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女友力max
宋堯山第二天大早又約谷陸璃去訂婚宴,等她晚上下課開車去将她直接接到了酒店前,許飛在外地出差,只交代了經理加班等着,好好伺候一回他大學下鋪舍友。
谷陸璃對這一切都沒概念,她并不知婚禮需要準備多長時間,酒店需要提前多久訂,她反倒對“宋堯山将婚宴訂在法定假日”表示了滿意。
宋堯山開心了。
倆戶人家都不是社會關系複雜的家庭,宋堯山當着她面定了二十桌酒席,定金是從陸女士給他的彩禮卡中直接扣的,谷陸璃見狀又把宋父給她的聘禮卡掏出來給他,讓他事後付餘款。
宋堯山就曉得她得這樣做,當着經理的面,坦然接過她的卡揣兜裏,反正用不用兩說。
經理讓他倆如此和諧的場面秀得眼睛都紅了。
“二位真是恩愛啊,”經理笑道,“我見過不少為這點兒錢鬧到婚都結不成的新人了。”
宋堯山忍不住瞥了谷陸璃一眼,谷陸璃優雅地橫了他一眼,顯然瞞騙她房子那事兒的氣還沒過去,宋堯山小虎牙咬着下唇腆着臉沖她讨好地笑。
經理只當他倆在打情罵俏。
他倆在二樓貴賓接待室訂完婚宴,順着樓梯走下來,站在一樓樓口的平臺上,平臺旁是座雕了石蓮的小噴水池,池裏游魚游來游去,一簇幽綠的燈光從池底打上來,映照出一副夏日荷塘的景象。
宋堯山伸手拽了谷陸璃一把,谷陸璃詫異一扭頭,只見宋堯山從口袋裏掏出了個四方的小首飾盒,“啪”地一聲打開,裏面豎着個鉑金的素圈戒,戒指上勾勾畫畫刻着看不懂的銘文,在燈光與水波的映照下,顯得莊重有分量。
谷陸璃莫名被震怔了一瞬。
“做戲總得做全套不是?缺個求婚戒指也說不過去。”宋堯山将那戒指取出來,随意往谷陸璃手心一塞,裝作漫不經心道,“學姐你自己帶上吧,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很早之前旅游時買的。”
谷陸璃猛然也生了一分赧然出來,遂做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舉着那戒指對着昏暗的燈光轉着仔細瞧了兩眼,咦了一聲:“你去哪兒旅游了啊?耶路撒冷?”
那戒指是宋堯山拿剛入職那年頭三個月攢下的工資買的,又懷揣少男心事中二病得專門找匠人尋了個最為冷門又死而複生頗有故事的語言刻了句酸不拉幾的“我愛你永生不變”,沒成想谷陸璃居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宋堯山聞言緊張得頓時手腳蜷縮,只聽下一句谷陸璃又道:“是希伯來語吧?我室友以前學過幾個月,我見過。這寫的什麽?”
宋堯山瞬時又把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暗籲了口氣,笑得意味深長,随口扯謊:“信-耶-稣,得-永-生。”
谷陸璃:“......”
“幸好我不信其他宗-教啊。”谷陸璃抽抽着嘴角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剛将那戒指帶上手指,樓梯上突然有熟悉男聲喚她道:“阿璃?” 谷陸璃與宋堯山聞聲一并轉頭,只見遲肅然神情驚愕地站在樓梯正中,直勾勾地望着他倆,身後跟着一臉緊張、不住搓着兩手的談方方,談方方身後又有兩名二十六七歲的大男生,瞧着微有面善,可能也是荀大的學生。
“你們......兩個......”遲肅然難以理解地擰眉,視線死死鎖在谷陸璃帶着戒指的手指上,艱難地道,“在做什麽?”
谷陸璃觑了宋堯山一眼,見宋堯山也在看她,眼神裏隐約有些踟蹰擔憂的意思,似是想将選擇權交給她,畢竟這是谷陸璃的人際關系主場。
“沒幹什麽,”谷陸璃移回目光,挑眼輕掃了下不住沖她暗暗擺手的談方方,坦然地仰頭回視遲肅然,吐字清晰沉穩,直白道,“我跟宋堯山結婚了,他在給我補求婚戒指。”
遲肅然不可置信地擡眸看着一臉坦蕩、垂手立在階下表情絲毫未變的谷陸璃,近乎失神地看。
她依舊還是當年那個一語就能傷透賀超的谷陸璃,也照樣還是能夠狠得下心,手起刀落無情斬斷所有無關人士對她念想的谷陸璃,只除了一個宋堯山。
只除了一個宋堯山!
遲肅然那一瞬只覺似乎有把火從他心口猛地蹿出,轉眼燒遍全身,他滿腦子只轉出“宋堯山”三個字,眼底驟然猩紅一片,從臺階上陡然兩步跳下。
談方方伸手攔他不及,宋堯山下意識便将谷陸璃往身後一扯,卻見遲肅然轉眼已到面前,迅猛出手,一把擰上他領口,将他照着身側牆壁大力摔了過去,緊跟着便拉開長拳,擡手要揍。
宋堯山遂不及防,後背重重砸上大理石牆面,臉上框鏡飛出,“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偏頭睜眼,視線一片模糊,只覺似乎一道拳風迎面襲來,正要擡手去擋,卻聽谷陸璃驟然冷聲厲喝:“遲肅然!”
拳風應聲停在宋堯山臉前。
那一聲雖說不大,卻已能辨出其中盛怒情緒,半個大廳的人聞聲扭頭,前臺見狀趕緊開了對講機喚保安過來。
遲肅然身高将近一米九,大了宋堯山一個號,整個人兇神惡煞壓在他身前,扯得宋堯山外衣紐扣“叮叮當當”崩落一地,他拳頭高舉,帶着憤恨的情緒扭頭回視谷陸璃。
谷陸璃面色陰寒地站在他身後盯着他,眼神中似聚有風暴,沉聲警告:“你敢動他!”
遲肅然整個人都在抖,手握成拳舉在半空不住打顫,指節隐隐泛白,他定定看了一眼谷陸璃,看得眼中血色愈加濃重,咬緊牙關卻死活不願放手。
談方方從臺階上一路小跑下來,拉住他胳膊不住拽他後退:“遲肅然放手,我們先走啦。”
遲肅然不動,面紅耳赤,喘着粗氣要掙紮,談方方直接從後背抱住他往外拖,那倆男生也快步下來幫忙拉人。
談方方在他耳邊輕聲勸:“快走,阿璃已經生氣了,先走再說啊!”
遲肅然讓那倆男生拽得一個踉跄,談方方又去扳他扯着宋堯山領口的五指。
保安已經到了,見他們像是認識的模樣,也不好插手,幾人站在一旁握着對講機觀望。
宋堯山後背貼着牆壁,始終一語不發,只眯眼輕飄飄地瞧着,等談方方将遲肅然終于拖出了門,這才嘴角微不可見地抿了個稍縱即逝的笑。
保安見沒事,又徑自散了。
谷陸璃餘光瞥了眼遲肅然背影,嘆了口氣,低頭先将宋堯山眼鏡撿了,又來扶他,語氣生硬中又帶着歉意道:“你沒事兒吧?”
“學姐別動,”宋堯山手指繞住她袖口,阻了她動作,突然眉頭一皺,低聲道,“我磕到頭了。”
“磕哪兒了?後腦勺?”谷陸璃不疑有他,不由緊張道,“我看看。”
她小心湊上去,一手貼在他臉頰上固定住他頭,另一手往他後腦上那一叢茂密的小卷卷裏伸進去,蓬松柔軟,手感還挺好,她輕輕摸了摸,嗓音都下意識放柔了,又問他:“是這兒嗎?疼不疼?”
谷陸璃低了他大半個頭,說話時,眼睫正掃上他唇角,癢癢的,宋堯山眯着眼,哼哼了兩聲,狀似痛苦地擠出一個:“疼。”
“摸着沒鼓包......疼得厲害嗎?”谷陸璃又問,“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不嚴重。”宋堯山使勁兒把嘴角浮起的笑意往下壓,又故意“嘶”了聲,“扶我回車裏緩一下吧。”
谷陸璃剛把他架起來,他腦袋就往谷陸璃頭頂靠,谷陸璃正要一把推開他,想了想又忍住了,跟架着個半身不遂的老大爺似的,扶着宋堯山慢慢往外磨蹭。
宋堯山躺進車裏枕着椅背還皺着眉,不時哼唧一聲,表情痛苦,沒片刻卻睡着了。
谷陸璃坐他身旁擡手瞅了眼表,幾次想去喚他,觑着他一頭張牙舞爪的小卷卷,下意識轉了轉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戒指卡在指根的感覺并不好受,像是将半個魂兒都束縛住了似得。
她輕輕摩挲了下上面凹凸不平的銘文,往座椅上一靠,視線虛虛落在車前窗上,輕嘆了口氣。
車內一時寂靜無聲,空間狹小,溫度又稍高,挺催眠,沒一會兒谷陸璃也睡着了。
她一睡,宋堯山卻醒了,眼神清明,嘴唇紅潤,哪還有一絲難受的模樣,他将崩了紐扣的外套脫下來輕手輕腳披在她身上,坐直了怔怔凝着她。
“對不起,我故意的,你——”他抿了抿唇,沖着谷陸璃側臉輕笑,嗓音低沉輕緩,“你擔心了對不對?你心疼我了吧?”
“确定你把我也放在心上,就可以了。”宋堯山複又躺倒,一手枕在耳下,側身看着她,眼神溫柔,“以後不會讓你擔心了。”
*****
谷陸璃睡到半夜,還是讓手機震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掏出手機,見是談方方的名字在上面閃,按了接通鍵:“喂,師姐?”
她聽着手機,另一手揉了揉眼睛醒了神,這才發現她披着宋堯山的外套,還坐在宋堯山的車上,身上已經被系好了安全帶。
谷陸璃半坐起身,宋堯山正開着車,餘光瞥了她一眼,道:“學姐,你再躺一會兒,我現在送你回家。”
谷陸璃應了他一聲,想他傷勢也無大礙,也就沒多嘴一問,注意力全部轉在了手機上。
談方方那頭剛喚完她一聲:“阿璃。”,便聽見了宋堯山的聲音,她頓了一下才道:“你跟宋堯山在一起?”
谷陸璃說:“對,師姐有事兒嗎?”
“阿璃,我昨天見宋堯山朋友圈裏發了張結婚證的動态.....跟他結婚的人——”談方方猶不可信地問,“真是你?”
谷陸璃十天半個月也記不起來刷一次朋友圈,聞言也沒太大情緒波動,只坦白道:“是。”
“什麽時候——”
“前幾天。”谷陸璃望着前方,外面似乎臨到午夜變了天,雨點“噼裏啪啦”打在車窗上,響聲清脆,宋堯山開了雨刷,她視線忽然就花了。
“......阿璃,”電話那頭靜了片刻,談方方欲言又止,她貌似也在外面,周遭很吵,有嘈雜的人聲,還有節奏感很強的音樂,她呼吸急促,嗓音微微沙啞,帶着些許掙紮與糾結慢吞吞道,“遲肅然喝醉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鬧着要見你,我想——”
“你們在哪兒?”谷陸璃出言打斷她。
“就在咱學校附近的酒吧,咱們以前去過——”談方方話還沒說完,那邊猛然就蹿出來一道遲肅然含着濃重醉意的一句“阿璃,我愛你!”。
“......我讓宋堯山過去接你們,下雨了。”谷陸璃頓了一下,只當什麽都沒聽見,視線虛虛投在前車窗上,望着車窗外越下越大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嗓音如雨般冰涼,道,“你就讓他喊吧,再怎麽喊也不過就是這一個晚上的事兒,等他鬧夠了,酒醒了,天亮了,他也就該明白,我的确——已婚了。”
談方方:“......”
“那就不用了,”談方方突然輕笑了一聲,笑聲裏有難過卻也有釋然,“別麻煩學弟了,我找其他人來接他吧,都這麽晚了。”
谷陸璃垂了下眼眸,應了聲:“好。”
谷陸璃挂斷電話,什麽都沒再說,故作出的一副坦然模樣中卻透出一絲明顯的怔忡來,宋堯山擡眸從後視鏡中觑了她一下,狀似随口地問她道:“學姐你要是擔心,我們繞過去接他們一下也是沒什麽的。”
“都是快三十歲的人了。”谷陸璃淡淡回他,“沒什麽放心不下的。”
“那你在糾結什麽?”宋堯山生怕她将情緒都憋着心裏,故意引了她說話,“內疚啊?”
“我為什麽內疚啊?內疚個鬼。”谷陸璃轉頭瞪了他一眼,嘴硬了沒半分鐘,又自言自語似得補了句,“是那種——盛情難卻,但還是卻了的感覺,不是內疚,就是覺得——還是有些對不......有負......”
谷陸璃抿了抿唇,罕見得喪失了語言能力,将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斟酌了字句也未能表述清楚,只直直望着前車窗外濃重夜色中快速移動的路燈,喃喃道:“不是什麽太好的體驗。”
“學姐,你的厭男也不過是讨厭那兩——”宋堯山下意識便想勸解她,話到嘴邊又抿了回去,“其實,你可以嘗試下接受別人的。”
“不必。”谷陸璃幹脆利落地扔給他兩字。
“為什麽?”宋堯山問。
“因為我不相信愛情。”谷陸璃理所當然地回他說,“我也不相信我自己,我沒那麽招人喜歡,靈魂很無趣,別人喜歡不了我多久。”
原生家庭的影響對她太過深遠,這對她是道無解的題,宋堯山對她欲言又止,只搖了搖頭也說不出話,更何況,以谷陸璃的脾氣,如果連她自己都看不開,那基本就沒人能勸她看得開,她不吃勸解那一套。
“那你呢?”谷陸璃側身認真觑了他一眼,着實不解地問他道,“你跟我這種人不一樣,我其實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為什麽執意要形婚,我依然不覺得你有這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