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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終于明白

報給她的地址,巧了,正是她跟宋堯山舉行婚禮的許氏,想着是因着許飛的緣故,他們班聚會也就定在了那兒。

谷陸璃曉得成年人的同學聚會玩的都是些什麽花樣,無非是吹噓顯擺、互相打臉,她便也不怎麽着急了,特地化了妝又挽了發,換了身束胸掐腰露腿的黑色小禮裙,耳墜長流蘇,腳踩高跟鞋,越發顯得整個人高貴冷豔,不像是接人的,倒像正經赴宴的。

她到的時候,饒是許飛家的酒店隔音效果良好,人站在門外,都能聽見306包廂內一衆人正鬧得歡,她禮貌性得先敲了門,再擰開門鎖,一推,屋裏霎時靜了,十幾雙眼睛齊齊盯着她,氣氛陡然詭異起來。

“還——還真是谷陸璃?!”

正對她坐的一個男生擡頭登時“嗷”了一嗓子,谷陸璃跟他遙遙點了個頭,那人便受寵若驚似地抖了一下,她視線繞過一衆人徑直去尋宋堯山,誰也沒再搭理,端得是當年傳聞中高嶺之花的人設。

“嫂子!”許飛被個男人正壓在拐角裏勸酒,見她進來,推開那人就喊,“堯山在這兒呢!”

谷陸璃這才唇角微微一動,淺淺沖他扯出朵笑,朝他袅袅娜娜地走過去,耳側微微晃動的流蘇映着頭頂的冷調燈光,越發襯得一身黑衣的她膚如凝雪、白皙透徹,像是雪山上的神女,美得冷冽脫俗,不容亵渎侵犯的模樣。

四座又齊齊倒吸了口氣,于安靜室內格外明顯。

谷陸璃默不做聲地繞過大半個長桌,徑直去最角落裏找宋堯山。

宋堯山側身躺在沙發上,已醉得神志不清,閉着眼睛不住呢喃夢呓,他身前桌面一堆空酒瓶,紅的白的啤的種類齊全,眼鏡掉了,西裝外套也被他脫了,揉成一團墊在身下,露出左臂上那一條一指長的刀傷,剛愈合不久的傷口在酒精作用下,愈加鮮紅,像是随時要崩開似的。

谷陸璃心尖尖上登時一跳,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宋堯山。”她盯着他手臂上那道疤,嗓音下意識就放得又輕又柔,喊了他一聲,“醒醒。”

宋堯山眼睫虛眨,無意識又輕哼了一聲:“阿璃,對不起。”

谷陸璃五味陳雜地看着他,竟就跟個醉鬼開始搭了話,微微拖了話音,頗有些頭疼道:“行了,原諒你。”

這一屋都是他同學,若是鬧得太難看,等宋堯山明兒早醒了,一張臉就不用要了,結果她一出聲,宋堯山反應卻更大了:“學姐!對不起!”

谷陸璃:“......”

周圍一對對眼睛都盯着他倆瞧,谷陸璃這輩子沒伺候過酒鬼,也不知是該學電視上一樣一桶冷水下去潑醒他,還是該照着他左右臉扇上七八下,她無措地愣了一愣,滿眼晃得都是宋堯山手臂上的那道傷,突然就認命了。

谷陸璃俯身一手環着宋堯山肩頭想将他往起擡,一手拽了他胳膊,卻不料下一秒,宋堯山迷迷糊糊間,空着的那只手就勢摟上她後腰,将她直直往下一帶,猛得将她帶趴在了他身上。

谷陸璃遂不及防悶哼一聲,側臉貼着他胸膛,就覺宋堯山另外那只手也從她掌間脫了出

來,一把環上她的肩,将她死死扣在了胸前,還不忘閉着眼睛又帶着哭腔喊:“學姐!我錯了!你別不理我!你別走!”

谷陸璃:“?!!”

一屋人見狀都在大笑起哄,只許飛驚得都快跪下了,眼瞅着谷陸璃都懵圈了,生怕她跳起來左右掄上宋堯山倆耳光。

谷陸璃這輩子頭一次與一個男人貼得這般近,臉頰讓他胸前肌膚的溫度燙得快要燒起來,鼻息間缭繞着他身上夾裹淡淡酒氣的薄荷味道,整個人愣在他壞裏,連心都在打着顫,心跳驟然加速。

“你——”谷陸璃手腳僵硬,她穿着露膝的裙子,腿被擠在他兩-腿-間也不敢動,大庭廣衆之下,這姿勢着實太尴尬了,她輕聲道,“你先讓我起來。”

宋堯山醉意朦胧中恍若未聞,手卻越發收得緊。

谷陸璃趴他懷裏靜靜地等,這輩子的耐心仿佛都耗在了這一刻,她從沒想過自個兒會有與男人有如此暧昧姿勢的那一天,她稍稍仰了頭,觑着宋堯山這幾日已瘦出明顯棱角的下巴,那種感覺并無她預想中的惡心難忍,而是微微帶着酸澀的顫栗。

谷陸璃手撐在沙發上,稍擡了身子,另一手從他頸後抽出來,在他臉上輕拍了拍,耐了心在哄他,嗓音無意識壓得低且柔:“沒不理你,你睜睜眼,醒了,我們就回家了。”

宋堯山醉得迷糊,又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唇角顫了顫,竟喊了她:“阿璃,別走。”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

那一聲帶着試探與不安,拖長的尾音又蘊着無限的眷戀,像是一道閃着青紫電光的夏雷擊中谷陸璃胸膛中最軟弱的一點,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就見他一抽鼻息,嘴角委屈地一撇,眼角緩緩凝出一滴淚,轉着頭頂暖燈的光,蜿蜒留下,淌進了鬓發間,不見了。

她下意識伸手,手指探進宋堯山柔軟卷曲的發,指尖觸到一點濕潤,只覺突然間,她像是指頭按到了針尖上,刺得整個心髒在胸腔裏跳着疼,疼得她陡然屏住呼吸,死死盯住他眼角淚痕,恍然便有些明白了。

谷陸璃突兀地輕笑一聲,在一衆人注視中,短促而莫名,她笑完,在角落昏黃的光線下,眼波忽轉溫柔,似有一道暖流在眼底輕蕩。

原是這麽一回事兒啊,她手捂在宋堯山臉側,又笑了一聲,笑得肩膀輕聳,卻是又笑出了酸楚與古怪的哀傷。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兒啊……

谷陸璃偏着頭,背對衆人緊抿了唇,擰了眉眼,壓抑着一腔就要噴薄而出的情緒,深深呼吸,放松了整個人繃緊的力道,放任自己輕伏在宋堯山身上,靜靜觑着他泛着緋紅的俊朗面容,心想,她如今也總算明白了——

原她,也是會喜歡上一個男人的。

可是,不是我要走啊,宋堯山,谷陸璃笑意中泛出微弱淚光,又想,不是我要走,是你要走啊。

是你喜歡着別人,是你終有一天要走。

不是我。

真是醉傻了啊,宋堯山。

谷陸璃将淚光結結實實又憋回去,裝作若無其事模樣,伸手拍打了下宋堯山臉頰,轉頭對

不知所措的許飛冷冷淡淡中還帶着不耐煩道:“熱鬧好看嗎?過來幫忙啊。”

只一語,又成了那個冷酷無情的谷陸璃,區別對待別太明顯。

許飛讪讪應了一聲,趕緊過去,拽着宋堯山胳膊讓他松手。

宋堯山喝醉後力氣出奇得大,許飛拉扯半天,掰着他手指掰不開,扯得宋堯山身子亂擺,谷陸璃跟着他左右晃,耳下流蘇打在臉上,她轉頭對着一衆吃瓜群衆嗓音又冷又無奈:“各位,熱鬧好看嗎?麻煩幫個忙,行嗎?”

這才又有人跟着站起來,過去分開了他二人。

*****

一群人架着宋堯山下樓,他醉得連路都走不了,還硬梗着脖子,不時喊上一聲“學姐”“阿璃”,谷陸璃跟在後面眼神晦暗不明,他喊一聲,她就應聲:“我在。”

嗓音始終清晰平緩溫柔,也不覺得煩。

直到宋堯山被塞進車後座,她也跟着進去,抱着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宋堯山來時開了車,許飛找了酒店裏的代駕,自己坐進副駕駛,将他們一路送回家。

谷陸璃生怕夜裏動靜太大,吵醒她媽,就跟許飛将他架上了樓,樓上新房已讓又宋堯山收拾好,煥然一新,與原先并無什麽差別。

她指使許飛将宋堯山扔進主卧的床,一語不發,脫了他鞋,又拽了薄被給他蓋,許飛跟在她身後搓着兩手轉來轉去,不時瞥她一眼,忐忑又疑惑,眼神探究。

“今天謝謝你啊,等他醒了,別客氣,讓他好好請你吃個飯。”谷陸璃累得腰酸背痛,也懶得多客套,轉身對他道,“我送你下樓?”

“你們倆到底怎麽了?”許飛憋了半晌,終于道,“他今天晚上一直不開心,同學裏也不是所有人都參加了你們的婚禮,有人問他是不是跟你吵了架,他就自己灌了酒……那些人裏有嫉妒眼紅的、有瞎湊熱鬧的,勸他酒,他就喝,也不管是誰敬的,我從沒見過他這樣,你——”

他欲言又止,搓着手,小心地觑着谷陸璃。

谷陸璃一晚上正心亂,讓他說得不止心更亂,連腦子都亂了,瞥了他一眼,頗不大客氣:“你想說什麽就說,話說一半是怎麽回事?”

許飛讓她的直接噎了一下,一張娃娃臉上表情瞬間空了一秒,話在嘴裏滾了幾滾又被他咽回去,只含含糊糊道:“我就是想說,你別跟他鬧了,他也不容易,對你真夠好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谷陸璃只想趕緊送人走,她已經快煩透了。

“你不知道!他——”許飛見她沒把自己的話當回事,顯然是還不明白宋堯山用心,他又不能把話全挑明,急得結巴,“他——”

“他怎麽?”谷陸璃又問,“你話能不能不說一半,留一半?”

許飛急得耳根都紅了,跟個着急上火的兔子似的,挺着一米八的個子就要跳起來:“你怎麽就不明白?!”

谷陸璃:“?!!”

“你話都說不明白,”她道,“還想要我明白?”

許飛:“……”

真跟宋堯山智商不在一個段位上,谷陸璃眼瞅着只一米八的大兔子被他怼得手足無措原地亂轉,有點兒嫌棄。

“話說,我最近也沒聯系崔曉,”谷陸璃狀似無意道,“你跟她——”

她也故意話說一半留一半,許飛只聽到“崔曉”倆字就跟見了鬼似的,怪叫一聲,轉頭就跑出了門。

谷陸璃:“……”

真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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