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戀愛季節

七月中,盛夏,正午四十度的高溫烘烤着整座城,熱得人心浮氣躁。

陸女士怕熱,開了空調還不行,邊吃飯還邊姿态窈窕地給自個兒打着檀香扇。

谷陸璃讓客廳空調凍得都有些打哆嗦,只想快點兒吃完了回自個兒屋,低着頭,一言不

發,冷不防宋堯山問了她一句:“晚上出去走走吧,去看電影嗎?”

谷陸璃嗆了一口湯,宋堯山立馬緊張地抽了桌上紙巾遞給她,手指一碰她手背,陸女士眼尖瞅見,羨慕得頓時嘟了下嘴,輕啧了一聲。

谷陸璃接了紙巾揩了下唇角,擡眼問她媽:“怎麽了?”

“你們最近感情好好哦。”陸女士半欣羨半欣慰,“以後都要這樣哦,不能吵架。”

宋堯山趕緊跟陸女士保證:“不吵了,再也不吵了。”

谷陸璃笑着低頭繼續吃飯。

她如今也愉快了許多,似乎宋堯山那段八年的暗戀,的确夠令她震撼,也夠能給她安全感。

身邊有這麽一個人在,便連她也能體會到什麽叫做安心。

“你晚上想去看什麽啊?”谷陸璃問他,“要不要提前把票訂了?周六人會很多。”

“我……”宋堯山其實連最近排了什麽片都不曉得,只是想跟她手着手出門散散步,于是笑着回,“你定啊。”

谷陸璃偏頭認真想了想,自己也沒了主意,搖了搖頭,也跟着他笑。

他們兩個都不會談戀愛,一個比一個愣,平素的機靈聰慧都死機了,每每說不了兩句話,就只知道互相看着對方笑,跟倆傻子似的。

陸女士一把散着淺香的檀香扇擋着半張臉,眉眼彎得很漂亮,觑着他倆嬌嗔了一聲:“下午出去看見什麽想看了就進去喽,沒有票就等下一場嘛,晚飯也在外面吃好了,反正明天周末啊,晚點回來也沒關系。”

宋堯山應了一聲,谷陸璃倒拖着長音“嗯”了一下,眼皮一挑,戲谑地說她媽:“你也晚

上早點兒回來,就曉得我們一走你也得跑。”

陸女士眼波盈盈一轉,又嗔了她一句:“讨厭啦。”

一家人都在談戀愛,這夏天過得也是真熱鬧。

*****

吃完午飯,陸女士就接了通電話,踩着小高跟涼拖就跑進了屋,精心梳妝後,打着粉色的小陽傘就要出門,谷陸璃杵在玄關送她走,轉頭對在客廳看電視的宋堯山說:“瞧瞧,還說她擱咱倆後面走呢。”

“輸了輸了。”宋堯山笑着道,“明天我們早上就出門啊。”

“神經病。”谷陸璃笑着罵了他一句,調高了空調溫度,去他身旁坐下,挨着他,垂眸觑了眼他随意搭在沙發上的左手,微微張開自己右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宋堯山反手将她手指握緊了,放在自己腿上,扭頭看着她:“學姐,最近很主動哦。”

“嗯,”谷陸璃倒是坦然,仰頭回他,“覺得,握着你手的感覺挺好的。”

“只握着手的感覺好啊?你抱抱我啊?”宋堯山往她那邊偏過去,笑着說,“抱着我的感覺也很好的。”

他半身懸在谷陸璃身上,一手環了她肩頭,一手虛摟着她的腰,頭一低,鼻尖從她挺直漂亮的鼻梁上一道輕擦上去,吻了吻她額頭。

自打他倆互通心意,已過去了半個月,在肢體接觸上,谷陸璃還是放不開,往日成見不是那麽能輕易放下的,宋堯山也不急,只當剛追到女神,在談戀愛,平日只牽牽手,親親臉,偶爾摟着她虛虛一抱,都覺很是滿足。

谷陸璃讓他吻的一顆石頭心成了顆水果軟糖,又甜又軟又有些變扭,只是心裏再變扭,她也想嘗試跨出那一步。

她兩手往他腰上一環,擡眼觑他,一雙冷豔的眸裏蕩着溫情與笑意。

“感覺好不好?”宋堯山笑得眉眼微彎,拿氣聲問她,“嗯?”

“嗯。”谷陸璃嗓音莫名也有些啞,一點頭,額角又觸到他嘴唇,宋堯山就勢又吻了吻她,傾身下去,将人一把抱實在了,溫熱雙唇在她耳邊輕輕地蹭,用柔軟又無賴的嗓音,拖了長音道:“那,你晚上,就這麽抱着我睡好不好?響應節能減排呢,我們別分兩屋了,開兩個空調,費電又不環抱。”

谷陸璃“噗嗤”一聲就樂了,笑得肩頭不住抖:“你這借口找的我真是——”

宋堯山突然在她耳廓上輕啄了一口,谷陸璃話猛得就斷了,耳根“唰”一下爆紅,連眼神都有些愣。

宋堯山垂眸觑她,扣着她後頸的手往上挪了挪,指腹擦着她臉頰,輕笑:“學姐,你這臉紅得有點兒快啊。”

他嗓音壓得低而微啞,身上溫度漸升,透過T恤蒸騰出來,谷陸璃半窩在他懷裏,讓他一雙盛了深情的眼凝得臉愈加得紅,她長睫一斂,再擡眼,手從他腰間撤出,倏然揪了他胸前的領子,睜着雙漂亮的眸,頭一點點擡起,照着他嘴唇貼上去。

這回輪到宋堯山受驚了。

“你其實,不用那麽小心翼翼,”谷陸璃主動吻了他,又輕聲說,“是你的話,其實,也沒有多難忍受。”

宋堯山眸光一沉,不待她話音落下,就托了她後頸,一偏頭,結結實實又吻住了她。

他倆俱都不會吻,情到深處,宋堯山下意識就在她下唇輕咬了兩口,谷陸璃癢得身子不住抖,不由往他懷裏鑽,憋着笑。

“真的可以忍受?”一吻畢,宋堯山額頭枕在她肩上,細細喘息,嘴唇在她細白的頸側蹭了蹭,谷陸璃癢得又縮了下脖子。

她遲疑了一瞬,便點了點頭:“嗯。”

“那我很榮幸,”宋堯山悶聲笑,用氣聲說着令人無限遐想的話,“那今晚——”

谷陸璃臉色一變,立馬道:“滾!”

宋堯山在她頸側窩着低聲笑:“想到什麽了學姐,嗯?反應這麽大?”

谷陸璃咬着嘴唇不說話,連脖子都紅了個透。

宋堯山于是便不再逗她了,攬着她坐直,這才正色道:“今晚去我爸媽那兒吃吧,我們今天去看他們,明天就不去了。”

谷陸璃詫異看他:“不去看電影了?那明天幹嘛?你們家不都是周日聚會的?”

宋堯山道:“明天去看看你外公吧,一個月沒去看他老人家了,你跟你媽再不去,指不定他又要鬧。”

谷陸璃聞言瞬間頭大,牙疼似地抽了抽嘴角:“你怎麽突然想去看他啊?”

“不是突然,”宋堯山說,“挺久了,老人家的心思,你不懂。”

“不懂什麽?”谷陸璃問。

“他就是想見見你們,又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才可勁兒作。”宋堯山溫聲與她解釋道。

“他想見我——們?你确定?”谷陸璃只當他在講鬼故事,撇着嘴角不大信任地觑着他,

嫌棄又拒絕,“你二級心理咨詢師的證兒不會也是買的吧?”

“不信我?”宋堯山笑道。

“不想信你。”谷陸璃直白回他。

“那明天再說吧。”宋堯山也不堅持,起身拉了她手,“我們現在就去看電影,然後去我家。”

谷陸璃就勢跟着他起身:“行。”

*****

宋堯山就是這點兒好,識相,谷陸璃不想聽的話,他明顯不會再車轱辘,直到他們頂着太陽出門,看了部文藝片,又去超市拎了些菜跟水果,一路到了宋堯山父母家,他東拉西扯各種話題,也沒再提要去看谷陸璃外公那茬。

他倆以前沒怎麽好好聊過天,如今随意走随意說,竟發現意外合拍,說起話來,沒完沒了似的,怎麽也不會冷場。

谷陸璃本不是個話多的人,如今卻也明白,原先也只不過是沒找着想跟他說話的人罷了。

這種感覺真好,她站在拎了一手東西的宋堯山身前,邊敲門邊想,越來越好。

結果,門一開,高明哲突然撲出來抱住她的腿,眨巴着眼激動得就喊了她一聲:“小舅媽!”

谷陸璃思緒還飄着,讓他這麽一撲,遂不及防向後一個踉跄,後背直接撞進宋堯山懷中。

宋堯山兩手一張,抵住一大一小倆人,差點兒內傷。

“你怎麽在啊?”谷陸璃将高明哲從身上撕下來,主動牽了他手進門,後知後覺,發現自個兒居然有些想念他,“你怎麽瘦啦?放假了嗎?”

高明哲傻兮兮地仰頭笑:“小舅媽,我好想你哦。”

谷陸璃擡手揉了揉他頭頂,話雖說不出口,人卻也笑了。

“趕巧了。”宋家二姐正坐在沙發上跟宋家二老說着話,見他們進來,扭身趴在沙發靠背上,笑着跟他們打了招呼,“你們怎麽也想着今天過來了?”

谷陸璃下意識轉頭觑了眼宋堯山,宋堯山便道:“看氣象預報,明天降溫有雨,不熱了,想帶阿璃去郊外走走。”

谷陸璃笑着點了點頭,又問候了宋家二老,接過宋堯山手上東西兀自去廚房,宋母跟在她後面喊她:“阿璃啊,廚房裏有綠豆湯,冰箱裏還冰鎮着西瓜,還有哈什麽斯那個冰淇淋,你自己吃啊。”

谷陸璃應了一聲,進了廚房又探頭出來問宋堯山想吃什麽,宋堯山還沒說話,高明哲小跑着進來找她,童聲清脆:“舅舅吃哈根達斯啦,我也最愛吃哈根達斯啦。”

宋堯山在門外聽見,笑了一聲。

“那到底是你要吃,還是他要吃?”谷陸璃伸手掐了高明哲臉一把,他就害羞地低頭,身子扭了扭。

屋外,宋堯山往二姐身側一坐,眼神打她臉上溜過一圈,便問:“事兒都辦完了,來告別

的?”

“是啊是啊,就你人精,什麽都能一眼看出來,你煩不煩?”二姐不耐煩地嗔了他兩句,摳着手上繪的美甲道,“專門提前來了,不想明天見你們抱頭痛哭,正打算偷偷地走不告而別呢,結果躲得了大姐,沒躲得過你,你說你怎麽就這麽讨人厭呢?”

“反正你打小也不喜歡我,讨厭就讨厭了,多稀罕似的。”宋堯山見怪不怪,張嘴回怼。

“瞎說什麽呢?”他倆玩笑着鬥嘴,宋母卻不樂意了,一說話,眼裏就盈了淚,帶着哭腔斥責宋堯山,“你二姐明天就帶明哲去美國了,兩年都不回來,你好好說話,別招人煩。”

“我——”宋堯山舉手投降,“我的錯。”

他抽了紙巾給他媽,宋父也哄着她:“別哭了,孩子都在呢。”

宋母攢着紙巾一捂臉:“我也不想哭啊,我就是,我就是……”

她“哇”一聲大哭出聲,止也止不住:“我女兒要走了啊!我難過啊!”

宋父趕緊摟着她低聲不住哄。

“哭什麽啊,是好事嘛。”二姐看着宋母落淚,自個兒也紅了眼眶,卻仍是如往日一般強悍,骨子裏的驕傲使得她不能低頭,她不以為意地大笑着說,“我是徹底解脫了,去重獲新生

的,是喜事啊,您該祝賀我。”

宋母聞言哭得更兇了。

“你一個女人,也從沒離開過家——”宋母哭得口齒不清。

“我不怕,也沒什麽可怕的,明哲陪着我呢,為母則剛。”二姐笑着又道,“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十幾歲都敢去留學,我怕什麽呢?”

宋母點着頭,道理雖懂,卻仍放心不下,繼續哭。

谷陸璃跟高明哲一人端着盒哈根達斯站在廚房門裏,谷陸璃低頭看他,輕聲說:“你要走了啊?”

“嗯,”高明哲仰着頭,眨巴着大眼睛,奶聲奶色地道,“小舅媽,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照顧好媽媽。”谷陸璃又忍不住揉了揉他頭頂蜷曲柔軟的發,“也照顧好自己啊。”

高明哲使勁兒一點頭,懂事得讓人心疼,一腦門的頭發微微顫抖,即脆弱又堅強。

*****

宋母哭過一場,也不讓人進廚房了,指使宋父打電話召了一桌外賣,就當給宋二姐踐行,臨開飯,宋家四姐回來了。

工程學院今天舉行畢業典禮,宋四姐忙了一天,累得不行,進屋洗過手,剛坐到椅子上,突然就聽樓下就有人大喊了一聲:“宋雅山!我愛你!”

一屋人正舉着筷子要開動,陡然全愣了。

“雅山”“堯山”,連一起念得快了,還有些像,谷陸璃下意識扭頭去看宋堯山,宋堯山一臉錯愕地盯着宋四姐:“找你的?”

宋四姐累得狠了,人正虛着,反射神經跑得尤其慢,面無表情地拖了長音,頗狀況外地“啊?”了一聲。

一屋人面面相觑,正驚詫,樓下又是一聲:“宋——雅——山!我——愛——你!”

一字一頓,铿锵有力。

這下一桌人全聽清了,“嘩啦”一聲,宋堯山跟宋二姐架着宋四姐就站了起來,拖着她往窗口跑,打開了客廳窗戶,探頭往樓下瞧,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的四女婿啊!”

宋母并着宋父也激動了,跟着過去。

谷陸璃拉着高明哲站在他們身後,頗有為人師表的自覺,低頭不忘叮囑高明哲:“小學生不能談戀愛。”

高明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盛夏七月,天黑得晚,樓下端端立着一人,身處夕陽餘晖之中,揚起的面龐青春陽剛,身材瘦削颀長,一身西裝挺括齊整,笑着遙望宋家三姐弟,凝着正中一臉懵逼的宋四姐,不顧身側一堆鄰裏指點圍觀,中氣十足得繼續喊:“我今天畢業了!我不是你學生了!宋雅山,我愛你!”

宋四姐:“……”

宋家二老:“?!!”

宋家二姐卻倏然笑了,她擡眼觑着宋堯山,又去瞧父母,眼裏全是放下了的輕松笑意,她說:“今天,這倒勉強也能算是雙喜臨門了。”

宋家父母怔了一怔,就聽宋堯山又笑着補了句:“是啊,否極泰來嘛,總會越來越好的。”

2018年,七月,谷陸璃唇角抿出笑意,心想,似乎是個适合戀愛的月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