
趙鹿耐着性子一一回答，聽她說要趕回來照顧自己，趕緊阻止：“不用了，小傷而已，我現在跟楊伊在一起，她會照顧我的，你就放心和舅媽她們玩吧。”
“你住人家家裏，這不太好吧？”
“沒事，她一個人住。”
母女倆一來一往聊了幾分鐘才挂斷電話。
這一邊，楊伊送走了陳曦，緩緩走了進來。
趙鹿忙問：“她怎麽說？”
楊伊一身輕松，說：“微信好友加上了，至于怎麽聊，讓他們自己來吧。”
趙鹿興致缺缺，正準備放下手機，突然收到消息提示。她點開那條微信。
來自前腳剛走的陳曦：“好好把握機會，加油。”
“……”趙鹿看着這條消息，心裏五味雜陳。
還加什麽油，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斷，她這油桶早就漏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