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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關于之前她兩次的欲言又止, 楊伊沒再問, 可能是被連着幾次的打岔給整忘了。

趙鹿徹底沒了那份勇氣, 她一口一口機械地吃着熱粥, 只覺得淡而無味。

吃完了東西,楊伊将打包盒子收拾好, 湊過來研究她的傷勢,垂眸, 眼睫毛忽閃忽閃, 很認真的樣子。

趙鹿被她握着右手手腕, 感覺到她不自覺貼近的溫熱的身體,喉嚨有些發緊。

“包成這樣, 手指還能動嗎?”

趙鹿恍然回神, 看着被紗布包裹的右手,試着彎了彎手指關節:“動還是能動,就是暫時不能拿東西了。”

楊伊繼續研究, 說:“洗澡之前,我先用保鮮膜幫你把這只手包起來。”

“嗯。”趙鹿心不在焉。

時間還早, 兩個人都有些無聊, 開着電視機, 房間裏熱鬧起來。

楊伊在打包垃圾,摸到陳曦帶上來的那袋水果,打開一看,笑道:“買這麽多,她還是挺關心你的。”

趙鹿不知道該怎麽接腔, 微微嘆了聲氣。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對陳曦是什麽個态度了。從一開始想要逃避,後來的故意疏遠,到現在既不拒絕也不熱絡,她感覺她們之間問題還是很大。

破裂的感情,哪有說好就能好的。就算真的修複了,也沒有辦法掩蓋那道裂痕存在過的事實。

當年她很沖動,生怕失去,所以才這麽迫切地表明心跡。或許陳曦也是因為沖動,所以才會說出那樣決絕的話。她總是這麽安慰自己。

現在陳曦之于她像是半個陌生人,她不了解她。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不是因為愧疚,陳曦對她一次次求好的誠意,她還是能感受到的。

跟陳曦比起來,趙鹿發現自己還是太小氣了。

說好了已經原諒,是不是應該坦然接受?

趙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隐約聽到楊伊在叫她,思緒收回:“你說什麽?”

楊伊将水果放進冰箱,說:“上次鄭昊拿來的還沒吃完,陳曦又買來,再不吃要放壞了,我給你洗點來吃吧。”

“好啊。”

楊伊清點裏面的水果:“有蘋果、香蕉、火龍果、葡萄……她居然買了葡萄,這個放不了多久。”

趙鹿聽她自言自語,清了清嗓子,說:“她知道我喜歡吃葡萄……”

楊伊回過頭來看她,手裏拎着一串紫黑的葡萄,問:“那就先吃這個?”

“行啊。”

楊伊單獨将葡萄撿出來,裝在果盤裏端進廚房。

趙鹿不方便行動,只能幹等着。

結果楊伊進去之後半天沒出來。

趙鹿不禁納悶,洗個水果用得着這麽久嗎?

她調整了姿勢,伸長脖子看着廚房方向,揚聲喊道:“楊伊,你在幹嘛?”

“你先看會兒電視吧。”

趙鹿更納悶了,又問:“要我幫忙嗎?”

“不用,馬上就好。”

趙鹿又無聊地等了幾分鐘。

期間,何芸給她發了條語音:“不是姐嫌棄你,我這是為了給你倆制造機會,懂嗎?”

要真這都看不懂,那趙鹿就是個傻子了。

她回頭看了看,确定楊伊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按下聽筒,壓低聲線:“知道了。等我傷好了請你吃飯。”

跟陳曦一樣,何芸也讓她趁這個時候好好把握機會。

趙鹿迷茫了,她手傷腳傷,還能幹點啥?

何芸給她出招:“裝可憐,博得她關懷啊!趁機撩她,試探她。總之一個字,上!”

“……”趙鹿就知道是馊主意。

何芸性格乖張,行事向來大膽,她對男人很有一套,至少周揚這麽多年一直被她吃得死死的。她這些方法或許管用,但是趙鹿不敢輕易嘗試在楊伊身上,怕弄巧成拙。

想了想,趙鹿找到周揚的頭像,跟他說:“對不起啊表哥,何芸不收我,我不能跟你打配合了。”

接到消息,周揚幹脆直接打電話過來,問候她的傷勢。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又聊了一會兒。

結束通話時,楊伊總算出來了,手裏端着一個碗,碗裏面是剝好皮的葡萄肉,還有一把勺子。

趙鹿看了看碗裏的東西,又看了看她,目瞪口呆:“你……剛在在裏面弄半天就是為了給我剝皮?”

“對啊,不然你一只手怎麽剝?”

趙鹿心中一暖,扁着嘴,似要哭出來。

楊伊大驚:“你幹嘛?”

趙鹿吸了吸鼻子,說:“感動啊。”

楊伊哭笑不得,手裏捧着碗,居高臨下地看她:“要我喂你,還是你自己來?”

趙鹿不答,伸出左手攬住她的腰,緊緊抱住。

楊伊身形一僵,眼神複雜地看着她頭頂。

電視機裏打鬥場面激烈,電視機外,一片安靜。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趙鹿不敢擡頭,楊伊也沒有将她推開。

保持這樣的姿勢僵持了幾秒鐘後,楊伊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口吻戲谑:“別告訴我,這就把你感動哭了。”

趙鹿“噗嗤”笑出聲,說:“沒有哭。”

楊伊的手離開她的頭,目光如水,聲音很輕:“那你這是在幹嘛?表示感激?”

至于為什麽,趙鹿自己也說不清。頭腦一熱,想抱就抱了,她根本沒考慮過後果。

楊伊見她不吭聲,提醒她:“葡萄還吃不吃了?”

葡萄還是要吃的,怎麽能辜負她一番心意?

趙鹿就坡下驢,緩緩松開手。臉有些燙,她低着頭看茶幾:“放下吧。”

窗外“滴滴答答”下起了雨。來得真是時候。

楊伊将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轉身去陽臺收衣服。

趙鹿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氣。

好險,剛才差一點沒忍住。

等呼吸平順後,她又有些懊惱,剛剛楊伊為什麽沒有推開她?

愣怔間,楊伊抱着一堆幹衣服走了進來。經過客廳時,瞟了一眼,見她在發呆:“怎麽不吃?剝了皮不吃會變味的。”

“哦。”趙鹿咬了咬勺子,傾身向前,小心翼翼拿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甜甜的,冰涼的。

她突然又覺得很滿足,感覺整顆心都被一顆葡萄給填滿了。

楊伊放好衣服就出來了,看到她已經吃了一半,問:“好吃嗎?”

趙鹿點頭如搗蒜:“要不要嘗嘗?超甜的,剩下這些是你的。”

“你自己吃吧,我剛才洗的時候吃了幾個。”

“……那你還問。”

楊伊莞爾一笑,說:“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再去給你剝幾個。”

“夠了夠了,再多我吃不完了。”

楊伊不置可否,見她放下勺子,說:“不用給我留,我要吃可以自己剝。你趕緊全吃了,吃完好洗澡。”

說到洗澡,這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楊伊拿着保鮮膜過來幫她包紮,先是處理了手,然後是腳,突然愣住,問:“傷口不能沾水的吧?你這樣還能自己洗嗎?”

趙鹿站着的時候沒事,只是走動時牽扯到傷口才會難受。她現在坐在沙發上,受傷那條腿枕在楊伊腿上,兩個人之間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

楊伊身上的香味一直幹擾着她。

趙鹿偷偷咽了口唾沫,笑嘻嘻地說:“那就不洗了吧,麻煩。”

楊伊輕輕瞪了她一眼,說:“不洗你別想上我的床。”

“那我去客房。”

楊伊表情變得耐人尋味:“你怕我要幫你洗啊?”

趙鹿心裏咯噔一下,只覺得一股氣血上湧,脫口而出:“你要幫我洗?”

話一出口,趙鹿就有些後悔了。

不行,車速太快了,她有點暈。楊伊就這麽直勾勾看着她,讓她平穩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她趕在楊伊再次開口前慌慌張張地補充:“不、不用了,左手沒傷,我自己也可以洗。就是會比較麻煩,到時候你肯定得幫我。”

之所以沒讓楊伊幫她洗,是因為趙鹿實在沒有做好在她面前裸裎相對的準備。而且她還受着傷,到時候要是自己把持不住,再出點什麽意外,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後來是楊伊幫她洗的頭。

楊伊把吃飯用的椅子來了進來,拼成一排讓她躺下,露出個腦袋,長長的頭發往下墜,清洗起來倒是很方便快捷。

幫她洗好了頭,楊伊不放心地問:“你确定接下來自己搞得定?”

趙鹿斬釘截鐵地說:“沒問題的,你給我留把椅子就行。”

“行,那你小心點,有事喊我。”

楊伊出去了,趙鹿開始動手自己洗澡。

洗完,穿好了衣服,她喊楊伊。

楊伊拉開門走了進來,見她神清氣爽動也不動地站着,松了口氣,說:“半個小時過去了,也沒聽見什麽動靜,還以為你暈倒在裏面了。”

因為一只手一只腳都不能碰水,趙鹿基本是用毛巾沾了水一點點把身體擦幹淨的,所以幾乎沒搞出什麽動靜。

她哼道:“別太小看我。”

楊伊笑了笑沒接茬,将她扶到外面。

輪到楊伊洗。

楊伊速度就比較快了,洗完出來幫她吹頭發。

吹風機“呼呼”吹着,嘈雜的聲音把電視機的聲音也給掩蓋住了。此時不宜聊天。

趙鹿安靜地享受着楊伊為她的服務,聞着她身上一陣陣傳來的淡香,只覺得渾身燥熱。

楊伊藕一樣白嫩的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纖細的五指穿過她的發絲,動作是那麽的輕柔。趙鹿越發心神蕩漾,她目光平視的地方,是楊伊胸口的位置。

剛洗完澡,彼此身上只穿了睡衣,楊伊的睡衣看着很薄,但又不透。偶爾被涼風吹到,衣服緊貼着皮膚,能清楚地看到她胸前美好的輪廓……

那只沒受傷的左手蠢蠢欲動。

趙鹿緊緊握拳,喉嚨滾了滾,将大大一口唾沫給咽了下去。

“呼呼”的風聲戛然而止,驀地,楊伊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你怎麽出汗了?很熱嗎?”

柔弱溫熱的掌心拂過她額頭,趙鹿心尖兒顫了顫,支吾着說:“我……一般洗完澡出來都會出點汗。”

楊伊不疑有他,打開吹風機繼續幫她吹頭發。

短短的十幾分鐘裏,趙鹿從最初的享受變成了煎熬。

當頭發吹幹時,楊伊放下吹風機,抽了張紙巾幫她擦汗,一本正經地說:“出虛汗,很有可能是由于身體原因造成的。”

趙鹿倏地擡頭看她:“什麽原因?”

楊伊勾了勾唇角,說:“可能是腎虛。”

趙鹿表情一僵,忙為自己辯解:“我腎很好啊!”

楊伊想笑又不敢笑,斂了斂容,說:“那就是另一個可能,你比較怕熱。”

這話題忒尴尬了,趙鹿眼眸閃爍,說:“楊伊,我今晚睡客房吧。”

楊伊詫異:“你睡那邊,我沒辦法第一時間照顧你。”

“這種小傷沒事的,不會出什麽問題。”

趙鹿考慮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單獨睡比較好。有了上次的經歷,她清楚只要是跟楊伊同床,她肯定要失眠。

而且她擔心夜裏傷口發作,到時候不但她睡不着,要是把楊伊也連累就不好了。

楊伊皺了皺眉,說:“我主要是怕你上廁所什麽的不方便。”

趙鹿滿不在乎地說:“那就不上了,反正也沒喝什麽水,大不了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楊伊見她堅持,不再勉強:“行吧,我去給你鋪床。”

鋪床是個麻煩事,趙鹿挺不好意思的,在她進了客房後,也按捺不住跟了進去。

短短的一段路,趙鹿走得艱辛,不小心拉扯到膝蓋上的傷,疼得她嘶啞咧嘴。于是她只能用右腳拖地,左腳使力,一瘸一拐,好不容易挪了進去。

楊伊餘光瞥見了她,說:“還沒好呢,你進來幹嘛。”

“我左手沒事,可以幫你。”

楊伊卻嫌棄她礙手礙腳,讓她在旁邊好好待着。

趙鹿:“……”

處女座的人,做什麽都力求完美。楊伊鋪床速度并不快,她用手撫平每一個褶皺,專注的樣子像是在對待一份嚴謹的工作。

她半跪在床上,翹挺的小圓屁股正對着趙鹿這邊,每動一下,趙鹿眼眸就深一度。

又開始覺得熱了。

趙鹿扯了扯睡衣前襟,讪讪地別開頭。忍了幾秒鐘,鬼使神差地又看了過去。

楊伊突然轉過身來,細心地整理床尾的床單。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好巧不巧就看到她低開的領口裏露出的一片春光。

山巒起伏,綿綿不絕,一浪一浪勾人心魄。

趙鹿一時沒繃住,捂着嘴咳嗽出聲。

楊伊猛地看過來,眼神中帶着疑惑。

趙鹿紅着臉,說:“剛才吃太甜,齁着了。”

楊伊沒有多問,繼續埋頭鋪床。

趁她不注意,趙鹿悄悄挪動腳步想換個方位。才動了一下,楊伊這邊已經好了,滑下床朝她走來,将她扶過去。

當她準備将自己受傷的那只右腳擡到床上時,趙鹿愣了愣,按住她的手:“你讓我這麽早就睡啊?”

楊伊笑了笑,說:“我是覺得趟床上比坐沙發舒服,你也可以玩會兒手機,等困了再睡。”

趙鹿撇了撇嘴,将她的手松開。

楊伊把她的腿擡了上去,轉身要走時,又被趙鹿拉住了手,很是不解:“怎麽了?”

趙鹿緊咬着下唇。她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按理說她不應該占用楊伊太多時間,但這會兒就是有點舍不得。

其實想想,這一晚上,楊伊為了照顧她應該也折騰累了。算了,随她去吧。

趙鹿依依不舍地放開她手腕。

不成想,楊伊突然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柔聲說:“別想太多,有事叫我。”

趙鹿怔住了,出于本能地再次抓住她的手。

這一次她抓得有些疼,楊伊一臉莫名:“又怎……”

當對上她幽深的眼眸時,想要說的話止在嘴邊。

她們就這麽默默地對視着,好像都在等待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趙鹿眼睛眨也不眨,試圖看穿她眼底情緒的變化。

良久,她感覺到被她包裹着的楊伊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她心裏一慌張,又加了幾分力道。

楊伊目光是那麽的平靜,手又動了幾下,像是要掙脫她的束縛。

趙鹿心一沉,倉皇地松開了手,有些狼狽地低下頭。

楊伊的手卻沒有離開,順着她臉頰摸到了下巴,輕輕托起。身體前傾,看着她眼底還沒消退的慌亂,輕聲細語地問:“趙鹿,你還好嗎?”

趙鹿一點也不好,她感覺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手掌心以詭異的速度在頻頻出汗。

眼前的人,眉目清淺,卻滿是柔情。

是她眼花了嗎?

趙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楊伊還真真切切在她眼前。這麽近的距離,她甚至從對方褐色的眼瞳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焦慮,又急不可耐。

“我……”趙鹿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個字。

一根纖細的手指按在了她唇上。

“噓——”

楊伊熱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趙鹿覺得腦袋有些暈,以至于她連話都不會說了,只呆呆地看着對方。

“你聽到了嗎?”

“聽、聽到什麽?”

“好像是手機在響。”

趙鹿思緒被她牽引着,豎起耳朵聆聽。一陣“叮叮咚咚”歡快的音樂鑽入耳膜,那旋律很熟悉。

大晚上的,誰還發視頻邀請?

“可能是找你的,我去看看。”楊伊直起腰來,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随着她氣息的遠離,趙鹿肩膀一垮,後背重重靠在床頭木板上,“咚”的一聲,理智慢慢恢複。

她左手撫摸滾燙的臉頰,對着空氣喃喃:“我是不是瘋了?”

楊伊她……剛才也失控了嗎?不然為什麽摸她臉?

不,為什麽要摸這麽久?

如果再遲一步,趙鹿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撲上去。楊伊的眼神,動作,還有那溫柔的語氣,無不慫恿着她。那一刻,她甚至有些信了陳曦說的話。

可是手機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響?

如果不被打擾,說不定她已經測出楊伊對她的态度。

但轉念又想,萬一失敗了、搞砸了,怎麽辦呢?

心煩意亂,趙鹿拿枕頭出氣,一只手捶,不痛不癢。

都是那手機的錯!

她擡起頭來,猩紅的雙眼死死盯着洞開的門口,憤憤不平。

如果是找她的,不管是誰,她等下一定先痛罵一頓。

客廳。

楊伊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出現的“老媽”兩個字,心裏一陣詫異。

她看了一眼客房方向,在沙發上坐下,做了幾個深呼吸,等氣息平緩,才點接受。

視頻接通,畫面一閃,覃玉珊的臉出現在眼前。母女兩個人眉眼有幾分相似,只是覃玉珊上了年紀,眼部皺紋清晰。

“媽,晚上好。怎麽這個時候找我?”楊伊跟她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覃玉珊的臉看着有些陰郁,沒理會她的問好,牛頭不對馬嘴地說:“我跟你叔叔現在在新加坡。”

楊伊因最後那三個字眉心動了動,而後淡淡一笑,問:“好玩嗎?”

“好玩什麽,我快氣瘋了!”

楊伊心下一緊:“怎麽了?你不會和叔叔吵架了吧?”

覃玉珊神情焦慮,不答反問:“梓妤出事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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