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連載]
她又探着鼻子聞了聞,最後認定那的的确确是酒的味道,不過這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深更半夜,裴喻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身邊連個家仆也不帶?而且……
借着月色,她終于看清楚,裴喻寒右手拿的是一個壺酒,他一仰頭,就使勁往嘴裏灌下一口,那是最烈的竹葉青。
裴喻寒……居然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這是葉香偶萬萬沒有料到的,今天明明是他的生辰,楚楚特意過來為他慶祝生辰,他應該很開心不是麽?
但現在,葉香偶只覺得他的樣子顯得孤寂而哀傷,渾身上下,甚至還透出一絲絕望的感覺,好像他早已經死去,此刻不過是一個無法投胎轉世的孤魂,得不到救贖,得不到解脫,徘徊在混亂的紅塵中,過着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那種死不如生的痛。
他并沒有發現她,只是孤伶伶的、自顧自地喝着酒,月色朦胧下,他的手指、頸項、臉龐幾乎都是晶瑩透明的,整個人宛如琉璃堆砌,美得叫人舍不得伸手,怕他碎了。
眼前的裴喻寒,既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畢竟葉香偶所認識的裴喻寒,總是傲慢冷漠的,又何曾像現在這般頹然、了無生氣過?
況且他還坐在她的秋千上,不禁讓葉香偶生出一股地盤被占領的感覺,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主動跑上前:“裴喻寒,你怎麽又喝酒了?”
裴喻寒剛是灌下一口,聽到她的聲音,有些晃悠悠地擡起頭。
葉香偶被他身上那股濃馥的酒氣嗆得夠嗆,下意識将酒壺奪過來,晃了晃,差不多是見底了,她瞪大眼珠子,一時又氣又急:“居然喝了這麽多?你不怕胃疼了?還要不要命了?”
說完,她忽然一愣,因為裴喻寒正目不轉睛地望着她,兩只眼睛紅紅的,仿佛要哭出來。
葉香偶感到心髒要躍出胸口似的,劇烈一跳:“裴喻寒,你怎麽了?幹嘛一個人在這裏喝酒?家仆呢?”
他不說話。
葉香偶尴尬地想着,該不會是這家夥喝得暈暈乎乎,自己也不知怎麽就繞到這裏來了吧?況且大半夜穿那麽少,也不怕着涼!
她把酒壺放在地上,伸手拽他的胳膊:“起來,起來,你跟我回去。”
原本拽着他一個大男人,葉香偶肯定是頗費力氣的,不料裴喻寒居然十分聽話,被她拉了兩三下,就乖乖站起身。
葉香偶正打算将他帶回書房,哪知裴喻寒一用力,竟是把她牢牢納入懷裏。
葉香偶“唔”了一聲,險些要斷掉呼吸,因為他摟得很緊很緊,像個怕被遺棄的孩子一般,将臉龐埋在她的頸窩處,是一種極其依賴眷戀的姿勢。
葉香偶緩過神後,全身頓時就僵住了,裴、裴喻寒正抱着她……
她立馬掙紮下,但裴喻寒雙臂也跟着一緊,她越掙紮,他就收攏得越緊,到最後恨不能把她的骨頭勒碎,她急得想要大喊,卻聽他嗓音沙啞地說:“你肯原諒我嗎……”
春夜寂寂,他仿佛冷得要命,渾身都在顫抖。
那時,脖頸處有一絲微涼的濕潤,他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不斷重複着這三個字,說了無數遍,那種艱澀與痛楚,宛如飲下一口鸩毒,五髒六腑在扭搐滲血,聲音微微哽咽着。
葉香偶聽得一頭霧水,完全答不上來,結巴地吐字:“裴喻寒,出、出什麽事了?”
裴喻寒終于緩緩松開手臂,捧起她的臉,一雙眼睛癡癡柔柔地凝着她:“你怎麽不叫我少瓊了?”
他又是那種恍惚的眼神,用拇指愛憐地在她粉腮間摩挲,仿佛她就是彌足珍貴的珍寶,讓他總也看不夠、摸不夠,他從未這樣待過她,簡直讓葉香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很快,她大腦轟隆一震,完了,難不成他又跟上回一樣,因為喝醉了酒,所以……
她正值一團亂麻,裴喻寒已經俯身吻住她的唇。
葉香偶吓了一跳,慌張推開他的胸口,轉身就跑,可惜被他從後用力一搦,她焦急忙慌地踩到裙裾,結果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她不遑反應,裴喻寒已經壓在她身上,瘋了一樣的吻她,吻她的眉毛、吻她的眼角、吻她的鼻子、吻她的嘴唇……她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撬開她的嘴巴的,舌頭被快速地交纏在一起,激烈的翻江倒海,他渾身都在顫抖,既像痛苦,又像癡迷,就這麽吻着她,不準她喘氣,仿佛是打算把她活活吻死,葉香偶掙紮了好幾次,他就好比一座山巒紋絲不動,這回葉香偶終于知道男人酒醉後的可怕之處了,現在的裴喻寒簡直就是一只狼,不僅感受不到她的掙紮,還在拼命地對她又嘬又咬,甚至扯開她的衣領,開始往下啃她的脖子……
葉香偶傻了眼,可又不敢真的大喊出聲,如果被家仆看到這一幕,今後她還怎麽見人?而裴喻寒的力氣實在太大了,根本推不動,此刻又毫無停下來的意思……
她空出的一只手在地上胡亂摸索,忽然抓住一塊石頭,開口叫着:“裴喻寒,裴喻寒,你快點放開我!”
裴喻寒卻在她肩處咬了一口。
她驚惶失措:“少瓊!”
裴喻寒終于擡首,就聽“砰”地一聲,葉香偶舉起石塊朝他腦門砸了上去,裴喻寒顯然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懵了一下,緊接着身形微微一晃,便伏在她胸脯上一動不動。
葉香偶呼哧呼哧喘了兩口大氣,推開他就跑,不過跑到半截,總算是找回一點理智,又折返回來,蹲在旁邊呼喚:“裴喻寒,裴喻寒。”
裴喻寒沒動靜,一縷鮮紅,正沿着額角蜿蜒而下。
血!
葉香偶臉色瞬間慘白,她當時情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砸了下去,也沒料到自己出手會這般狠力。
“裴喻寒,你、你醒醒,你不要死啊!”她急得哭了出來,使勁推推他,然後伸手在他鼻前一探,原來還有呼吸。
她不敢耽擱,立馬跑去找大管家,大管家得知裴喻寒出了事,領着四名家仆急匆匆趕到西北小院,見裴喻寒倒在地上,額頭糊了一片血,吓得魂都失了泰半,拿帕子捂住他的傷口止血,又吩咐家仆擡來一頂竹轎,一番手忙腳亂地将裴喻寒擡了回去。
事後大管家詢問,葉香偶只能紅着臉扯謊,說是晚上散步碰見裴喻寒在一個人喝酒,結果他醉醺醺地跌了一跤,碰巧一頭磕在石頭上。
好在大家都比較關心裴喻寒的傷勢,并沒對她的話産生質疑,不久曾大夫趕來,替裴喻寒檢查了傷勢,又上藥包紮,最後聽曾大夫說裴喻寒沒事,葉香偶心裏那塊包袱總算是卸下,輕輕籲了口氣。
由于裴喻寒處于迷昏,一時半夥醒不了,葉香偶只好回到鏡清居,梳洗完畢後上床就寝,不過這一覺睡得極不安寧,翻來覆去都是裴喻寒,一會兒是他孤寂落寞的身影,一會兒是他溫柔含傷的眼神,一會兒是他知道真相找她算賬的樣子,葉香偶蜷在被窩裏,居然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翌日清早起床,翠枝掀開床帳,瞧她頂着兩個烏青眼圈,詫異道:“姑娘昨晚沒睡好嗎?”
“唔……”葉香偶迷迷糊糊地應了聲,伸手揉着眼睛。
翠枝開口:“對了,剛才大管家派人來,說少主已經醒了,請表姑娘不要擔心。”
裴喻寒醒了?
葉香偶聞言,立即下床穿鞋,簡單梳洗一番,就往書房的方向跑去。抵達門口,剛好見小仆端着膳盤出來,原來裴喻寒才用完早膳不久。
“少主又睡下了?”她問。
小仆搖頭:“沒有,這會兒在床上歇着呢。”
曾大夫臨前特別囑咐過,叫裴喻寒專心靜養幾日,為此公務就得擱一擱了。
聽說裴喻寒醒着,葉香偶便走了進去,一進屋,就看到裴喻寒倚靠床頭,額頭縛着白色繃帶,雙眼正空洞無神地朝着某處發呆,那畫面望去,似乎有股說不出的蕭索落寞。
一想到他是被自己傷成這樣子,葉香偶頓時就心虛起來,昨晚的事,他究竟記得多少?不過此刻他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該不會被她打傻了吧?
聽到腳步聲,裴喻寒倏然側頭瞧了她一眼,但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又移目,保持着原先的姿勢。
葉香偶腳步一頓,原先還在擔心他記不記得自己拿石頭砸他的事,可當他望過來的瞬間,那些亂七八糟的擔心似乎一掃而空,腦中只剩下,他緊緊擁着自己激烈親吻的畫面,那舌尖上,仿佛還殘留着他的氣息,在隐隐作痛。