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陪着你
晚上十點,待他們到家,陸女士已經去睡美容覺了,招呼沒打成,谷陸璃拉着宋堯山直接回了樓上。
自打他倆互通心跡以來,便雙雙住回了樓上,一個主卧一個側卧,只吃飯時會下樓來與陸女士一起。
谷陸璃洗過澡,坐在側卧床邊擦頭發,宋堯山穿着睡衣睡褲,抱着個枕頭就進來了。
谷陸璃掀了眼皮靜靜看着他,就見他自個兒沒繃住,一句話沒說,直接先笑了場:“我,嗯,就是來——”
“來挨揍啊?”谷陸璃唇角一動,也帶了笑,豔麗的一雙眼斜着觑他,不似怒似嗔。
“那揍完能讓我上床嗎?”宋堯山懷裏抱着枕頭,頗無賴得往她身前地上一坐,仰着臉,抿唇笑得像是個在撒嬌的大男生,發梢上還在往下滴着水。
他那一頭拉成泡面的頭發已長得長了,剪過幾次後,又是一頭蓬松小圈,越發襯得他朝氣蓬勃得像個小太陽。
谷陸璃如今對他做什麽說什麽,都會先想起他那個八年的暗戀,便無論如何都對他狠不下心了。
喜歡上一個人,似乎本來就會讓人變得心軟。
她斂了長睫,靜默了片刻,擡手把毛巾扔到宋堯山頭上,轉身扯了薄被一角蓋身上,自個兒先蜷着側躺睡去了。
“頭發擦了。”她說。
宋堯山怔了一怔,囫囵捋了把發頂,随手關了燈,拿着毛巾就跳上了床。
谷陸璃背對他一動沒動。
宋堯山直挺挺躺她身側,半晌後,一轉身,将她虛虛攬懷中,谷陸璃身子瞬間挺直僵硬。
“半夜會冷。”他手搭在她腰間,在她耳邊輕聲找了個理由,“我抱着你暖和點啊?”
“嗯,宋先生,”只因他一句話,谷陸璃忽然就不緊張了,身子慢慢放松開來,好氣又好
笑,“我忘了開空調。”
宋堯山:“……”
“看來明天果然要下雨,降溫了哈哈哈哈。”宋堯山反應迅速地瞎扯。
谷陸璃只利落地回了他一個:“滾。”
*****
睡到半夜,窗外果真電閃雷鳴起來,瓢潑大雨“叮叮咚咚”敲打着玻璃窗,谷陸璃睡眠輕,迷迷糊糊被吵醒,頗不耐地翻了個身,一頭撞進宋堯山懷中。
她自個兒吓了一跳,連帶着宋堯山也醒了:“怎麽啦?”
他視力本就不好,人在黑暗中越發看不清楚,下意識摟緊谷陸璃,不住道:“怎麽了學姐,做噩夢了嗎?”
谷陸璃窩他懷裏,聽他說話,這才冷靜下來。
“雨太大,有點兒吵。”她含糊說了一句。
宋堯山恍恍惚惚間,将她扣實在懷中,擡手将她耳朵捂上,額頭抵着她額頭,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一時間,似乎周遭真的靜了下來,谷陸璃兩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裳,聽着他淺而均勻的呼吸聲,閉了眼,漸漸也睡着了。
*****
翌日,清晨,窗外雨已小了,只剩細細雨絲,淅淅瀝瀝地下,涼爽清風吹進窗棂,格外舒服。
谷陸璃睜眼,宋堯山已起了床,正在衛生間裏洗漱,她後知後覺捂着腦門,心說她還真有跟男人同床的一天。
世界玄幻了。
她正出着神,手機突然震起來,在床頭櫃上輕微跳動。
谷陸璃挪過去拿了電話,見上面不住閃着她大姨的名字,詫異地按了接通:“喂,大姨?”
“阿璃啊,”大姨在那頭直接問,“你今天有空嗎?”
谷陸璃遲疑了一瞬,只道:“有事?”
“你外公想吃市裏那家粉蒸肉,就是老城區城南角姓樊那家。”大姨似乎頗為難地笑了一聲,“你今天要是有空,能不能帶兩份來啊?”
谷陸璃腦殼登時疼到想死,眼睛一眯,狐疑地瞥了眼衛生間緊閉的門。
“你外公這幾天又說身上累,不舒服,去市裏吃,路太遠了。”大姨見她不出聲,曉得她肯定不想來,只能繼續道,“你跟你媽還有堯山,也有一陣沒來了,大姨也有點兒想你們。”
大姨連這話都說了,谷陸璃也只能應下來:“行吧大姨,那,我們中午過去。”
她挂斷電話,宋堯山正好從衛生間裏出來,見她一臉冷淡,眼神忖度地看着他,臉色不大好看的模樣。
“怎麽了?”宋堯山疑道,“昨晚……沒睡好?”
谷陸璃舉了手機沖他揚了揚,蹙眉冷聲問:“你跟我大姨做的局?”
宋堯山怔了只一秒,便瞬間猜到發生了什麽事,他拉了把椅子反坐在她對面,舉手先發了誓:“不是我,我沒有。”
谷陸璃不信,眼睛越發眯得緊,細成了一條縫,隐隐露殺氣。
“就跟你說,你外公想見你們,老人家的心思你猜不透。”他往椅背上一趴,手肘拖着下巴颌,微微偏頭看着她笑,“讓你不信我。”
谷陸璃半信半疑地觑着他:“真不是你?”
“真不是。”宋堯山溫柔又耐心地說,“我已經發誓了。”
谷陸璃擡手使勁兒揉了一把頭頂的長發,煩躁地扔了手機,下床去洗漱。
“你外公找了什麽借口啊?”她臨關門,宋堯山扭頭追着她背影,揚聲問。
“……”谷陸璃“啪”一聲狠狠摔上門,“要吃城南樊家的粉蒸肉!”
宋堯山沒憋住,噴了。
*****
他倆收拾停當下樓,陸女士果然又沒在,只在冰箱上貼了張便利貼,說中午晚上都不在家吃。
谷陸璃撕了紙條下來,表情一言難盡,抽抽着嘴角看宋堯山:“大早上十點就走了……話說這種相處頻率和時常,感覺對方一定不是婚內出軌,對吧?”
宋堯山摟着她簡直快要笑抽過去。
“我怎麽知道?”宋堯山笑得氣息斷斷續續還要給自個兒臉上努力貼把金,“反正這輩子我沒機會體會這種事,你也沒。”
“挺自信哦?”谷陸璃挑眉觑他。
“那當然,你看,我二十八年就只吊死在你這顆歪脖子樹上了,你二十九年也只勉強看上了個我,”宋堯山神情莫名自豪,“按這樣計算,等咱倆再找着個第二春,都得六十了,黃昏戀
啊,何必呢?”
“你才歪脖子樹。”谷陸璃反手敲了他一下,敲在他肩胛上,力道不輕不重。
宋堯山趁勢握住她的手,低頭問她:“要不要給媽打電話?”
“打什麽打,她怕我外公怕到要死,咱倆先去,要是不行,下午再叫她,讓她能避一時是一時吧。”谷陸璃将紙條揉了,扔進牆角廢紙簍,轉身還不忘指着宋堯山鼻頭又戳了下,語氣冷冽,“敢讓我知道是你背後搞得鬼,你死定了你知道麽?”
“我已經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宋堯山舉手再發誓,眼神溫柔真摯,“不會再騙你,真的。”
*****
城南樊家的粉蒸肉,是荀城特色小吃裏的總瓢把子,正宗百年老字號,從民國一路傳下來,歷經祖孫三代,招牌依舊未倒。
早上十點半開門,中午十二點關門,供應限時限量,搶到就是賺到,谷陸璃心中憋悶,無視身後隊友哀怨的眼神,直接買了十份。
宋堯山替她拎了滿手袋子進車內,頓時被醇厚肉香裹在其中:“買這麽多?”
“我大姨一家三口肯定在,還有咱倆,不吃啊?”谷陸璃進了副駕駛,将安全帶一系,表情痛苦地手捂着頭叮囑他,“開慢點。”
“耍無賴啊,學姐。”宋堯山只覺她這小心思也很可愛,忍俊不禁,“要不咱倆一人掃碼一輛摩拜小紅車,蹬過去?”
夜裏才下過雨,此時還未停,老城排水系統不好,處處都是深深淺淺的水窪,谷陸璃煩躁得像個兔斯基,在座椅上使勁兒蹭腦袋,一圈又一圈。
宋堯山好笑地觑着她,催了油門上路。
“其實你外公——”宋堯山剛試探開口,谷陸璃就打斷了他:“他這輩子都很要強,子女都出色,就我媽性格懦弱沒出息,還被人抛棄,狠狠打了他的臉,恨烏及烏,自然也不喜歡我。”
她倒是想得格外開,垂眸盯着自己的手,食指摳了摳拇指指甲:“我其實無所謂,打小就當他是暴躁型的谷先生,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完美。”
“結果你現在給我說——”她一擡眸,唇角抽搐,到嘴邊的話簡直難以啓齒,“你說他——”
“說他想見你們。”宋堯山穩穩把着方向盤,擡眸觑了眼後視鏡中的她,溫聲道,“人老了,睡眠少了,忍不住就會睜着眼睛想東想西,難免會後悔。”
“可別,”谷陸璃冷冷淡淡哼了一聲,嘴角一撇望着窗外,頗有骨氣,“不受嗟來之食。”
宋堯山搖頭失笑。
“我不欠他的,”谷陸璃見他笑,只當他是在敷衍她,遂語氣越發強硬地說,“我也不欠姓谷的。”
“我知道,但是你也做不到完全不管他,畢竟你媽還念着與他的父女情,你又舍不下你母親。”宋堯山輕聲道,“學姐就是夾心餅幹中間的那層奶油糖霜,我懂的,學姐恩怨分明,但其實也很孝順。”
他說話總是這樣,不疾不徐,嗓音微微低沉,好聽又暖心。
谷陸璃讓他一語說得沒脾氣,窩在椅背上耷拉着眼角,想繼續生氣都不知該生誰的氣。
宋堯山趁着排隊繳費進高速,緩了車速,解了安全帶,轉身過去在她額上淺淺地吻,鄭重又珍視:“我陪你啊,歡喜憂傷都陪着你。”
谷陸璃長睫微斂,默了片刻,一掀眼皮:“哦,那謝謝你啊。”
她連感動都要掩在不服輸的性子裏,宋堯山忍住笑,學她說話:“哦,不客氣啊。”
他們趕在飯點時到,拎着一大包粉蒸肉上了大姨家。
大姨生怕他倆不來似的,站在窗口不住往遠瞧,見了他們人影,轉頭便喊着讓大姨夫開飯。
“你媽呢?”谷陸璃外公往首位上一坐,又是往常模樣,吹胡子瞪眼,不給個好臉色。
“提前約了人,早上就出門了。”桌上人少,大姨家三口坐了一邊,谷陸璃被迫坐他右手邊,糟心得不行。
老爺子一聽,立馬橫眉豎目,拄着手杖“哐當”就砸了下地板,大姨趕緊給谷陸璃使眼色。
宋堯山幫着大姨夫熱粉蒸肉,剛端着盤子過來,見狀笑着便跟老爺子解釋道:“媽有些暈車,我技術又不好,路上還下了雨,地滑,所以就沒給媽打電話,只我倆來了。”
他把肉分了三盤,把一盤全是瘦肉的往老爺子面前擺過去,還又剝了蒜給他,體貼得像是親孫子,他挨着谷陸璃坐下,兀自笑着溫聲道:“外公,嘗嘗啊?看還是不是那個味兒。”
他到底算外人,脾氣好,又總是笑,老爺子對着他也沒脾氣,只狠狠“哼”了一聲,就算氣性過去了,那姿态,還莫名有些像谷陸璃。
大姨這才放心籲出口氣,指着滿滿當當一桌菜:“阿璃,堯山,吃啊,多吃點兒哈。”
午飯正式開始。
結果,吃不到一刻鐘,谷陸璃電話響了,還是設給她媽的專屬鈴聲。
“谷大博士,忙啊?”老爺子登時又陰陽怪氣起來。
谷陸璃沒理他,站起來要接電話,老爺子拍了手上筷子在桌上:“就在這兒接!”
谷陸璃聞言就又坐下了,心說,我是怕你聽見我媽聲音更糟心,你非要上趕着自個兒找鬧心,那就來啊。
她面無表情得端端坐着,按了手機接聽鍵,就聽她媽在電話那頭凄聲大喊:“阿璃!”
“怎麽了?!”谷陸璃下意識便問,“媽?!你在哪兒呢?”
一桌人瞬間都緊張起來。
“你爸爸——”陸女士倏然大哭,“你爸爸中風了!”
谷陸璃:“……”
她只覺那一刻,心情起起伏伏,似經歷了一場大起大落的變遷。
一桌人都靜了,連宋堯山也看着她沒說話。
“那他人呢?”谷陸璃異常冷靜道,“你人呢?”
“我在醫院,我跟你弟弟跟着一起過來的。”陸女士在電話裏哭哭啼啼,“搶救及時,他已經沒事了,人剛醒了一下,說他相見你,醫生說不排除會有後遺症的風險。”
“哦,所以說,”谷陸璃眉目間浮起疏離神色,理智到可怕,“谷先生出事時,你是跟谷志飛在一起?”
宋堯山聞言眉心一蹙,下意識便心道,壞事了,果不其然,陸女士再沒說話,沖着電話聽筒只是哭,哭聲在醫院空空蕩蕩的圍牆間不住回響,谷陸璃只耐心等了一息,陡然大怒——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