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東窗事發
宋母頓覺自個兒在親家母面前不大出彩了,她下意識扯了扯衣擺,斜了宋堯山一眼,只怪宋堯山事先也不告訴她這母女倆居然是長成這副模樣的。
結果一向很會看人眼色的宋堯山卻沒能接收到這一信息,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跟突然斷電了似得詭異地發着怔。
宋堯山也從沒見過這樣的谷陸璃。
自打他認識谷陸璃,谷陸璃在他心中就是一個哪兒哪兒都好的形象,全面卻不具體,他也習慣了她平日或冷淡戲谑或自信嚣張的模樣,曉得她漂亮,卻也未在意過她到底有多漂亮,更未曾見過她如此精致而美好地立在他面前,溫柔淺笑。
宋堯山的表情比在場任何一人都來得驚訝,也比任何一人的反應更加直接,他直愣愣地凝着谷陸璃一語不發,眼神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恍惚,如堕夢中。
宋母生怕他這一眼再看下去越發往垂涎人姑娘美色去了,引起親家反感,這本就不是個正常見親家的場面,兩方人馬各自都懷揣着份難以啓齒的別扭強自鎮定,本質卻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率先讓對方瞧不起,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母輕拽了拽宋堯山衣袖,見他毫無所覺,只好咬牙猛一使勁兒,宋堯山登時讓她往側旁拽得一個踉跄,茫然地轉頭看她:“啊?”
他身後三個姐姐額角挂了一水兒的黑線條,一臉的慘不忍睹。
“啊什麽啊!沒睡醒啊你!”宋母咬着牙輕斥他,笑着又轉頭對着陸家母女道,“緊張一晚上了,覺都沒睡好,這一見你們啊,更緊張了。阿璃,我能叫你阿璃吧?你是琉璃那個璃,對吧?名字真好聽。”
谷陸璃這會兒也不知該把這位叫什麽,八面玲珑的宋堯山詭異得臨陣掉鏈子,她聞言也只能笑着點頭。
宋母脾氣直率爽朗,上來以彩虹屁開完場,繞過谷陸璃又跟陸女士握了手,跟着就一拍宋父,讓宋父掏紅包:“來,阿璃拿着,初次見面哈。”
宋父年輕那會兒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個兒子,宋母歷經艱辛圓了他這個念想後,宋父便當真滿足了,從此往後,一家之主地位樂呵呵地拱手讓與宋母,家裏家外,唯宋母馬首是瞻,說一不二。
宋父慣常沉默寡言,只慈祥一笑,兩手捧着遞給了谷陸璃一個封了六千六的大紅包,陸女士一把打開放在桌上那只水鑽“卟啉卟啉”直閃光的少女粉手包,不甘于人後得也給了宋堯山個八千八的封兒,美眸一眨,嘴角一抿,還抿出頰邊一顆大酒窩。
這封包得着實有點兒大,宋堯山接到手裏又是一怔,更加緩不過來了,平日那點兒機靈勁兒全離家出走了。
宋母低頭盯着他那手,擡首就又拍了宋父一把,宋父趕緊又再給谷陸璃八萬八聘禮,陸女士又痛快還了宋堯山彩禮六萬六。
兩家人話還沒說幾句,就先你來我往六六八八了一陣,然後這才圍着飯桌坐了下來,氣氛詭異又平和。
找回了場子的宋母笑得挺開心,笑完又覺這對母女也太好說話,擱別人家裏多少總得或言語或态度上拿個喬,給自家女兒擡個身價地位,這對母女卻生怕占人便宜似的,罕見的好脾氣。
更別提谷陸璃往那兒一站,也的确有說服力,是個能讓人死心塌地執着上個三五年的樣貌,更讓人忍不住揣度是宋堯山從中使了什麽不光彩手段,騙了這不谙世事的單純母女一回。
宋母往左一瞥宋父,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俱都起了愧疚之心,對着神仙似的母女倆不自覺就放低了嗓音,臉上堆了善意的笑,輕柔道:“親家,你看,婚禮啊宴客啊,還有其他那些,你家有什麽要求沒?這事兒是我家兒子辦得不地道,我們心裏也有愧,你家有要求盡管提,別客氣。”
谷陸璃聞言卻給二老斟了茶,自己一舉杯,坦坦蕩蕩地道:“這事兒原是我的錯,對不住您二老。”
她大大方方仰脖一飲,倒是應了日前電話裏給宋堯山說的那句:“我會當面給你父母道個歉。”
她為什麽道歉,宋堯山心裏明白,只坐着不動,曉得她這歉不道她心裏鐵定不舒坦,可宋家二老不懂啊,愣是趕緊起身就攔她,越發覺得穩穩當當腆着臉坐着的自家兒子不是個好東西,誘拐了人閨女不說,還能把錯處忽悠到對方身上去。
宋母斜眼瞪了他一回,宋堯山回了她個笑,一頭小卷卷柔軟地塌在了他額前,顯得又乖又溫順,大尾巴狼又開始裝小白兔了。
宋母:“......”
“往後宋堯山若是欺負你,”宋母頓時義憤填膺,已經自覺開始倒戈了,拉着谷陸璃的雙手說,“你給我說,我——”
她話還沒說完,宋堯山笑容登時一僵,後背抽痕隐隐燒着疼,他斜對面的陸女士卻突然吸了下鼻頭,被這“欺負”倆字的玩笑話戳中了軟肋,遂不及防就抽抽了起來,“哇”一聲,轉眼間就兀自哭得梨花帶雨。
宋家人:“?!!”
屋裏猛地一靜後,所有人都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七嘴八舌地開始勸慰陸女士,只當她是舍不得女兒出嫁。
宋母也起身拿了紙巾來給她擦眼淚,谷陸璃跟宋堯山一左一右輪番哄她,谷陸璃又怕她犯病,正緊張着,忽得就見陸女士抹了把眼淚擡頭,哭得妝都花了一半也不見狼狽,長翹的眼睫上沾着淚,越發惹人憐愛起來。
“我們家阿璃打小就沒了父親,很可憐的,堯山你不要欺負她。”陸女士小聲嗚咽着看宋堯山。
這若換了一般人只讓人覺得做作矯情,可陸女士一掉淚,宋母一個女人都軟了心,趕在宋堯山面前一個勁兒回她:“不會不會,大妹子你放心啊,咱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麽事兒都好商量的,倆孩子也會好好的啊。”
“對不起,”陸女士感激地沖她一笑,輕聲細語道,“我失态了。”
一屋人又開始寬慰她,只說:“理解理解,沒關系。”
宋家一夥人再看宋堯山,眼神都明晃晃帶了譴責,只覺他的确是騙了這一家傻白甜的媽加傻白甜女兒。
背鍋俠宋堯山只能微笑以對。
按理來說,谷陸璃已出嫁,母女倆本就沒再提條件的主動權了,可誰料宋家人也好說話,陸女士又徹底哭軟了人心,她接過宋母遞過的紙巾仔細揩了眼淚才低聲又道:“別的也不求什麽,只是有個固定住處就成,若是有什麽難處——”
“沒困難,沒難處!”宋母跟宋父一起道,“房子有的,堯山已經備好了。”
陸女士“哦”了一聲仰頭,宋母伸手又推宋堯山:“房子在哪兒呢?快給你岳母說說。”
宋堯山正給陸女士續了半杯熱茶,聞言擡眼裝作若無其事得就報了詳細的一長串地名外加院落樓層門牌號。
谷陸璃:“?!!”
谷陸璃眼神倏然一變,陸女士茫然地眨了眨眼回視她:“阿璃,我怎麽覺得這地址這麽耳熟呢?”
“因為——”谷陸璃扭頭帶着揣度地瞅着宋堯山,微微笑了笑,咬着牙輕聲道,“就在我們樓上啊。”
宋堯山聞言做出一副驚訝表情。
谷陸璃:“......”
宋家:“?!!”
“咦,這麽巧?”陸女士驚喜得又扭頭看宋堯山,“你房子就買在我們樓上啊?我說怎麽前一陣樓上那戶人家在裝修,堯山,你不知道我們就住你樓下?我們就在三樓的!好有緣分啊!”
“啊!是啊哈哈哈哈!”宋堯山眼神驟然發光,喜出望外地道,“我那個房子是托朋友幫着買的,真的這麽巧?學姐——”
他轉頭對上谷陸璃一雙戲谑眉眼,讓她一言不發定定瞧着,話音戛然而止,半晌後終于頂不住了,讪讪摸了摸鼻頭。
宋家一桌人都瞧出了不對勁,面面相觑,漸漸都靜了,曉得恐怕是宋堯山早就費盡心思織了個密密的網在等着谷陸璃往裏跳,只陸女士還沉浸在喜悅之中。
“可不是好巧。”谷陸璃手托着腮,意味深長地沖着他眯眼笑了笑,她唇角一動,宋堯山就敏銳讀出了她的無聲唇語——
“你再裝!大尾巴狼!”
*****
一桌宴吃到快兩點,宋堯山先送陸家母女倆出飯店攔了輛的士,谷陸璃下午還得去代課,等他轉回來,宋母吃着宋父磕給她的瓜子仁不解問他:“你那岳父當年離婚......是另找了個天仙嗎?”
宋堯山嘆了口氣回他媽:“高攀上了個富婆,抛棄妻女了。”
“我——”宋母登時就眉頭倒豎,“呸!”
宋堯山茶杯舉到一半,讓她打抱不平的口水噴了一頭,哭笑不得地放了茶杯去摸濕巾,他手剛插-進褲兜裏,手機就震了兩下,進了短信。
宋堯山掏出手機,只見谷陸璃發了條短信給他,簡潔地道:【友情提示,別讓我媽知道你跟劉嬸認識。】
宋堯山偏頭只想了兩秒鐘,立馬按着鍵盤回她:【學姐,你當初絕對敗壞過我名聲,說吧,你都給阿姨說什麽了?】
谷陸璃秒回他了一條:【如實說了那位宋先生要找我形婚。】
宋堯山:“......”
他吓出一頭冷汗,趕緊又給劉嬸發短信套謊,心虛地想:他餘生估計就得在連環謊裏度過了。
宋堯山這頭剛跟劉嬸串好供,那頭谷陸璃又發了句:【我就問你一句,你都把房子買我樓上了,所以我拒絕你那次,你也并不準備放棄,打算蓄力再戰呢是吧?我要堅持不同意,你還打算在我這兒吊多久啊?】
宋堯山咧嘴笑了一下,回了她一句:【八年抗-戰吧。】
谷陸璃秒回:【滾】
*****
基于陸家母女都不是挑剔性子,對婚宴也沒什麽太大追求,大小事宜便都一并丢給于嫁娶一途上頗有經驗的宋家操辦了。
如今的酒店甚是難定,普通的得提前上三五月預訂,檔次高的指不定半年後的都約滿了。
宋堯山自诩是個俗人,這就意味着他與大多數人想法一致,領證只是個人行為,而婚禮這種昭告天下的群體性行為,才更讓他激動。
他親力親為地翻着黃頁,挨個打了電話去酒店詢問,果然三個月內荀城市中心難找一處合适酒店舉行婚宴,他腦門磕在桌面上只靜思了數秒,立即精神抖擻起來,拉開書桌抽屜,小心地将拿禮品盒裝着的結婚證與老板們合力送的對戒取了出來,擰開了臺燈,一手撚着一枚戒指,對着光緩慢轉動。
二老板年少時窮奢極欲,對珠寶頗有研究,設計的戒指也很有意思,內環依舊為圓,外環則被挫出了個六邊形。
正上方的一個面上,女戒是拿一大六小七顆鑽嵌出了一個北鬥星,男戒上則藝術地散落着一把碎鑽。
宋堯山在燈下凝着戒面上閃爍出的璀璨光華出神,他曉得那三位老板是明白他的,對戒的意思正好完美契合他的心思:谷陸璃是他的引路星,而他希望自己是谷陸璃的整片星空,即為一生。
他把對戒仔細放在結婚證的封面上,掏手機對準聚焦拍了照,将照片發到了朋友圈,還專門屏蔽了谷陸璃。
一瞬間,那條動态下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祝福,只其中一條顯得格外突兀,顯得異常低情商破壞社會和諧——
【許飛】卧槽,你到底把誰娶了啊?追不到女神破罐子破摔了?谷雨荷呢?你心心念念的大明湖畔的谷雨荷呢?你一個月前還指天立誓今生非她不娶的!
宋堯山眼明手快地将這條評論删了,轉而私信了他一條。
【堯山以北】雨荷如今已是朕正宮的皇後了,愛卿,伴郎就是你了。
【許飛】驚恐臉,真假?!好的!!已經在來的路上上!!!
【堯山以北】回去,來早了,婚宴還沒定下來呢。
【許飛】......
【許飛】想打我家酒店加塞兒的主意直說啊!等着!我這就給你插隊去!婚宴想要幾月的?
【堯山以北】越早越好!下個月都行!大恩不言謝[流淚]
【許飛】不用謝!卧槽,你真把谷陸璃搞到手了?!艾瑪,可真跟做夢一樣,你真行,頂禮膜拜,也不枉你為她背到現在還沒消的處分了.....
【堯山以北】這事兒你別告訴她[擦汗]
【許飛】我給你說!!!哈哈哈哈,下個月真的可以啊!五一國際勞動節!禮拜六啊!有空!不過時間這麽緊,你搞得定嗎?原先那對土豪CP貌似臨到結婚搞崩了,今天正好取消了約,你小子,便宜你了!
【堯山以北】搞得定!!!拜謝!!!
【許飛】咋了?這麽感天動地的過往,為啥不告訴她?
【堯山以北】說來話長......
【許飛】長話短說?
【堯山以北】她不記得我。
【許飛】喪。
【堯山以北】她也并不想嫁人。
【許飛】好喪。
【堯山以北】她目前跟我是形婚。
【許飛】超級喪。
【堯山以北】所以......
【許飛】守口如瓶,放心吧老鐵[抽煙]
【堯山以北】哎。
【許飛】艾瑪我一晚上這心情,真是體驗了一把啥叫大起大落,如坐過山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整整一個半月的文之後,好的,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